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天宝印,至刚至猛,
祭起金光冲斗府,落下雷霆震幽冥。
广成曾持诛妖孽,亦杀神仙证道名。
森然大月下,举头三尺,黑白交融,一方宝印浑然天成。
同样的霸道无匹,同样的八方夺神。
那样的气象,仿佛真能翻天覆地,四海惊腾。
「翻天印……真的是翻天印……这不可能!!」
「我崆峒不传之秘,玄宗无上大法,怎么会落在他一个外人的手里?」
卫浮屠眦目欲裂,双拳紧握,终于再难自持。
那道脸上的伤疤疯狂抽动,像是要从皮肉里挣脱出来。
法不外传,乃是铁律。
「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曹体仁与沈刀的神色也恍惚起来。
他们甚至感觉眼前这一幕是这样的不真实,如同一场大梦。
这个年轻人不过是梦中的精怪,无所不能,于今夜,便要耗尽了他们一生的震惊。
要知道,翻天印不是寻常道法。
此法广大,刚猛无匹。
想要练就,天赋、气运缺一不可……需那岁月之功,经那劫数之炼,同时还需要那一往无前的勇猛精进,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无上气魄。
此印一成,纵然粉身碎骨,哪怕身死道消,也要将那苍天翻覆,教那大地陆沉。
唯此身舍,才能发挥出这翻天宝印的真正凶威。
崆峒山历代以来,染指此法的人不在少数,这几乎是所有弟子的执念。
可是………
每代弟子之中,真正炼成者从来不过一手之数。
那是梦,遥不可及的梦。
天高地远,又岂是这么容易翻覆的?
卫浮屠、曹体仁,乃至于沈刀,他们都是崆峒山的弟子,也都参悟过翻天印。
然而,终究是不得其法,空有其形,连皮毛都算不上。
舍生忘死的无畏,敢与天公试比高的气魄,那不是凡俗的根种,也不是常人的骨血。
然而……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感到了绝望,甚至感到了愤怒。
崆峒山的不传宝印,竟是真的出现在张凡的手中。
印出翻天,盖世无双!!
「神魔练就天下法……果然是南宗一脉,无上尊王。」陈火丹眸光大盛,看出虚实,心中震动不已。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非同小可,不仅仅只是南张余火。
他是那场浩劫之下的种子,以劫为种,必成异数,盖压红尘芸芸,练就神魔圣胎。
此法一成,元神广大,天下诸法皆是信手拈来。
这便是神魔圣胎最恐怖的地方之一。
近乎不死身,夺来天下法!
「南张灭族之祸,竟是养出了你这样的怪胎。」陈火丹眸光凝如一线。
轰隆隆……
忽然间,那擎天大印猛地落下,光明无量,如聚大日之光。
周围的虚空模糊扭曲,仿佛被这大印撕裂,被那玄光融化。
空气在燃烧,大地在颤抖,火光将整座隐秘村的夜空都染成了暗金色。
轰隆隆……
张凡头顶上方,那尊大印也动了。
黑白交织,似日月奔流。
宝印一成,便要杀得天翻地覆。
两道光芒在夜空中对冲,一道是暗金色的火,一道是黑白交织的燕。
砰砰砰……
两方宝印在半空中碰撞。
恐怖的力量卷起罡风猎猎,如同凭空出现的一堵墙。
哪怕卫浮屠等人还在百米之外,依旧被生生掀飞。
曹体仁那魁梧的身形被抛上半空,又重重砸在村口的石碑旁。
沈刀的金丝框眼镜终于从鼻梁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卫浮屠勉力稳住身形,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天上苍云崩裂,脚下大地震开,汹涌的力量似要将虚空翻覆。
「这……陈老不愧是跟随大老爷六十多年…」
卫浮屠双腿颤抖,却顾不得其他,死死地盯著那混乱的中央,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陈火丹的【翻天印】已是炉火纯青,以火生法,却是有强过张凡的法印。
毕竟这是他一辈子的功夫,是六十多年浸淫其中的本能。
嗡……
大火漫天,生生落下,便要压过那黑白宝印,印身表面的云篆开始闪烁不定。
周围的空气在激荡,在燃烧,在发出刺耳的爆鸣。
「好!我喜欢这门大法!」
忽然,张凡的声音从那毁灭的波动中传出,透著一丝兴奋,一丝欣喜。
呼……
下一刻,那滚荡的烟尘之中,张凡的身影豁然纵起。
他从地面上弹射而起,脚下的岩石被蹬碎了一大片。
与此同时,手臂如长枪弹动,肌肉线条在衣袖下绷出利落的弧度,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竟是生生握住了那黑白二烝凝就的翻天印,猛地压了上去。
那不是以元神驱动大法,而是直接以肉身握住一尊正在全力运转的宝印……就像是有人徒手握住了一台正在高速旋转的引擎。
「我糙,翻天印还能这么用?」
