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渊吞界母城，主控大厅。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刚刚平息的欢呼。
主屏幕上，代表着九州圣城的坐标光点剧烈闪烁，随后被一片浓重的灰雾彻底覆盖。
连接圣城与母城的山河活轨，那条由翠金色法则线构成的生命通道快速崩解。
“怎么回事？”
机械公主刚从活体母核的研究中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狂热，看到主屏的瞬间便凝固了。
“轨道在消失！”
林婉第一时间冲到控制台前，十指在数据板上敲出残影。
她的神芯算力全开，想重新连接圣城主脑，得到的回馈却是一片冰冷的空白。
“与圣城的通讯全部中断。”
“山河主脑无应答。”
“九州鼎国运庇护失效，母城正在偏离原定航道！”
一条条致命的报告弹出，每一条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与此同时，母城内部的四十八座祖胃残城，也陷入了恐慌。
第一城内，刚刚换上崭新站务制服的老城主，身体快速变得透明。
他手中的身份牌光芒黯淡，上面的“九州临时居民”字样正在飞速消退。
“帝君……”
对着已经失去信号的通讯器，发出来自神魂深处的呼喊。
“我们……找不到九州了。”
不止是他，五千多万名刚刚获得新生的祖胃遗民，他们的存在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抹去。
因为他们的身份与九州绑定，一旦与九州的连接被切断，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这片冰冷的虚空中，连最后一点存在的证明都将失去。
“是那柄断路刀！”
雅典娜手持智慧长枪，枪尖点在主屏中央。
那里一柄横跨了不知多少个位面的漆黑巨刃虚影，正缓缓压下！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法则、因果，乃至时间，都被整齐地切断。
山河活轨正是被这柄刀斩断的。
“概念性抹除武器。”
林婉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它斩断的不是物理轨道，而是‘连接’这个概念本身，只要这柄刀还在，任何试图重建的通道都会被瞬间切断。”
“那不就是无解了？”
沈玉芙驾驶着初号机甲落在甲板上，巨大的机械脚掌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除非……”
林婉看向苏陌，“我们能有一种力量，强行将两个被切断的概念重新‘钉’在一起。”
就在这时，那柄断路刀的虚影上方，空间如水波般荡开。
一道模糊而高傲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身披缀满星辰碎片的黑金长袍，手中握着一柄与虚影一模一样的黑色断路刀，只是尺寸小了许多。
目光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苏陌身上。
“九州之主。”
“吾乃万路商盟，断路天尊。”
“尔等窃取商盟资产，虐杀商盟路工，更擅自铺设非法轨道，罪无可赦。”
机械公主当场就炸了，抱着活体母核冲到舷窗前。
“放屁！那群吃轨道的虫子什么时候成你们的路工了？还有，你们收了三个纪元的过路费，修过一条路吗？”
断路天尊似乎听见了她的怒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道路的存在，本身就是商盟的恩赐，维护？那是弱者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抬起手中的断路刀，轻轻一划。
远方，一颗荒芜的星辰被无形的力量切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本尊给你们三天时间。”
“交出山河星穹列车，拆除所有非法轨道，并将九州三成国运作为赔偿，上缴万路总枢。”
“三天后，若本尊没有看到满意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逐渐变得透明的五千多万遗民，
“这艘会走路的破船，将带着船上所有正在消失的尘埃，永远迷失在法则的尽头。”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一丝一毫的掩饰。
整个主控大厅死一般寂静。
“怎么办？”
沈玉芙看向苏陌，“要不我先冲出去，把他砍了？”
“没用的。”
林婉摇头，“这只是一个投影，他的真身远在万路总枢，而且就算杀了他，那柄概念性的断路刀也不会消失。”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城和那五千多万人一起完蛋？”
“除非我们能找到一种力量，凌驾于‘断路’这个概念之上。”
雅典娜的智慧长枪在地上轻轻一点，一幅古老的星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星图的角落里，标注着一个被无数锁链缠绕的监牢坐标。
“锻天神匠。”
万职天库的老工匠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他指着那个坐标，声音嘶哑。
“老夫曾听师傅的师傅提过，上古纪元，有一位神匠，痴迷于锻造‘永恒’，他认为世间万物皆可腐朽，唯有‘连接’可以永存，他耗费毕生心血，想要锻造一枚能将任意两个世界永久钉在一起的道钉。”
机械公主眼睛一亮：“定界道钉？”
“对！！！”
老工匠点头，“但后来，他因为拒绝为万路商盟锻造收费关卡，被断路天尊亲自出手镇压，连同他那座锻天熔炉，一起被囚禁在万路总枢最深处的‘无光监牢’。”
“也就是说，我们得去万路商盟的老家，把这位神匠捞出来，再让他帮我们打个钉子？”沈玉芙总结道。
“恐怕是的。”
林婉看着正在飞速流逝的倒计时，“而且，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苏陌身上。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要闯入一个经营了三个纪元、掌控着诸天万路的老牌势力的总部。
那里防卫森严，规则密布，天知道有多少个像断路天尊这样的老怪物。
不去，母城和船上五千多万刚刚看到希望的遗民，就真的完了。
苏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为难。
只是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山河星穹列车的状态面板。
【能源：百分之百】
【轨道：部分中断】
【车头因果主炮：待命】
“赔偿？”他看着断路天尊那张写满傲慢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我这人做生意，讲究公平。”
他关掉状态面板，转向林婉和机械公主。
“通知下去，我们准备去万路总枢……递交一份投诉申请。”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好的，我立刻起草一万页的法律诉讼文件，控告他们非法断路、垄断经营、以及对九州造成的精神损失。”
机械公主则兴奋地抱住活体母核。
“投诉怎么能空着手去？我这就去把车头撞角再加固一下，顺便把那十门因果主炮的过载模式打开！”
