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缩地成寸赴西牛,巧言天数释疑窦
岁月如流,在马元以大神通布下的时间领域之内,光阴的流逝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义0
不知过了几万年,亦或是十数个元会。
那悬浮于玉京天半空之中的乾坤鼎,终于停止了剧烈的震颤,鼎口处喷薄而出的混沌造化玄光也逐渐内敛。
「当——!」
伴随著一声清脆悠扬的鼎鸣之声,一道璀璨至极的紫金光柱自鼎中冲天而起。
那尊承载著方外三千大道的万道神碑,在乾坤鼎的无上造化之力下,终于完成了逆反先天的蜕变,缓缓从鼎中升腾而出。
此刻的万道神碑,已然褪去了曾经那丝若有若无的后天烟火气。
碑体宛如一块浑然天成的混沌神玉,其上铭刻的三千法则符文与元灵神名,不再是生硬的刻印,而是仿佛天生便长在其中一般,流转著古老苍茫的先天道韵。
「好!好!好!」
马元凝视著这尊焕然一新的神碑,连道三声好字,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经过乾坤鼎这番返本归元的祭炼,此碑虽受限于大道规则,未能一跃晋升为真正的先天至宝,但却已然补足了先天道韵!」
「如今它位列极品先天功德灵宝之巅,论及镇压气运、梳理法则的玄妙,还要胜过洪荒之中绝大多数的极品先天灵宝。可谓是真正的脱胎换骨,提升巨大。」
将万道神碑暂时收起,马元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乾坤鼎上,并未打算就此罢手。
马元大袖猛地一挥。
「哗啦啦——
—」
一张灰蒙蒙的浩大阵图,以及三干六杆散发著滔天凶煞之气的巨大阵旗,瞬间显化于半空之中。
正是那混元一气万象大阵的阵图与阵旗!
这套阵法器物,其炼制神材不可谓不奢华。
阵旗的旗杆与旗面,乃是马元昔日深入混沌海,斩杀三十六头实力恐怖的混沌异种,取其脊骨与皮膜鳞甲炼制而成。
而那阵图,更是以大道孕育世界失败的混沌胎膜为主材料,熔炼万千神材所化。
其品级之高、底蕴之厚,已然超越了洪荒之中寻常法宝的极限。
然固然如此,此物终究是马元与多宝道人以后天炼器之法,一步步熔炼捶打而成,身上带著难以抹去的后天人为痕迹。
威力虽大,却难以算作真正的先天之物,在运转之时,总归差了那么一丝浑然天成的大道韵律。
「今日,贫道便借这乾坤造化,赋予尔等真正的先天之魂!」
「去!」
马元双手捏动法诀,混元金仙中期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化作两只擎天巨手,将那阵图与三十六杆阵旗一股脑地投入了乾坤鼎中。
轰隆隆—!!!
乾坤鼎内,混沌之火再次熊熊燃起。
马元盘膝坐于时间领域中央,全神贯注地操控著火候,将自身对于三千大道的感悟、
对于方外世界的理解,一点一滴地随著造化之气,渗入那阵图与阵旗的本源深处。
三十六杆阵旗在鼎内发出凄厉的兽吼,那是残存在脊骨中的混沌异种怨念在被彻底炼化。
而那混沌胎膜所化的阵图,则是贪婪地吸收著乾坤鼎内溢散的先天清气,其上铭刻的山川地理、日月星辰愈发鲜活。
时间,在枯燥而又神妙的祭炼中飞速流逝。
待到马元将这套阵图与阵旗尽数祭炼完成,洗去最后一丝后天浊气之时。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波动,陡然自乾坤鼎中爆发而出!
只见三十六杆阵旗冲天而起,化作三十六道通天彻地的混沌光柱,撕裂了玉京天的苍穹。
阵图随之展开,无限延伸,竟是瞬间便与那刚刚炼制好的万道神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神碑镇压中央,阵旗定住八方。
混元一气万象大阵在这一刻自行运转,不再需要马元刻意催动,便已然显化出地水火风重演、阴阳五行生灭的恐怖异象!
