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栖梧,这个女人果然出现过。
张凡听到这个信息,并没有多少意外,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三尸成祸,当今世上,最鲜活的三尸神便是张凡了。
「不过她没有进村,只是逗留了半日便离开了。」曹无疾凝声道。
隐秘村有隐秘村的规矩,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像张凡这般无法无天的。
无法无天,也是需要资本的。
「没有进村?」张凡眉头皱起,沉声道。
三尸神,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地方,她来隐秘村必有目的。
「苏松柏原来住在哪里?」张凡问道。
作为唯一的活口,苏松柏被发现的时候便在他的住处,那里也许还残留著孟栖梧留下的痕迹。「前面拐个弯就到了。」曹无疾心领神会。
他本就聪慧,此时也看了出来,眼前这一行人应该便是为了之前的血案而来。
「前面带路吧。」曹体仁挥了挥手道。
此时此刻,他已经对张凡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哪里是谢清微请来走过场的?
这分明是一头过江龙。
「龙虎山的香火啊……」曹体仁心中暗叹。
之前,心中那一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甚至于有些佩服起他的兄长曹云龙了。
曹久的事,不宜追究……曹云龙给出的这个意见,当时他还有些不甘心,现在看来实在明智。「叔,前面那座院子就是了。」曹无疾指著前方一处矮院道。
昏黄的灯光从院子里溢了出来,在青石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隐隐还能听到一阵奇异的沉闷声从里面传出来,那声音极有节奏,一呼一吸之间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打鼓「嗯?这不是凶案现场吗?居然还有人住?」张凡奇道。
「隐秘村不大,想要进来的人太多了,排期能排到十年后。
「所以这乙等院子不可能一直都空著。」曹无疾领著路轻语道。
隐秘村总共只有三十六座院子,换句话说,这里只能同时容纳三十六人。
崆峒山弟子有多少人?
再往下数,那些身在世俗的徒子徒孙,从陇西道盟的各级干部到各省分会的挂职修士,加起来又有多少三十六座院子根本不够分。
能够进入这里的,那都是崆峒山未来的香火,是经过层层筛选之后最顶尖的苗子。
「三十六座院子,分为甲乙丙丁四品。」沈刀介绍道。
即便同在隐秘村,居住的院子也有品级之分。
甲等院子自然居住环境更好,能够享受的资源也更多。
而且甲等院子位处隐秘村四极之地,风水能量最为浓烈,住在这里,修行的速度自然也最快。可是甲等院子也只有四套而已。
像曹无疾,本身资质不算顶尖,而且身上有旧疾,因为是曹家的人,虽说勉强也进来了,但也只是住在丙等院子而已。
这座乙等小院,便是先前苏松柏居住的地方。
「现在谁住在里面?」卫浮屠随口问道。
「谢宇宙。」曹无疾答道。
此言一出,卫浮屠、曹体仁、沈刀的脚步都不由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曹体仁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沈刀又开始擦眼镜了。
「这小子……回来了?」曹体仁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谢宇宙是谁?」张凡看著众人的脸色,不由问道。
「额……」沈刀闻言,欲言又止,看了看曹体仁。
「听姓你就知道了。」曹体仁倒是直言不讳。
「大老爷这样的人,一路走来经历的劫数自然不少。六亲缘浅,亲友丧乱……他老人家是没有血脉的。」
「唯一能够活下来的都是流落在外的。」
说到这里,张凡倒是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修道者,六亲缘浅,这似乎是逃不过的魔咒。
他自己就不用说了,南张灭族,家破人亡。
安无恙也是孤儿,就连这个曹无疾也是从小便经历变故,父母双亡,兄长遭难。
