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寻魂记之古物寻魂 > 288 稚子痴心问去留 云中悲语叹浮沉

枫铭走过去,趴在桌边瞧了一会,发现他在以一种很低的频率发抖,同时眨眼睛,紧咬着唇,面色煞白,意识十分清醒,便压低声音说:“喂,小东西,你身子还难受吗?”
云逸清慵懒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废,话。”
“别啊。我是说,”枫铭讨个没趣,“慢慢告诉我,有多难受。”
云逸清果然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想了想,告诉他:“满级。”
一点不假,说这话的时候,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枫铭搭上他的手腕,很快就联通了意识,这样他们只消一想,而不必说话。
枫铭低声说:‘我不是让白糖陪着你吗,猫呢?’
‘猫确实比较治愈,就是使用时间有点短,她睡得比我还快,手都给我压麻了,没用。’云逸清咂舌道。
两人轻轻的笑起来。
“云中君,”他说,“我好冷,可不可以抱抱我。”
“对不起呀,”枫铭张开手臂说,“可我浑身都湿漉漉的,还没干。你会介意吗。”
云逸清低下头想了想,拉过他的手背,把眼泪滴在他手上,说:“好了。这下我把你也打湿了。”
枫铭弯了弯唇角:“没关系啦。”
‘对了,云中君,我是不是可以留下来了?’云逸清贴着他的心口问,云中君的心口热腾腾的,有心跳,很有力。
‘怎么会这样想呢?’枫铭没料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云逸清误以为他被拒绝了,抽了一下鼻子,眼眶红红的说:‘是因为我不干净吗?云中君。’他抬起头,说,“云中君,我跳下去了一次了,干净了吗。”
“是谁说的这浑话?”枫铭心头一滞,语气僵硬的说。
“啊,你不要生气,云中君。”云逸清还以为自己又惹他生气了,连忙用还不太灵敏的关节手腕抱住他的腰,一面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神情变化,一面小声说,“对不起。”
连声线都在不自觉的微微发抖,好像随时要逃走似的。
那表情快哭了,他的胸口因惊恐而起伏不定,咬着唇微微发抖,不断偷偷打量着他的神情变化。
“没有。”枫铭忽见他如此神情,心里某处猛地狠狠一刺,这幅画面与记忆深处的某处重合了,不由眼眶发酸,嗓子发凉,喉结上下滚动,怒火降了下去,方才那些准备好的刻薄说辞忽然也消融了。
他叹了一口气,觉得此时此刻,对这个小东西而言,自己好像和那些虚伪讨厌的人一样危险而恐怖了。
他觉得自己好失败。
当然,这些汹涌澎湃的心思变化都只在一瞬发生,旁人全然不知。枫铭连忙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发现他胸口起伏不定,咬着唇抖的厉害,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膀,说,“我没有生气,刚刚吓着你了吗?对不起。”他心想,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不是假娃娃,”云逸清咧开嘴说,“也不叫死孩子。”
“好好好,没人说你是。”枫铭贴着他冰凉的身体说。等云逸清稍微平静下来,枫铭问他:“慢慢告诉我,你说的跳下去是怎么回事?”
云逸清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奇怪他怎么不知道,又似乎想起了令人难过的事情,吞了一口唾沫,慢慢的开口说:“他们告诉我,只有出身高贵,天资聪颖,完美无缺的孩子才能成为祭品,被上天选中的孩子,自愿跳下去献祭,这样就能让湖水洗清自己,玉魂碎片复合时会荡涤人的灵魂,让我回到原本的样子。”云逸清抽泣了一下,接着说,“可没人告诉过我,有这么疼,这么苦。”
“等等,”枫铭说,“这就是你自愿成为阵眼的理由?”
“我,我不知道。但是云中君,我每天晚上都会被疼醒很多次,那种撕扯的感觉,好像有无数虫蚁在啮咬我的魂魄。”云逸清断断续续的说,“璧人没有坏心思,璧人的心是石头心。”
枫铭眼睛红红的,紧紧抱住他,生怕他跑了似的,浑身连牙齿都在发抖,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些他的苦痛,泪水泛滥起来,云逸清怎么也擦不干净,又不明白他想到了什么,一时六神无主,怕得发怔。
“云中君,你怎么啦?别哭了。”他听着枫铭那有节奏的心跳,小心的用手背给枫铭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问道,“是不是我死了就干净了。”
“我没事,只是不希望你这样。”枫铭用了零点一秒设想了一下这孩子的脑回路,问道,“怎么又要死,你不去找你弟弟了?”