地水火风咆哮,阴阳五行轮转,诸天万象浮沉。
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方外世界中的顶尖大能。
修罗天深处,血浪滔天。
正在闭关苦修杀伐大道的冥河老祖,被这股恐怖的悸动猛地惊醒。
他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霍然抬起头来,那一双血眸之中满是骇然之色。
「这股威压————怎么可能?!」
「这阵法的气息,比之昔日镇压老祖我时,竟又强横了数倍不止!而且————竟有了先天之属!」
「马元究竟是得了何等逆天机缘?!」
冥河老祖神念探出,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当他的神念刚刚触及到那新开辟的玉京天边界时,便被一股浩大中正、包含著玄门至高道韵的屏障给硬生生地弹了回来。
「竟然无法窥探真容?」
冥河老祖心中大震,脸色变幻不定。
「看来,这马元道主是又开辟了一方底蕴极其恐怖的大千世界啊!」
「此人之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老祖我还是老老实实闭关,莫要生出什么非分之想为妙。」
冥河老祖长叹一声,收起心中的诸多算计,再次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
瑶池天内,仙气缥缈,琼华遍地。
盘坐于蟠桃祖根之下的西王母化身,亦是感受到了这股令万法战栗的阵道威压。
她那双美丽的凤目之中,异彩连连。
「好可怕的大阵!竟能将这诸多大千世界的气机完美勾连,甚至护持己身。」
「道友啊道友,你果真是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吾的认知。」
西王母同样试探著看去,自然也是被玉京天的屏障所阻。
但她并未有丝毫不满,反而心中更加笃定。
「这方外世界越强,吾借此证道的希望便越大。」
「跟著这等人物,确是吾西昆仑之幸。」
西王母微微一笑,收起心思,继续沉浸在阴阳相济的顿悟之中。
玉京天内。
马元看著那惊动了方外诸界的宏大异象,微微一笑,大袖一挥。
「散!」
言出法随,那漫天的异象神芒瞬间如潮水般内敛退去。
他屈指一弹,那尊蜕变后的万道神碑化作一道流光,破开虚空,重新落回了紫璎天那紫璎神山之巅的化生圣池旁,继续镇压方外气运,调理三千法则。
随后,他又手持法诀,将那阵图与三十六杆阵旗隐入虚空。
「阵隐于无形,镇压八方虚空!」
经过乾坤鼎祭炼后的混元一气万象大阵,已然彻底与方外世界的空间壁垒融为一体。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有强敌来犯,便会瞬间化作绞杀一切的无上凶阵!
有了这脱胎换骨的阵法守护,马元这方外大本营,才算是真正的固若金汤。
做完这一切,马元伸手抚摸著面前这尊立下汗马功劳的乾坤鼎,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赞叹与惋惜交织的复杂神色。
「不愧是先天至宝,当真是妙用无穷。」
「逆反先天,造化万物。有此鼎在手,这世间任何平凡之物,皆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可能。」
「只可惜————」
马元轻叹一声。
「贫道所修乃是万法归一,包罗万象,虽对阵道、符道、丹道皆有涉猎,但论及最为纯粹的炼器之道,终究算不得那等开宗立派的大宗师。」
「此宝落在贫道手中,虽能发挥出七八成的妙用,却也难以将其真正的潜力挖掘到极致。」
这并非马元妄自菲薄,而是术业有专攻。
放眼整个洪荒天地,若论炼器造诣。
那截教的多宝道人算是一个,但多宝毕竟还未至混元境界,尚有局限。
真正能够将这乾坤鼎的造化之威发挥到淋漓尽致,炼制出惊天动地之法宝的。
唯有那昆仑山玉虚宫中的那位!
