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汉还在研究护栏该怎么算价，圣城总站上空已经展开了第一期线路图。
九十九节青铜黑金车厢悬停在山河轨道中央，车头下方延伸出十几条法则光轨，穿过新荒神域，分别接入九州九大工业区、三百二十七座药界、万金星海矿区、冥渊虚空贸易港与吞界母城。
林婉抬手放大线路。
“药界资源进入圣城，原本需要四十七次中转，铁路开通后，一次直达。”
“万金星海的神铁运输时间，从二十七日压缩到六个时辰，吞界母城与九州之间，民用人员往返也不用再挤军用跃迁通道。”
机械公主抱着列车控制器，双眼发亮。
“军工车厢必须占一半！星核神铁、创世主炮零件、母舰动力炉，这些都得优先！”
苏陌看过首班车清单，直接划掉军工栏。
“首班不运武器。”
机械公主当场急了。
“这么大的列车，不运主炮，空着也是浪费！”
“医疗车厢三百节，民用外骨骼四十万套，祖胃四十八城的安置模块和净水设备全部装车。”
苏陌把清单交给林婉。
“铁路先把人送到该去的地方，把药送到缺药的地方，军工排后面。”
机械公主还想争取，秦岚已经带着十万万药神卫进入装卸区。
一箱箱造化药剂经过文明天平称量，按九州各区人口、伤员数量和药力承受上限自动分配。
每只药箱都对应一座城市，少一瓶都会在山河主脑上标红。
秦岚检查完封条，转向机械公主。
“药界还有七十多万名旧伤居民等着救治，你的主炮晚半天不会坏。”
机械公主抱紧控制器。
“主炮长时间不用，也会产生感情损耗。”
沈玉芙从初号机甲肩头探出身子。
“你这是什么新病？”
“军工人员的职业病。”
“建议去药界治。”
站台另一侧，五千多万祖胃遗民正在排队登记。
第一城老城主递上申请表，身后跟着数万名从胃海残城出来的工匠。
“我们申请加入铁路建设。”
神宫寺凛翻过名册。
“岗位有筑路工、检修员、车厢维护员、站务人员，初期考核会保留原有技艺，不看旧职业等级。”
老城主握住刚领到的站务身份牌，手掌迟迟没松开。
“四十八城困在母兽腹中三个纪元，城与城之间都要靠献祭换通道，如今一条铁路能把我们送到九州，也能送回故乡。”
“我们愿意修路。”
后方的遗民纷纷举起申请表。
林婉看完统计数字，当场将四十八座祖胃残城列入第二期支线规划。
紧接着，一份新条例投向所有站台。
【九州星穹铁路临时运营条例。】
【普通居民基础通行免费。】
【烈士家属、伤员、救援人员及医疗物资享有最高优先级。】
【军工与商贸物资按文明重量计费，不得挤占民生车次。】
机械公主悄悄拖出一条补充条例，塞进最后一页。
【超重乘客可拆解后分批托运。】
林婉扫到那行字，抬手删除。
“乘客不能拆。”
“有些金属生命体拆开更省空间，抵达后装回去就行。”
“不行。”
“我保证不多拆，最多拆掉四肢和备用动力炉。”
林婉转过数据板。
“你也属于金属生命！”
机械公主沉默两息，主动关闭了修改权限。
“我认为乘客应该享有人身完整权。”
总站发车时间还剩十分钟，刘老汉抱着一摞新补完的安全记录跑上站台。
“神宫寺执政官，我的申请能不能重新审？”
神宫寺凛接过记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安全驾驶七天，无倒车，无超速，无违规跃迁。”
刘老汉挺起胸膛。
“进步很大吧？”
“最后一页为什么有新墨迹？”
“补记录时不小心洒了水。”
神宫寺凛抬手调出总站监控。
画面中，刘老汉一边开播种机，一边伏在方向盘上填写安全记录。
车头沿轨道偏移，最终把总站三号信号塔撞歪了四十五度。
站台安静下来。
刘老汉咳了一声。
“我当时在直线行驶。”
“你没有看路。”
“路很直。”
“信号塔是弯的吗？”