似乎,谁没有点悲惨身世,便不好意思在道门混了。
「这些年大老爷流落在外的血脉只找回了两个。」
「一个是谢清微,另一个便是……谢宇宙。」
「这小子比谢清微还小,才十六岁……调皮捣蛋是出了名的,动不动就跑出山。」
十六岁,跟吕先阳一样大。
曹体仁摇了摇头,提起这小子的名字,仿佛在说什么魔丸转世。
「半年前,他差点把崆峒山的祖师祠堂给烧了,然后一溜烟就跑下山,不见了。」曹体仁叹息道。「果然物种是具有多样性的。」张凡感叹道。
谢自然的两个后人,一个是万恶劫相的传人,满腹心机深藏不露;一个是差点烧了祖师祠堂的混世魔王,动不动就跑路。
这基因,也算是绝了。
「到了!」
众人走到小院前,曹无疾推开了门。
轰隆隆……
突然,一阵闷响骤起,恍若惊雷滚滚。
与此同时,一阵劲风狂吼,竟是从院子里鼓荡而出。
那风猎猎如刀,刮得院门猛地撞在墙上,震得四周的墙壁上浮现出一道道新的裂痕,与那些旧裂痕交错在一起,如同一张蛛网。
「嗯?」
此刻,张凡方才看清,小院的中央处立著一个少年。
个子不算高,却很精瘦,赤裸著上身,皮肤被汗水浸得发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他的胸口高高鼓起,超越了人体的极限,仿佛胸腔里塞了一只正在不断充气的皮球。喉咙蠕动,发出奇异的音节,似那苍云孕雷霆。
每一次蠕动都伴随著一阵低沉的轰鸣。
轰隆隆……
忽然,那少年猛地张口。
隆起的胸腔猛地震荡,旋即坍陷,仿佛将胸中憋了许久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紧接著,便见一道气息竟是从那少年的口中喷薄而出,恍若白练一般,笔直如剑,腾空十几米,生生将前方那面墙壁击出了一个深坑。
碎石簌簌落下,冒著青烟。
「吐气成剑?」曹体仁面色微变,露出异样的神采。
崆峒山的道法源于先秦炼气士。
吐气成剑,不算是一门高深的道法,可是极难炼成。
关窍便在于活养肺气……肺主金,肺气强大到一定程度,以肉身血气推动,元神催法,气出如剑,能够杀人于百步之外,极为霸道。
这门道法不难学,可是想要练出这般效果却很难。
「见鬼了?这小子跑出去半年,居然开窍了?」曹体仁眉头微皱。
在他印象里,谢宇宙不过是个无法无天、整日知道惹祸的该溜子……不学无术,也不服管教,怎么才出去半年的工夫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被夺舍了?
「谁他妈大半夜没事,跑到你爷爷家里来,偷看爷爷练功?」
就在此时,谢宇宙转过身来,一张口便是特别地道的问候语。
那语气之嚣张,措辞之粗鄙,与十六岁的稚嫩面容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反差。
他的身体微微起伏,汗液蒸发,如白雾升腾,将那副精瘦的身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蒸汽里。与此同时,他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把银灿灿的东西,直接往嘴里塞,「嘎吱嘎吱」地咀嚼起来。「谢……谢师弟,叨扰了………」曹无疾有些尴尬,赶忙上前,生怕这位师弟嘴巴痒,又秃噜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语。
上次谢宇宙当著崆峒五老的面问候其中一位的祖宗,曹无疾至今记得那位老前辈脸上精彩的表情。「云母石?」张凡走到桌前,看著那小碗里的东西,不由轻语。
这是云母矿石研磨成的细粉,闻味道还加了不少大药……搓成了泥丸状,味道清冷而微涩。「你吃这个干嘛?」曹体仁瞄了一眼,眉头皱起。
这小子果然还是特立独行,行为做事透著古怪。
云母石这种东西能随便吃吗?
那玩意是炼丹用的辅料,本身就有微毒,吃多了肾经受损,小便都排不出来。
这是什么异食癖?
「他是在用这东西压制他的肺气。」张凡眼睛微微眯起,淡淡道。
「嗯?」谢宇宙闻言,不由目光一跳,深深看了张凡一眼。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警惕。
「他的肺气太强了,如果不压制,身体便会出问题。」张凡一眼便看出来谢宇宙的虚实。
肺气成金,锋芒已成。
那些云母石粉末是在以金克金,用矿石本身的金气去中和肺腑中过剩的锋芒,在加上数十种大药调和。这个小鬼不简单!!