「阐教教主,玉清元始天尊!」
马元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古怪的笑意。
元始天尊生性高傲,最喜讲究排场与法宝的跟脚。
其炼器之术,可谓是冠绝洪荒。
那半截不周山,在他手中都能被炼制成翻天覆地的后天至宝番天印。
若是让元始天尊得到了这乾坤鼎,阐教门下恐怕早就人手一件极品先天灵宝了,那这洪荒的局势,怕是早就被阐教一家独大了。
「只可惜啊,天意弄人。」
「这等与你最为契合的无上至宝,偏偏因为因缘际会,落入了我这个被你视作旁门左道」的方外修士手中。」
「这便是天数使然,强求不得啊!」
收起那纷繁复杂的诸多思绪,马元大袖一挥,一步跨出,便从那定海神珠的内里乾坤中回到了洪荒天地之间。
如今他静极思动,自然不愿立刻折返东海,而这洪荒之中,能让他有心去拜访的故人著实不多。
「昔日借了镇元子大仙的人参果树本源,又承其情谊。如今红云老祖已然顺利转世,证得地皇神农之位,功德圆满。贫道于情于理,都该再去一趟万寿山,与他叙叙旧了。」
心念既定,马元脚下云气自生。
他如今修为已至混元金仙中期,对空间法则与五行大遁的领悟早已炉火纯青。
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不消多时,他便已横跨了那浩瀚无垠的东胜神洲,跨越了无尽的山川泽野,径直踏入了那西牛贺洲的地界。
西牛贺洲,虽因昔日道魔之争而灵脉损毁,多是贫瘠荒凉之地,更有那西方教四处度化生灵,梵音缭绕。
但在这一片荒芜之中,却有一座仙山钟灵毓秀,遗世独立,未受半分尘埃侵扰。
那便是地仙之祖镇元子的道场,万寿山!
远远望去,万寿山松柏长青,瑞气蒸腾,灵鹤起舞于云端,仙鹿衔芝于林间,透著一股厚德载物、福泽绵长的清静之气。
马元落下遁光,立于五庄观那古朴庄严的山门之前。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只是气沉丹田,朗声开口:「方外散修马元,特来拜访镇元大仙。」
清朗的声音穿透了护山阵法,悠悠扬扬地传入了道观深处。
话音落下不过数息。
「吱呀」」
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便被人从里面急匆匆地推开。
只见两名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的道童迎了出来。
这两名童子平日里跟随镇元子,眼界极高,面对寻常金仙乃至大罗,都未必会假以辞色。
然此刻见到马元,二人却是如同见到了最为尊贵的上宾,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之色,当即深深地拜了下去:「拜见马元大老爷!」
「我家师尊听闻大老爷仙驾降临,已在殿内备下仙茶,命我等前来迎接,大老爷快快请进!」
二人态度之恭敬,比之昔日马元初次来访时,何止强了十倍?
他们自然清楚,正是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青衣道人,在自家师尊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不仅保全了红云老祖的残灵,更是以通天手段将其送入人族,成就了那至高无上的地皇果位!
这等恩同再造的手段,早已让五庄观上下将马元视作了最不可怠慢的恩人。
马元微微一笑,拂袖托起二童:「无需多礼,前面引路吧。」
在二位童子的引领下,马元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五庄观的正殿之中。
「哈哈哈!马元道友,贫道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刚一步入大殿,便听得一声爽朗至极的大笑声传来。
只见地仙之祖镇元子,一改往日里那种带著几分沧桑与愁苦的仙风道骨模样,此刻竟是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他大步流星地迎上前来,竟是毫不避讳地一把抓住了马元的手腕,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
「道友啊道友!你这一手偷天换日的手段,当真是让贫道惊为天人!」
「红云老友能够顺利转世,且证道地皇,功德圆满,这一切皆赖道友之功!请受贫道一拜!」
说著,这位在洪荒中辈分极高、实力极强的准圣大能,竟是真的要对著马元深深拜下0
马元眼疾手快,当即反手托住了镇元子的双臂,微微摇头笑道:「大仙折煞晚辈了。」
「红云道友福泽深厚,能证得地皇果位,乃是他自身之造化,亦是天数使然。贫道不过是顺水推舟,牵线搭桥罢了,大仙切莫如此重礼。」
两人一番推拉寒暄,宾主尽欢,随即分坐于云床之上。
清风明月早已奉上了那用三光神水烹煮的顶级仙茗,茶香袅袅,令人心神宁静。
镇元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马元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虽然马元气机内敛,但镇元子身为老牌准圣,依旧能敏锐地察觉到马元身上那股比之昔日更加渊深如海、圆融无暇的混元道韵。
「道友不仅谋略通天,这修为进境更是惊世骇俗。」
镇元子由衷地赞叹道,「看来道友的方外大道,已然走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马元谦虚了几句。
闲聊片刻后,镇元子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浓重的疑惑之色。
他抚了抚颔下长须,身子微微前倾,看著马元,终究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马元道友,贫道心中有一惑,如鲠在喉,不知当讲不当讲?」
马元神色淡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仙但说无妨。」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关于红云老友转世地皇一事————」
「贫道虽知你神通广大,手段不凡,但那人皇果位,干系到人族甚至整个洪荒的气运走向,乃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那人族武祖,贫道虽未与其深交,但也知晓其人。」
「此人行事霸道,铁血手腕,更是身具人族大气运加身,纵然是那高高在上的六位天道圣人,在他面前也要顾忌一二,不敢肆意妄为。」
镇元子目光灼灼地盯著马元:「据贫道所知,武祖此人向来以人族利益为先,凡事皆为大局考量。」
「就算道友神通广大,且与那武祖有些交情。可地皇果位关乎人族万世之基业,那武祖如何能因为一点个人私情,便将这等关乎人族气运的至高大位,拱手让给一个外来的残魂?」
「更何况,据贫道所知,那太清圣人与女娲娘娘,本是欲扶持昔日妖皇帝俊之元神转世的魁隗为地皇的。」
「武祖力排众议,顶著圣人的压力扶持红云,这其中————究竟有何等因果?」
此问,困扰了镇元子许久许久。
那人族武祖是谁?