“撞完以后是。”
沈玉芙趴在机甲驾驶舱里笑得拍桌。
神宫寺凛收起安全记录。
“首班列车司机申请驳回，批准你担任七号道岔外部观察员，工作区域内不配置任何可驾驶设备。”
刘老汉还想商量。
“观察员能摸控制杆吗？”
“不能。”
“紧急情况下呢？”
“你就是需要预防的紧急情况。”
发车时间进入最后三分钟，山河主脑接管列车。
九十九节车厢依次锁闭，山河驱动轮开始蓄能。
就在站台人员准备撤离时，车头汽笛突然熄火，所有轨道信号同时变成红色。
机械公主扑进驾驶台。
“动力正常，轨道完整，空间承重轴也没问题！”
主屏弹出一行错误提示。
【缺失山河领航者。】
【纯机械逻辑无法应对活体位面变化。】
【未检测到可被乘客共同信任的真实铁路经历。】
老工匠翻遍图纸，脸色难看。
“图纸里没有这个岗位。”
雅典娜以智慧长枪接入主脑，很快拆出隐藏在山河驱动轮中的认证规则。
“跨界轨道会经过活体位面，山脉、空间风暴甚至整座世界都会移动，主脑只能计算坐标，不能判断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闯。”
沈玉芙敲了敲驾驶台。
“自动驾驶还得找个人壮胆？”
“列车需要人心坐标。”
林婉调出九州百业档案，筛选条件连续缩小。
几息后，一份纸质履历落入众人面前。
周岳，七十九岁。
觉醒时代前，火车司机，实际驾驶四十七年，安全里程一千三百万公里。
老人被神策军接到总站时，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制服。
面对一万里长的星穹列车，他没先看主炮，也没看山河炉火，而是蹲在驱动轮旁，拿扳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铛。
“第三组承重轴装偏了半厘。”
机械公主立刻查看数据。
“接口误差为零，文明天平验过三遍。”
周岳贴近轴承听了一会。
“接口没偏，里面的液态神铁少灌了半斤，车跑进风暴，第三次加速就会响。”
机械公主拆开轴承，检测数字随即跳出。
【星核液态神铁缺失：二百四十七克。】
她抱着轴承愣了半天。
“你怎么听出来的？”
“开得久了，轮子有毛病，响声不一样。”
周岳登上驾驶台，双手放上控制杆。
山河主脑再次发出认证请求。
老人回头看了看三百节医疗车厢，又看向站台上等待出发的居民。
“我退休十几年了，手可能有点生。”
一名坐轮椅的伤员按下身份牌。
“周师傅，我信你。”
紧接着，站台上的身份牌接连亮起。
周岳胸前升起一团青铜炉火。
【九州本土职业：山河司轨。】
【职业成果：安全驾驶一千三百万公里。】
【传承见证：首班星穹列车全体乘客。】
老人握住控制杆，推过第一段刻度。
汽笛终于响起。
悠长鸣声顺着铁路传遍九州，山河驱动轮压上轨道，首班列车驶出圣城总站。
文明天平沿途分配医疗物资。列车抵达九州北区时，三十七座医疗站早已完成接收。
造化药剂、吞界淬体液与民用山河外骨骼被送入城市。
数十万受旧伤困扰的居民接受治疗，有人第一次离开病床，有人重新站进工坊，还有失去双腿的老兵穿上外骨骼，绕着站台走了整整三圈。
苏陌转身去了九州总站的冰镜中枢。
沈砚冰正把乘客姓名、目的地与归途记忆逐个接入万家冰镜。
每一张车票进入主脑，都会在冰镜中留下副本。
她连续处理数千万条记录，神魂节点已经出现裂痕。
苏陌按住她的手腕。
“停一会。”
“还有三座车厢没录入。”
“主脑能处理。”
“主脑记得坐标，冰镜记得他们为什么回去。”
沈砚冰没有抽回手。
苏陌转动生命之戒，翠金本源沿着她掌心进入经络，混沌法则将过载的冰镜节点逐一加固。
两人都没多话。
