眼见这吴山之下，甲第星罗，鳞次栉比，栋宇相接，略无容隙。
偶有百姓喧闹声从中传出，虽无甚欢悦，亦有一番热闹。
此情此景。
越发衬得这吴山之上，庙堂诸公，凄凄惨惨，冷冷清清。
只见官员们瞪视着那扇洞开的门扉。
高塔前，人员虽盛，却无一人胆敢在此时出声。
那秘书监田亮，也在这些噤若寒蝉的官员之列。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拳头，只觉后背上全是冷汗。
眼前场景之奇。
哪怕他已是五十九岁高龄的老人，仍觉世所罕有，生平未见。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
但田亮依然看得分明。
只见那两扇大门背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那它们为何会无风自动？
难不成，眼前这座雄伟高塔，是在邀请自己这些人——
它本身就有自己的意识？
念及于此，田亮心头猛的一跳，陡然添了三分畏惧。
而在场中，和这位老人有同样想法的官员，并不在少数。
只见大家沉默片刻，随后同时抬头。
一时间，无数的目光，直直射向了位于队伍最前方的两名老官员。
刘言和，陈纪中！
直到此时，天子依然未曾御极吴山，就连宫中也没传来半点消息。
那么，这官职最高的两名丞相，自然就成为了在场众人的主心骨。
感受到了其他人的目光。
刘言和向前方望去，思忖两秒，眼神迅速坚定下来。
紧接着。
他竟是连陈纪忠的意见都不问，直接向那古怪的高塔行去，仪态端正。
刘言和不是没有想过，在高塔中或许潜藏着危险，可以派几名侍卫，先行进去探路。
但很快，他又想到。
如果那塔中住着的，真是一位下凡真仙。
那么自己等人，派几名只会舞刀弄枪，咋咋呼呼的粗汉进去，岂不是……
冲撞了对方？
在他背后。
陈纪中能够明白刘言和的心意。
眼睁睁看着刘言和向前走去，陈纪中的身体下意识前倾，但想了想，又慢慢缩了回来。
这位当朝右相，眼神阴晴不定，目送刘言和远去。
接着，他竟是毫不犹豫转头，径直下了山。
陈纪中的行为，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也让一些官员默默效仿。
但最后，队伍移动起来。还是有大多数官员，跟着刘言和，越过了那道门扉。
田亮紧紧跟在刘言和身后，亦步亦趋。
而在跨过门槛的刹那。
他张张嘴，几乎抑制不住喉咙里涌上来的惊叫。
从外头看，这座塔已经足够宏伟了。
但当他进来，仰望天空——
这不应存在于人世的巨塔，居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更高，而且高得多！
在田亮露出呆滞神色的一瞬间。
队伍中的不少官员，也察觉到了这座塔的异常。
人群中，迅速爆发出了一片议论声。
还有好几名工部的官员，直接被吓得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
这些官员善于营建。
所以他们知道。
此等鬼斧神工的通天巨塔，其中玄奇，远非人力所能为。
当下，仅仅是一个照面，不少官员心中，便已经萌生了退意。
他们将目光投向刘言和，希望这位左相，能够当机立断，带领众人出去。
然而。
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期盼的眼神。
刘言和背着双手，缓缓踱步，走到那墙壁前，仰起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转身，朝人群挥了挥手：
“光远，你来，帮我看看这个！”
这【光远】，正是田亮的字。
听到左相正在叫自己的名字，田亮心里一紧，连忙快步离开人群，站在了刘言和的身侧。
他知道对方为何突然开口，将自己叫过来。
身为秘书监。
田亮通晓各国文字，兼掌金石秘录，符文图形。
而刚才，他一进塔中，便已经注意到，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意味难明的神秘图案。
之前，他站得远远的。是因为他官职不高，不敢打扰左相的思绪。
现在得到了对方的首肯。
田亮终于能够站到近前，仔细研究这些图案背后的意义。
慢慢的。
一楼大厅再次陷入寂静。
官员们屏息凝神，站在四周等待。
而过了一会儿，田亮转向刘言和，终于开口：
“这画得好像是……风？”
但是线条虽然凌乱。
但田亮却能在其间，感受到一股潇洒与肆意。
他说完这句话，就有些紧张的闭上嘴，脸上除了不确定，还有一丝愧疚。
因为他站在这里，消耗了很长时间，观察无数次，到最后，也只能得到这点信息。
而听了田亮的话。
站在他面前的刘言和，只是不动声色，平淡的开口：
“既然如此……继续走吧。”
说完，这老人便佝偻着腰，走向楼梯，准备前往上层。
连同田亮在内。
其余官员见状，虽然是紧紧跟在刘言和的身后。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队伍便如同蚂蚁，在楼道之间蜿蜒盘旋。
渐渐的，除了田亮之外，在场其余官员，也开始关注起墙上的图形。
因为只有前几层，墙上的线条是凌乱的，无法辨认。
而从第五层开始。
那画在墙面上的图案，一下子变得有意义了起来。
【花鸟】，【水草】，【山川】，【河流】，【市井】，【城池】……
绘画者没有留下任何字迹，说明其留下这些图案的目的。
但官员们却能感觉得出。
每一层的图案，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之间，存在着一种晦涩的……连续性。
又过了好长时间。
官员们气喘吁吁，总算到达了第二十一层。
他们能走到这里，离地面已经相当遥远。
窗外罡风呼啸，声音尖锐，听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来到这一层后，所有官员都精疲力竭。还有不少老人，已经出现了缺氧的症状。
然而，他们中没有一个，会在此时，抱怨这段路程的艰辛。
因为一来到二十一层。
所有官员都先是一怔，随后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景象，如痴如醉，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经过长久的跋涉之后。
他们今天，终于看到了除这座高塔之外——
第二个【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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