卫浮屠、曹体仁、沈刀等人面皮猛地一颤,眼中流露恐惧之色。
以身掌印,便是印由命生,命由印护,二者同体,不分彼此。
这是舍生忘死的打法,也是真正暴戾勇猛的打法,正合翻天印【无生无畏换新天】的神髓。崆峒山历代高手,都是以元神御印,以真元催印。
可张凡……
他把自己也变成了一部分印。
轰隆隆……
果然,黑白宝印在张凡掌中猛地向上推去。
他的肉身,他的元神,他的内丹……
他的性命交织,他的精气滚滚,俱化洪流,裹挟著那枚大印,冲天而起。
这一刻,那枚宝印似乎变得无比广大。
天地悠悠,再也没有任何能够束缚他的力量。
他握著那枚法印,就像握著整个世界的权柄。
「非是凡间寻常器,元始亲传第一功。」众人目光涣散,喃喃轻语。
那古老的典籍中关于翻天印的描述,此刻在他们眼前活了过来。
轰隆隆……
虚空震荡,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注视之下,黑白奔腾,宝印生光,竟是生生冲破了那无量真火凝聚的大印。
哢嚓……
火印的底部最先出现裂纹,那些裂纹沿著云篆的笔画迅速蔓延,像是一张蛛网在冰面上炸开。紧接著,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柱从裂纹中喷薄而出,直冲天际,将头顶的云层都捅出了一个窟窿。砰……
一声爆响划落,印碎如金乌落,火熄似大日沉。
漫天流火如雨般坠落,每一滴火焰落在地上都烧出一个小小的焦坑,方圆百丈之内像是下了一场流星雨「破了?」卫浮屠、曹体仁、沈刀双目圆瞪,只觉得面皮颤抖得都快麻木了。
陈火丹的翻天印,居然被这个年轻人给破了。
那个在崆峒山地位尊崇、跟随大老爷六十余年,一手翻天印不知镇压过多少敌手的陈火丹,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南张后生用他自己的看家本领击败了。
呼……
狂风席卷,夜色苍苍。
恐怖的余波将那道苍老的身影震退百步开外。
陈火丹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拖痕,布鞋的鞋底几乎磨穿,旧布衣的下摆被气浪撕开了几道口子。
森然的月光映照在那张枯朽苍白的脸上,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著张凡,过了半晌,方才吐出四个字。
「后生可畏啊!!」
「前辈,承让了。」
烟尘中,张凡拱手轻语。
举头三尺,那方大印豁然散灭。
月光下,他站在那里,气息深沉,似坐紫金莲,八方吹不动。
这一刻,众人却是有些恍惚。
这个年轻人,似乎隐隐已有宗师之风。
「果然是老了。」陈火丹看著张凡,一时间有些恍惚。
是啊,他也曾像这般意气风发。
那时候他们也认为山河万里、天地广大,是属于他们年轻人的舞台。
未来有著远大前程,有著锦绣灿烂。
他们从懵懂走出,结识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
这个世界,这个天下,渐渐褪去老一辈的烙印,沾染了他们的色彩。
那时候,谢自然还不叫大老爷,他带著陈火丹,走过来许多地方。
那时候,三尸道人的名字,几乎是所有人的噩梦。
那时候,楚超然也是臭名远扬,为各宗所忌。
那时候……
回头看来,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
「南张的尊王,你的时代……来了。」
陈火丹一声叹息,却是负手离去。
背影萧索落幕,仿佛那远去的时代。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消融在松柏的阴影之中,只留下几声断断续续的呢喃,在夜风中飘散。
呼……
村口再次陷入了寂静。
那盏爆裂的灯笼在地上留下了一小片焦黑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著火焰与雷霆交织之后特有的焦灼气味卫浮屠、曹体仁、沈刀站在那里,看著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又转头看向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年轻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呼……」
「我们现在可以进村了吧!?」
张凡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向卫浮屠等人。
「可……可以………」
卫浮屠的眼角抽了抽,这位冷面的所长,此刻,也是下意识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开玩笑,就连镇守于此的村长都不说话了,这时候谁敢说半个「不」字?