那可是敢效仿盘古撑天,敢在紫霄宫中与六圣平起平坐,甚至敢硬接圣人一击而傲然不屈的绝世凶人!
其身负人道大气运,又位列天庭四御,地位之尊崇,权柄之浩大,纵然是那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在人族之事上也要对其顾忌三分。
在镇元子的了解中。
武祖此人,行事霸道刚烈,且极度护短,一切皆以人族利益为绝对的先决条件。
这等为了族群可以不惜与诸圣博弈的大圣大贤,其心智之坚毅,谋算之深远,绝非易与之辈。
马元听罢,心中不由得暗自发笑。
他与武祖何止是有旧交?那根本就是本尊与化身的关系,本就是一体同心,又何须去说动?
那地皇之位,本就是他左手倒右手的一场布局罢了。
然而,这等涉及到自身最大底牌的隐秘,马元自然是不可能向镇元子道明的。
方外之道,最忌因果牵扯不清。
马元面色不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灵茶,浅饮一口,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深邃而平静地看向镇元子。
「大仙所虑,确在情理之中。」
「那武祖帝君,心系人族,铁面无私,贫道纵然磨破嘴皮,也是绝难让他拿人族大计来做交易的。」
马元放下茶盏,语气变得飘渺而悠远,仿佛在阐述著某种至高无上的天地真理:「然大仙莫要忘了,这洪荒天地,万事万物皆逃不过「因果」二字。」
「天道至公,因果不虚。」
「昔日紫霄宫中,道祖讲道,分定圣位。那六个蒲团,代表著六尊天道圣人的果位。」
「红云道友生性慈悲,将那足以成圣的座位,拱手让与了西方准提道人。」
马元看著镇元子,一字一顿道:「此等让圣之举,成全了西方二圣,亦是顺应了天道大势,让玄门教化得以在西方生根发芽。」
「此乃何等惊天动地的大善事!大功德!」
「天道承了红云道友如此大的一份情,欠下了这般滔天的因果。后来红云道友遭劫陨落,这因果便成了天地间的一笔死帐。」
「可天道轮回,欠下的终究是要还的!」
镇元子听得入神,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隐隐抓住了什么。
「如今人族大兴,三皇治世。地皇主农耕、主医药,乃是滋养苍生之位,正合红云道友那福德宽厚之本性。」
「红云转世地皇神农,看似是贫道从中斡旋,实则乃是上合天道运转之理!」
「天道本就该还他一件大功德,还他一个果位!」
「那人族武祖虽强,却也深明天数,洞察秋毫。他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天地因果?」
「武祖同意让红云转世,并非是卖贫道的人情。而是他在顺应天意,借天道偿还因果之机,为他的人族迎回一位真正的仁德之皇!」
「纵然没有贫道去与那武祖说情,这天机牵引之下,天道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安排其他机缘,偿还红云老祖这份让圣的因果的。」
「贫道此举,不过是顺水推舟,拨开了那层迷雾,让这一切发生得更加顺理成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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