“找到了。”他说,“没有我,小枫也会过得很好。”
“那你呢?”枫铭说。
“小枫替我活着,他会活的更好。”云逸清无所谓的在床上打了个滚,无辜的望着他。
“你和我约定好的,还没长大。”枫铭说。
“你长大了,”小云说,“你今年贵庚啊。”
“廿七岁。”枫铭想了想,忽然心里一酸。
“嗯,比我大二十岁啊......”云逸清问,“你有觉得比小时候要好吗?”
“没有。”枫铭说。
“那么,”他说,“你一路长大觉得很容易?”
“很艰辛。”枫铭说,“我的人生一直是低配困难的那种。”
“但是日后长大了再看会觉得变容易?”云逸清问。
“没有。”枫铭说,“如果有,那就是因为后来更苦了产生的幻觉。”
“或者,”他顿了顿,认真的打量着他,“你心里很高兴?虽苦犹值那种。”
“没有。”枫铭说,“这疯狗的人生。”
“那,”云逸清说,“我为什么要活着?”
枫铭坐起来,深叹了一口气,眼圈红红的:“又是这样,你们......都骗我。”
云逸清赶紧费力的挣扎起来,凑到他跟前,抬头忧心忡忡的看他,枫铭啪嗒掉了一大滴滚烫的眼泪到他脸上,云逸清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一副手足无措模样,道:“云,云中君。”枫铭还没说话,又滴了一滴鼻血到他脸上,“我不反悔了,不骗你。”
“别叫我云中君。”枫铭替他擦拭了一下,揩了一把鼻血,摆摆手,喘了一口气说,“算了,我活了这么久,没资格说你。有去无回的时候多了,怎么还是一无所有,我过得好像一条枫狗啊,好惨......”
他捂住脸深吸一口气,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所获得的一切,什么名誉,成就,赞美,职位,除了苦难,什么欢愉都是假的,它们只能使我更加羞愧,因为我配不上,也不值得。我碌碌无为,一事无成,生如浮萍,命如蝼蚁,连我的信仰,东皇大人也无法挽救我,不屑垂怜我了,我的存在根本毫无意义。我孑然一身,深陷淤泥,我透不过气,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即便我此时死去,也不会有人在意。因为这世间已无事无人令我留恋了。”
“云中君,你别死了好不好。”云逸清搂住他的脖颈,认真地看了看他,低语道,‘晚上太黑了,我还要等你回家呢......你死了,可怎么办?’说完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你放心,”枫铭一本正经的说,“我死了,也替你挡鬼。你觉得冷是因为魑魅魍魉,趁夜都化成人形,行走在这黑白颠倒的世上,这雾隐城里啊,有人混杂在里面,比鬼还高兴。”他冷笑起来。
“狗哥。”云逸清麻利的翻身到床边,接了杯水,又像被一阵风吹走似的滚回来的时候,枫铭正在手忙脚乱的擦着鼻血,低着头用了一叠手帕止血,云逸清把杯子递到他手里,“我不反悔,你怎么了,快点好起来啊,云中君。”
“年轻气盛,上火......”枫铭说,“注意我的擦拭方法示范才是正确的,仰头会窒息,要低头,下次别错了。”
“狗哥,汝回来了。爱汝狗哥,”白糖从卧室窗户翻进来,趴在他膝头舔毛,“今天早上七什么,昨晚吾带了新鲜的草鱼回来,掐头去尾去麟去内脏,对了我可以买出门右转第三家固定铺子里的西红柿吗,他隔壁东边那家坐地起价强买强卖还欺负人,人赃俱获昨天终于被余找小弟伸张正义掀了摊子,老板连夜被我小弟骂走了,哎屋里怎么有血腥味,宁怎么受伤了吗?宁在干什么,让我康康,让我来帮助宁。”她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话。
“小米粥下在锅里,鱼放下吾来弄,西红柿可以买,据观察要比其他两家便宜点,而且味道酸甜,个头也稍大,掀的卖云片酥糕和水果那家呀,那是个惯犯,盯了他好久,做的好。吾,流了点血,量不至死,没事。”枫铭温和的说,一只手刚刚止住血,他面色苍白的用另一只只干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很凉,摇摇晃晃走开了。
“狗哥怎么了?”白糖不解问。
“呃,上火了......”云逸清瞄了他一眼,说,“哦,他他他,他在示范擦拭鼻血的正确方式。”
“哦?”白糖半信半疑,“狗哥看到什么了,那么激动。”
“想多了。”枫铭喝了一口水,往桌子上一躺,“习惯而已。”他眼皮也没抬地顺口说。
“流鼻血还能流出习惯......”白糖说,“哎哎哎,我记得狗哥先前好像雀阴有毛病......”