这个年轻人,不,这位南张的尊王,是藏鞘的刀。
他的锋芒,没有几个人能受得起。
「那我们走吧。」
「叔?」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张凡抬头望去,便见一位单薄消瘦的身影从村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提著明晃晃的手电,透出的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光路,照亮了周围的昏暗。
那是个青年,瘦瘦高高,皮肤很白,有些病殃殃,看著颇为清秀。
「无疾………」曹体仁见状,迎了上去。
「这就是老曹那位子侄,曹无疾!」沈刀凑到张凡身边,小声道。
此刻,沈刀已经完全没有了陇西省道盟副会长的样子,像极了张凡身边的跟班。
「曹无伤的弟弟!?」
张凡眼皮轻抬,不由打量了一下这位病殃殃的年轻人。
「他身体不太好,早些年,因为家里的原因,元神受过冲撞!」沈刀低声道。
名唤无疾,身却有疾。
难怪站在那里,仿佛风一吹便要倒了。
「叔,你怎么在这里?」曹无极不由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大声点,那身子便受不住了。
「我来办点事,怎么?听到动静,就敢乱跑?」曹体仁瞥了一眼,颇为严厉道。
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在隐秘村培训进修过。
这里的规矩很严,过了戌时,也就是晚上九点之前,便要睡觉,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能随意走动。那说明,元神不够静,居然还能受到外缘的影响。
这也是一种修行。
「叔,我今夜值夜!」
曹无疾晃了晃手里的手电,下意识看向村口外,那遍地的狼藉,眸子深处,不由闪过一抹别样的异彩。「是了,我都差点忘了。」曹体仁点了点头。
隐秘村,有弟子值夜的规矩。
「这些是……」曹无疾手电照了过来,扫过身后那一行人,尤其是在张凡和安无恙的身上,停顿了片刻。
这些人当中,卫浮屠和沈刀他是认识的。
可是这两张却是生面孔。
崆峒山的弟子?
没见过,而且,也没有半夜送人过来的。
「好了,不要多问。」曹体仁摇了摇头,一抬手,并没有解释。
「带我们进村吧。」
「进村?」曹无疾愣了一下,露出为难之色。
「臭小子,想什么呢?你叔能坏了规矩吗?」曹体仁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已经知会过陈老了。」
「叔,瞧您说的,村长点头了,那就没问题。」曹无疾轻笑著,让开道路,打著手电,头前领路。「走吧!?」
曹体仁可不敢走在前面,让出路来,看向张凡,透去询问的目光。
张凡也不客气,大步流星,走进了隐秘村。
黑夜,月亮好似狐狸的眼睛,漠然地望著人间。
村子角落,一座孤零零的院子蹲在那里,昏黄的灯光从屋子里溢了出来。
陈火丹晃晃悠悠,走进了院子,推开了房门,一股诱人的肉香便扑了过来。
「老陈啊,你这卤肉牛的味道不比从前了……是不是改配方了!?」
就在此时,一阵苍老的声音响起。
昏黄的灯光下,一位白眉老者,正翻著著煮沸的砂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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