这既然是练功的药,也是杀身的毒,在生死之间磨砺锋芒,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你修炼的不是本门的吐气成剑。」卫浮屠毕竟是大行家,一听便听了端倪。
崆峒山的道法养气为主,讲究循序渐进,吐气成剑更是以温养肺金为第一要务,至少要养上三五年才能初显锋芒。
绝对不会如此霸道速成。
更不会用这近乎邪门的修炼法子……以云母石毒性压制肺气,以毒攻毒,稍有不慎便是肺经尽毁,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我修炼的是改良版。」谢宇宙淡淡道。
「怎么?不能练?」他昂著头,面对这些崆峒山的高手、陇西省的大人物,丝毫不怵。
「你在外面遇见什么人了?什么人居然有这能耐,能够改良我崆峒山的道法?」
卫浮屠目光一沉,对于这个没有丝毫礼数的小子很是不喜。
崆峒山的道法传承千年,历代祖师反复打磨,岂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说改就改的?
「周……我干嘛告诉你?」谢宇宙眸光斜睨,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了。」张凡一抬手,他可没有兴趣掺和崆峒山的家事。
「吐气成剑,其实也不过是一些运气的技巧,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改良起来,也没什么难度。」
说著,张凡喉咙轻动,一张嘴……
一道白练喷薄而出,在茫茫夜色之中恍若电光闪烁。
轰隆隆……
下一刻,刚刚那一面墙壁轰然倒塌。
不是被击出一个深坑,不是被打穿一个洞,而是整面墙齐齐地碎成了童粉。
碎石爆裂,尽化为尘。
最恐怖的是,围墙的其余部分纹丝不动,连一道多余的裂痕都没有……所有的力量都被精确地控制在了那一面墙的范围之内。
「你……」
谢宇宙目瞪口呆。
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极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惊恐。
他用了半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才勉强能够吐出十几米的剑芒。
这个人,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只是清了清嗓子就把他半年的苦功轰成了渣。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朋友,你还得多练。」
张凡咧著嘴,拍了拍谢宇宙的肩膀,便悠然自得地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你……你……」
谢自然的惊异的目光追著张凡的身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凡却也不管他,看著这幽静的小院,仿佛与孟栖梧处于不同的时空。
作为凶案现场,苏松柏毕竟没有死在这里,这座院子调查过一段时间,崆峒山内院的人来过,省道盟的技术科也来过,能取的证物都取了,能拍的照都拍了,如今已经没有什么痕迹留下了。
「有发现吗?」安无恙走了过来,问道。
「没有。」张凡摇了摇头。
院子里,卫浮屠等人,还在跟谢宇宙絮叨著。
「这院子被人收拾过了,就算先前有,现在也不会有了。」
「你看著这里,我去外面转转。」张凡轻语道。
「好!」安无恙点头道。
呼……
夜色更深了。
张凡从后院出来,在村子里走了走。
隐秘村的布局颇有章法,三十六座院子以天罡之数散布在村中,每一条巷道都暗合星位,走在其间仿佛步入了一座活著的阵图。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辉,路旁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偶尔有夜鸟从枝头惊起,扑棱棱飞入夜色深处。
几个拐弯之后,张凡没有任何发现。
走著走著,他便出了村子。
呼……
大月高悬,夜色更浓。
隐秘村的后面便是一座小土丘,坡上长满了齐膝深的野草,草尖在夜风中摇曳,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虫子在振翅。
山丘脚下是一条浅浅的溪涧,涧水从崆峒山深处流来,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冷光。
平日里这里人烟罕至,最多也就是一些走兽出没。
「果然啊……来晚了。」张凡眉头皱起,不由低语。
刚刚寻到的线索,便又断了。
呼……
忽然,夜风中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张凡面色微变,猛地转身,便见一道身影从草丛里冲了出来。
那身影踉踉跄跄,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却以最后一丝力气撞了过来。
张凡下意识张开双臂,那身影便直直撞入他的怀中,一股温软的触感充斥全身。
张凡低头望去,月光下,一张惨白的脸蛋映入眼帘。
她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嘴唇发白,浑身是血,那件原本素净的衣裙已被染成了深褐色,左袖撕裂了大半,露出一截皓腕,气息微若悬丝,连呼吸都带著血腥的甜味。
「孟栖梧?」张凡双目圆瞪,看清来人。
(https://www.mangg.com/id199085/5679237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