等最后一条裂痕消失，沈砚冰才拿起首班列车第一张车票，封进那面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冰镜。
苏陌看了她一眼。
“藏了什么？”
“乘客记录。”
“只有一张？”
“你管得太多。”
列车驶入第三十七层位面风暴区后，前方轨道突然从主屏上消失。
周岳只把动力压到最低稳定档。
萨曼莎的金瞳扫过虚空，手指停在前方。
“少了九千里。”
机械公主立即调取施工记录。
“轨道没断！”
“整段空间坐标被偷走了。”
萨曼莎收起平日的玩笑，金瞳连续切换四层视野。
她刚掌握万界神偷法则，还是第一次碰见连失窃痕迹都没留下的东西。
车厢内，乘客开始出现异常。
“我们要去哪？”
“这趟车回圣城吗？”
“我为什么坐在这里？”
沈砚冰立刻展开冰镜备份，却发现乘客的归途记忆正在被列车底部抽走。
周岳双手压着控制杆，车头前方已经没有坐标，也看不见轨道。
机械公主冲进驾驶台。
“停车！前面什么都没有！”
“不能停。”
周岳听着驱动轮的震动，手上连续做了三次细微修正。
“左轮压轨，右轮悬空，说明路还在，只是看不见，现在停车，后面的车厢会被风暴折断。”
“你连坐标都忘了，怎么开？”
“手还记得。”
列车保持直行，九十九节车厢没有偏出原轨半寸。
这点时间已经够了。
洛小柔趴在车顶，千里眼对准列车底部。
“找到了！它们吞东西时，空间会皱一下！”
数万条透明轨蛭贴在车底，身体横跨虚空夹层，腹中塞满山河法则与乘客记忆。
萨曼莎顺着洛小柔标出的褶皱伸手一抓。
“偷了我的路，还想藏？”
万界神偷法则与鹰眼侦查重叠，金色坐标铺满虚空。
【万界失物追踪领域建立。】
失踪的九千里轨道从轨蛭腹中被强行拖出，一寸寸接回列车前方。
龙颖已经率三万山河神策贴上车身。
“禁止范围火力，所有人徒手固定目标，剥离吞噬核心！”
神策军借半步创世肉身抓住轨蛭，将它们钉在车厢外壁。
反因果手炮抵住核心逐个点射，没有一发穿入乘客区。
沈玉芙驾驶初号机甲落到列车后方，手里多出一块三千里长的车头装甲板。
机械公主急了。
“你拆车头干什么？”
“临时铁铲，用完装回去！”
初号机甲抡起铁铲，探入空间夹层，一铲扫出数千条轨蛭，全部倒进回收车厢。
“看见没有，千里清轨铲！”
“那是列车破界装甲！”
“现在也是铲子！”
轨蛭母体从车底钻出，张口吞掉前方三层坐标。
苏陌一步踏出，灰紫巨手扣住它的头部，混沌本源沿着吞噬腔切入。
母体还想合拢空间，死神镰刀已经剖开它的腹部。
三十七条被遗弃多个纪元的古代航线接连飞出，重新落入星图。
贪婪漩涡随即收拢。
【轨蛭母体入库！】
【额外复制九份！】
【获得活体轨道母核十份！】
【获得空间记忆胶质九百万吨！】
机械公主捧住母核，呼吸都乱了。
“轨道能自己生长，还能吞掉空间裂缝修复车轮！”
“给我三天，我能让星穹铁路自己铺路！”
列车重新获得坐标，周岳推动控制杆，汽笛穿过三十七个位面。
首班车安全驶入冥渊虚空贸易港。
车门开启前，垂死的轨蛭母体突然吐出一枚黑金印章。
印章浮上港口，展开一份跨界通告。
【万路商盟路权令。】
【诸天道路皆属商盟私产。】
【九州须在三日内上缴山河星穹列车、全部铁路及三成国运，补交通行费用。】
【逾期未缴，万路商盟将拆除九州所有跨界道路。】
机械公主抱着活体母核，气得当场要接主炮。
林婉已经开始核算对方名下的道路数量。
苏陌捏住那枚路权印，翻到背面的商盟总站坐标。
“路都铺到家门口了。”
他把坐标按进星穹列车主脑。
“正好过去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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