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冒充纪委的骗子被警员押着,双手反铐,垂头耷脑地带离小区。
短短几分钟,这伙搅动睢山政坛风波的荒唐团伙,真的把他们自己变成了阶下囚。
客厅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孟祥海与几个刑警还有瘫在原地、形同垮塌的刘立波。
落地窗外的夜风还在不停灌入,吹动地上散落的现金边角,一张张崭新的钞票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客厅正中央,成堆的赃款、金条、名贵首饰、存折码得满满当当,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亮得刺眼。
这一堆差点被骗子骗走的财富也是刘立波贪腐的铁证,摆得明目张胆,无可抵赖。
刘立波脊背佝偻,脑袋死死垂在胸口,肩膀塌得彻底。
往日里身居高位的沉稳威严、公安局长的凌厉气场,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像一头被彻底扒光翎羽的困兽,浑身狼狈,连抬头对视任何人的勇气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落在他身上,没有嘲讽,没有斥责,却比任何苛责都更让人窒息。
众目睽睽之下,刘立波忽然猛地发力,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身体一窜,朝着敞开的落地窗扑了过去。
风吹得他头发杂乱翻飞,整个人像是瞬间被绝望裹挟,一心只想纵身一跃,了结一切。
一旁的孟祥海反应快到极致。
脚步一错,身形瞬动,不等刘立波攀上窗台,他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刘立波的后领,发力向后狠狠一拽。
沉闷的力道拉扯下,刘立波整个人被硬生生扯回屋内,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孟祥海扣着他的衣领没有松手,语气沉得发硬。
“刘县长,别冲动,天大的事都有章程解决,你一死了之,这算是怎么回事?”
刘立波撑着地面,指尖抠进地板缝隙。
他缓缓抬头,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眼底布满红血丝。
“孟祥海,你们就是故意的,等着看我的笑话,对不对?”
孟祥海松开手,直起身站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剩无奈和冷硬。
“我没那个闲心看任何人的笑话。”
他扫过满地赃款,又落回刘立波身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憋屈。
“你是睢山县分管政法的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是我们所有干警的直属领导,结果呢?一群来路不明的骗子,几套仿冒行头,一本假的工作证,就把你轻轻松松带走,差点让你在这楼上没了性命。”
“这事要是传出去,全市公安系统都会笑话我们,我们一线干警辛辛苦苦攒下的口碑、拼出来的公信力,今天差点被你一个人彻底败光,以后基层民警出去执法,抬得起头吗?”
句句属实,字字戳心。
刘立波嘴唇哆嗦着,浑身脱力一般瘫在地上,彻底没了辩驳的力气。
所有的侥幸、不甘、委屈,在事实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闭上眼睛,声音颓丧到极致。
“行了,别说了,我输了,彻底输了,带走我吧,我认。”
“别急着认死理,你还没到彻底输的地步。”
一道清亮沉稳的声音,从客厅门口传来。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何凯缓步走入屋内,县纪委书记孙婷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步履从容,气场沉稳。
何凯目光淡淡扫过满地赃款,最后落在狼狈瘫地的刘立波身上,神色平静无波。
孙婷上前一步,拿出随身携带的工作文书,表情肃穆。
“刘立波,经市委研究,县委批复,现正式通知你,对你作出停职接受组织审查的决定,市纪委正在路上有我们暂时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你有什么想说的、想申辩的,可以等市纪委的同志到了将,也可以对我讲!”
刘立波缓缓睁眼,目光空洞,看着眼前两人,惨淡一笑。
“何县长,孙书记,我栽了,我认赌服输。”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的执拗。
“只是我不甘心,如果不是这几个半路冒出来的骗子,你们没这么容易撕开我的口子,我根本不会让你们逮到!”
看着他至死还在心存侥幸的模样,何凯轻轻摇了摇头,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只剩通透。
“刘立波,你活了大半辈子,坐到今天的位置,还是太天真。”
“你真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帮助栾家兄弟瞒报矿难,徇私枉法、收受贿赂、套取公款,桩桩件件,省市纪委、县委早就掌握线索,一直在暗中核查取证。”
“你只是自以为隐藏得好,一直在自我欺骗而已。”
他上前半步,目光锐利,直直钉在刘立波脸上,语气陡然沉厉。
“更可笑的是,你身为分管政法的副县长、公安局长,执掌一方治安、手握执法大权,面对一群假冒纪委的骗子,不甄别、不报警、不求证,三两句恐吓就吓得魂飞魄散,乖乖认罪,甚至差点跳楼。”
“你对得起身上的制服吗?对得起一线兢兢业业、守着底线的公安干警吗?你不是输给了骗子,也不是输给了调查,你是输给了你自己的贪心,你让整个睢山公安队伍,跟着你一起蒙羞。”
一番话落地,客厅彻底死寂。
刘立波嘴唇张合数次,发不出半点声音。
脑袋彻底垂落,颜面尽失,连一丝反驳的底气都彻底消散。
他心里清楚,何凯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自己无可辩驳。
何凯看着他颓然的模样,语气稍稍放缓,留给他最后一丝余地。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好好配合组织调查,主动交代全部问题,检举立功,争取宽大处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的老婆孩子留条后路。”
说完,何凯转头看向孙婷,轻轻点头示意。
孙婷抬手示意,两名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刘立波。
刘立波没有挣扎,浑身无力地被人拖拽着起身,步履蹒跚,一步步走出这间装满他赃款、也葬送他仕途的房子。
人被带走后,客厅终于彻底清净。
孙婷立刻安排纪委工作人员现场清点财物,拍照取证、分类登记,一沓沓现金、一根根金条被有序规整摆放,流程严谨规范。
何凯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目光扫过满地刺眼的不义之财。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孙婷,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打趣的诙谐。
“孙书记,说实话,看着这么一堆真金白银、金银珠宝,你心里就一点都不动心?”
孙婷正在低头核对清单,闻言立马抬眼,斜斜瞪了何凯一眼,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何县长,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你是不是想给我挖坑,试探我的底线?”
何凯摊了摊手,笑得坦然。
“人之常情而已,谁看见这么多钱能心如止水?我只是感慨,谁能想到,盘踞睢山多年、根基深厚、谨慎狡猾的刘立波,最后没栽在专项督查、没栽在纪检审查里,反倒栽在了几个骗子手里。”
“属实是年度最荒诞的官场笑话。”
孙婷低头继续清点财物,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纯属活该,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贪心太重、心底有鬼,才会被骗子拿捏得死死的,这场闹剧,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何凯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从黑山矿区乱象、矿难隐情,到张青山的暗中周旋、刘立波的贪腐黑幕,一桩桩事接连压过来,他早已身心疲惫。
刘立波到案,某些人表面上切割得很干净,但问题在于他们都以为苏燕临死了。
这两个人一旦突破,那些人估计再也没有什么侥幸了。
尘埃落定,不只能说是暂时落定,他倒是可以适当放松一下了。
“行了孙书记,后续的工作,就辛苦你们纪委了。”
他转身准备迈步离开,随口叮嘱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摆烂的松弛。
“接下来一周,我正式休假,不管县里出什么事、有什么工作,都别找我,天大的摊子,我先放一放,踏踏实实歇几天,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别,你小子想放松,去哪里放松,小心我查你一个生活作风问题!”
“放心吧,我去找我家秦处长放松,就不麻烦那些小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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