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系统启动。
液氦流量爬升。
温度一点点下探。
超导线圈进入工作区间。
控制台前，周群报数：
“低温系统稳定。”
“失超监测上线。”
“预紧力传感器正常。”
“电流开始爬升。”
数字缓缓跳动。
八特斯拉。
十二特斯拉。
十五特斯拉。
厂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屏幕上。
十七特斯拉。
十七点四特斯拉。
十七点五特斯拉。
周群声音提高。
“十七点五一特斯拉。”
“稳定！”
十八座巨大的超导磁体，在真空室外围合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磁笼。
昆仑二号真正有了骨架！
郭老闭了闭眼。
几秒后，他睁开眼，只说了一句：
“开庆祝会。”
所谓庆祝会，其实就是主厂房旁边临时食堂。
红色横幅拉在墙上。
菜是食堂师傅现炒的，酒没有，茶水管够。
石磊看着桌上的菜，满意点头。
“比罐头强。”
陈容与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石将军，您对餐饮的要求像野外拉练。”
梁策端着饭盒，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谁说我都不生气。
十八座磁体合龙，一点一毫米，我能笑到下个月。”
郭老坐在主桌，却没吃几口。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许燃看到了那个文件袋。
正是三十一天前，在地下廊道里，郭老拿出来又收回去的那份。
李援朝也看见了。
“郭老，您那天说的更疯构想，现在能拆了？”
郭老点头。
“能。”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方案。
封面：火星表面聚变电站。
食堂里瞬间没声。
石磊筷子停在半空。
“火星？”
陈容与低头看了看土豆丝，又看了看方案。
“我刚还在庆祝辽西合龙，郭老您这就把饭桌搬到火星了？”
郭老把方案推到许燃面前。
“不是饭桌，是电站。”
有人忍不住开口：
“郭老，火星基地还没建，先谈聚变电站，是不是太远了？”
郭老抬眼看过去。
“三十年前，有人问我托卡马克是不是太远了。”
那人一下没话了。
郭老翻开第一页。
“火星大气稀薄，太阳辐照强度只有地球的百分之四十三。
沙尘暴一来，可以持续数月。
光伏路线能用，可不能当主电源。”
周群点头。
“火星尘埃颗粒带电，覆盖太阳翼后发电效率掉得快，清理系统本身也耗能。”
郭老继续道：
“核裂变能解决一部分，可功率密度、燃料运输、长期维护都受限。
火星环境下，稳定五十兆瓦电功率，足够支撑采矿、制氧、制水、推进剂生产和居住舱热控。”
梁策听得发怔。
“五十兆瓦级紧凑聚变堆？”
郭老点开方案里的剖面图。
“总重八十七吨。
分六次由天柱火箭发射，火星表面组装。
主机模块三次，磁体和低温系统两次，氚处理与燃料提取系统一次。”
石磊立刻抓住重点。
“燃料从地球运？”
“不。”
郭老手指点在火星大气成分表上。
“火星大气和极地冰沉积物中的氘丰度高于地球，方案按五倍富集系数估算。
先用初始燃料点火，后续就地提取补给。”
陈容与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火星不是只有红土，还有燃料？”
“有。”
郭老说道：
“前提是我们能把提取系统做小，把分离功耗压低，把低温冷却做成火星环境可维护结构。”
食堂里一群工程师饭都不吃了。
有人翻方案，有人直接拿出笔记本算。
“八十七吨，六次天柱，运力够。”
“火星表面组装最大问题是自动化吊装。”
“还有低温系统，火星昼夜温差大，热控要重做。”
“尘埃侵入也麻烦，偏滤器维护窗口不能照搬地球方案。”
石磊听得头大，硬是听出一点门道。
“郭老，这东西要是成了，火星基地就不是插个旗拍照了吧？”
郭老看向他。
“五十兆瓦连续电力，能让火星基地有工业能力。”
李援朝慢慢放下筷子。
“有工业能力，就能制氧、制甲烷、冶炼、打井、建封闭生态舱。”
周群补了一句：
“还能供深空通信阵列。
火星表面如果有聚变电站，人类对内太阳系的测控结构都要改。”
许燃翻完方案，没有急着说话。
他把火星表面聚变电站的质量分配、热控方案、氘提取流程、天柱运载窗口看了一遍。
郭老这份方案不只是想法。
里面连第一次发射窗口、火星着陆区域、模块展开顺序都写了。
许燃抬头。
“最大风险不是聚变堆。”
郭老眼神一动。
“你说。”
“火星表面组装。”
许燃点开结构图。
“八十七吨分六次送上去，模块之间要高精度对接。
火星重力只有地球三分之一，尘埃多，通信延迟长，不能靠地面遥控一点点拧螺栓。”
梁策立刻接话：
“需要半自主总装机器人。”
“还需要火星版盘古工程平台。”
周群说道：
“现场传感、误差闭合、吊装路径，都要本地算。”
陈容与摸了摸下巴。
“那材料也得换。
地球上防尘靠吹，火星上吹不动，还得防静电吸附。
这个活我能接一块。”
石磊一听，立刻精神了。
“那陆军能不能接机器人底盘？”
陈容与转头看他。
“石将军，火星上没有敌人，您别把电磁炮装上去。”
石磊脸不红心不跳。
“谁说我要装炮？
我装个工程机械臂不行？
再说了，火星那么大，万一路上有石头挡道，没点力气怎么推？”
李援朝摆摆手。
“行了，别把火星施工车说成装甲突击车。”
食堂里又笑起来。
笑声里，许燃拿起笔。
他在方案扉页上签下名字。
随后写下四个字。
同步预研。
郭老眼里亮得吓人。
“你同意？”
“同意。”
许燃把笔放下。
“昆仑二号九个月点火，天柱超重型火箭进入批产，火星聚变电站可以同步预研。
先做三个子项目。”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五十兆瓦紧凑堆缩比验证。”
第二根手指落下。
“第二，火星表面半自主总装机器人。”
第三根手指。
“第三，氘就地提取与低功耗分离。”
郭老点头。
“我来牵头。”
李援朝问：
“军方资源怎么配？”
许燃说道：
“先不立大工程名义。
用深空能源预研专项，避免外界提前盯上。”
林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已经盯上了。”
众人转头。
林毅拿着一台加密终端走进食堂，脸色不像平时那样轻松。
李援朝皱眉。
“什么情况？”
林毅把终端递给许燃。
“白宫那边，曼哈顿2计划第一次内部评估泄出来了。”
石磊立刻问：
“他们不是要十五个月点火吗？”
林毅说道：
“评估结论，低场大体积路线最短四十二个月。
十五个月只能做台架视频，做不了商业点火。”
陈容与乐了。
“这不就是把PPT换成纪录片？”
“更难看。”
林毅继续道：
“制裁牌失效，盟友不配合。
金融封锁被人民币结算池打穿。
技术追赶窗口被昆仑二号九个月计划压没。
军事威慑……”
他看了一眼石磊。
“昆仑防御体系部分情报被他们捕捉到，评估认为常规精确打击成功概率低于百分之三。”
石磊一下挺直腰。
“低于百分之三？这报告懂行。”
李援朝却没笑。
“也就是说，他们的常规牌打完了。”
林毅点头。
“白宫内部用了一个词。”
许燃看向终端。
屏幕上是一份英文评估报告。
最后一页，被红框圈出一句话。
No next conventional st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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