“雀阴?不会是......”云逸清压低声音说。
“肾亏?”白糖说,俩人捂着嘴偷偷的笑起来。
“不像啊,我从来没见过狗哥找小妹哎,狗哥会不会是喜欢男人......”白糖压低声音说,“哎爷呀,好激动。”
“不对吧,”云逸清说,“那个是幽精管的,不归雀阴啊,肾亏流鼻血吗?”
“你们两个在想什么啦,肾亏是不会流鼻血的,只会频繁起夜。流鼻血是熬夜加酗酒,雀阴有病是结石,已经取出来了,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枫铭已经悄没声的站在了他的身后,“崽子们再造我的谣信不信我把你扔檐下那口接雨水的大缸里。”
“我表,”白糖首先提出反对,“我还在里面养了一条鱼呢。”
“哦,那就,”枫铭说,“喂鱼~”
“拜托,他是块石头,我的鱼才不恰呢。”白糖说。
“正好,”枫铭说,“呃,那就当景观镇湖石。”
“不去不去。”云逸清连忙说,“湖水好冷。”他打了个哆嗦。
“哎呀,瞧你吓的。费这么大劲把你捞出来,才不会把你扔掉呢。”枫铭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
“对了狗哥,为什么我们每天都从里面舀水也没见空啊?”白糖问。“因为那口大缸,里面连着的可是整个镜水湖啊。”枫铭说。
傍晚,枫铭靠坐在秋千上看书,这秋千架,春秋种牵牛花,夏种黄瓜或者是葡萄,白糖卧在秋千上小憩,云逸清自己玩了一会就趴到他身上。
“云中君,”云逸清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从书脚下露出的尖削下颌,“问你一件事,你要,认真回答。”
“说。”枫铭眼皮也不抬一下。
“你喜不喜欢我吗?”云逸清说,“过去现在将来,选一个嘛。”
“没有。”枫铭说,目光从书脚移开,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自作多情。”
“可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你啊。”云逸清这句话没说,他伸出凉冰冰的手搂住了枫铭的脖子,说:“云中君,你别死了好不好?答应我嘛。”说罢将脸埋在枫铭的颈窝里。
“对一个人来说,无论是什么东西,如果他承受不起,那么可不是一件好事,喜欢也是样,譬如过分猛烈,何况,这种发自内心的情感本来是没有对错的,但是喜欢的人却有好坏之分。”枫铭捏了捏他的脸说,“有些喜欢就不好,像你这样的,喜欢你的也可能是人贩子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把彼此当做将死之人,做临终关怀,每天都认为对方是最后一天,所以格外珍惜。
夜深人静,云逸清翻来覆去睡不著,忽闻耳边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在啃甚么东西,他决心壮着胆子去瞧瞧。来到厨房,只见白糖正背对着他坐在地上吃甚么,他悄没声的转过去,他看清了,那是一条鱼,这没甚么问题,可她在啃一条生鱼,旁边扔了几条鱼骨头。云逸清低头一看,自己正踩中一只鱼头,他吓得尖叫一声。
枫铭说:“干嘛啊,吵什么。”
云逸清指着结结巴巴说:“白糖,她她她,她在......”
“白糖本来就是一只猫吗。大惊小怪。”枫铭说。
“爪,”白糖转头抹了一把嘴,“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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