沈玉芙也来了精神，在机甲里活动着手腕。
“这么说，可以砸场子了？”
苏陌接通了九州总站的通讯。
“神宫寺，准备发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众人。
“召集投诉专员。”
“林婉，负责法务。”
“机械公主，负责技术勘察。”
“沈玉芙，担任安保主管。”
“小儛、蔷薇、切米西、龙希雅……所有在圣城的半步创世，全部上车，担任本次投诉的武力威慑代表。”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冥渊神庭都动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圣城总站。
刚刚完成首次航行的山河星穹列车，再次停靠在站台。
只是这一次车上没有满载的货物，只有一股肃杀之气。
苏陌带着精英小队，最后登上列车。
车门即将关闭时，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七号道岔观察台后面溜了出来，试图钻进最后一节车厢。
“刘老汉。”神宫寺凛清冷的声音在站台响起。
刘老汉的动作僵在原地，一只脚还悬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头，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执政官大人，我……我就是上来看看，这车厢的漆是不是掉了。”
神宫寺凛面无表情地调出他的违章记录。
“根据规定，你被禁止靠近任何可驾驶设备三千里之内。”
“列车是自动驾驶，我就是个乘客。”
“你申请的是司机岗。”
“体验一下，体验一下总可以吧？”
刘老汉搓着手，“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农业部的代表？”
苏陌看了一眼车头驾驶舱的方向，周岳老师傅正坐在那里，擦拭着控制杆。
“让他上来吧。”苏陌开口道。
刘老汉顿时大喜。
“谢谢帝君！”
“不过，”苏陌补充道，“驾驶舱方圆五百米，你不得靠近！”
刘老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我坐车尾行不行？”
“可以。”
车门缓缓关闭。
刘老汉垂头丧气地找了个离车头最远的位置坐下，嘴里不停地嘀咕着“英雄无用武之地”。
列车汽笛长鸣，山河驱动轮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苏陌站在车头，看着前方由萨曼莎用万界神偷法则开辟出的秘密通道，声音平静地传遍整列车。
“出发，目标万路总枢！”
“这次，我们不收过路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们去收站！”
山河星穹列车穿过萨曼莎开启的秘密通道。
车厢内，气氛却一点也不平静。
“都说了，砸门这种体力活，肯定是我先上！”沈玉芙拍着初号机甲的操作台，对着通讯频道里的蔷薇喊道。
蔷薇正靠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她的灭界黑炎龙刃。
“比的是谁先拆掉万路总枢的牌子，不是比谁嗓门大。”
“拆牌子不也得先砸门吗？”
“我可以从屋顶进去。”
切米西展开漆黑的羽翼，伸了个懒腰，丰满的曲线在紧身皮甲下展露无遗。
她舔了舔红唇，冲着两人抛了个媚眼。“两位妹妹何必争呢？不如我们打个赌，看谁先拿到断路天尊的神格，输的人……今晚就去帝君房间里，把他伺候舒服了。”
蔷薇擦刀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紫色的眸子里燃起一丝战意。
“可以。”
沈玉芙也来了精神。“赌就赌！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都拿到了怎么办？”
“那就一起去呗。”
切米西笑得花枝乱颤，“帝君一个人，应付我们三个，应该……不成问题吧？”
她们三个的对话没有加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车厢。
正在埋头起草《关于万路商盟垄断经营及价格欺诈的万页诉讼书》的林婉，笔尖在数据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三人。
“根据冥渊神庭临时战时条例，所有战利品归公共所有，再由天税司统一分配，私自截留神格，属于重大违纪行为。”
切米西冲她眨了眨眼。
“林大组长，我们这是为了激励士气，不算违纪吧？”
“算！”
林婉面无表情地在诉讼书旁边又新建了一个文件，“《关于神策军高级将领战时赌博行为的内部处分草案》。”
三人顿时没了声音。
另一边，机械公主正抱着一块从文明天平上拆下来的微缩母版，趴在地上研究。
她面前投射出万路总枢的立体结构图，那是萨曼莎刚刚从一个倒霉的商盟巡逻队长记忆里“偷”出来的。
“太浪费了！简直是犯罪！”
机械公主捶着地板，鼻血都快下来了，“你们看，他们的主干道用的是第三纪元的亚空间稳定技术，但是能源核心居然还是最古老的聚变神炉！稳定性和能源利用率至少差了三百倍！”
她又指着图上一个巨大的环形建筑。
“还有这个，万路收费总站，居然用的是物理闸门！每次有超大型舰船通过，都要手动开启，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为什么不用空间折叠门？是看不起我们机械神国的科技吗？”
龙希雅坐在一旁，擦拭着自己的龙角，冷冷地插了一句。
“或许他们只是单纯的穷。”
“穷个屁！”
机械公主一蹦三尺高，“他们收了三个纪元的过路费，富得流油！这纯粹就是懒！是技术上的不思进取！”
她越说越气，抓起扳手就想往投影上砸。
“别砸坏了！”苏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机械公主回头，看见苏陌正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副结构图。
“帝君，你看他们这设计，简直是对我们工程美学的侮辱！”
“所以才要去投诉。”苏陌指着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是什么？”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垃圾场一样的地方，无数管道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排放着各种颜色的废气和液体。
“维修与回收中心。”机械公主撇了撇嘴，“所有报废的飞船、损坏的轨道，都会被扔到那里，根据情报，那个锻天神匠，就被关在那附近。”
苏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列车在虚空通道中行驶了约莫六个时辰。
前方，一片璀璨的光海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伟空间站，它本身就像一个独立的宇宙。
数以亿计的舰船如同勤劳的工蚁，在一条条由光芒构成的“道路”上穿梭不息，每一条道路的入口，都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收费站。
这里就是万路总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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