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我不能告诉你
听到这响彻整个会议大厅的呼喊，江阳满是不可思议的猛然抬头，便真切看到了那位正在手舞足蹈，似乎心中振奋已经无法压抑的中年与会者的身影。
会议大厅在这一刻瞬间安静。
江阳从众多与会者们脸上看到了有些疑惑、震惊的神色。但下一刻，那种种表情便即褪去，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振奋。
江阳瞳孔慢慢缩紧，一颗心则慢慢沉下。
这句话的内容倒并不怎么重要。毕竟就算没有他，下一刻自己也会将这段话公布。
但————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来公布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五个小时后，太空中所有卫星、飞船、空间站都将撞击地球？」
首长慢慢喃喃著这句话，兴致也渐渐高昂起来：「江阳同志，这便是你安排的计划么？好，好，好啊。」
这一刻，虽然早已经经过千万次验证，虽然早就知道没有任何作用，江阳仍旧有些无力道：「首长同志，这，我们刚刚还在讨论如何终结末日，我们整个文明都为此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首长微笑著看著江阳：「是啊，那又怎么样呢？」
他抬起头来看著会议厅的天花板：「撞击就要来了啊————」
江阳无力的捂著胸口，不再看向他，而是看向周玉：「你————」
「首长说得对，我们赶紧走吧！」
周玉兴奋的抱住了江阳的胳膊。
这一刻，江阳竟然恍然感觉回到了以往和周玉约会，她看到前方有好玩东西的时候。
江阳嘴角抽了抽，慢慢将胳膊从周玉怀中抽出，脸上也勉强堆起了笑容：「好，你们先走，我先去看看，去看看————」
他低著头，脚步匆匆的穿过满是振奋的人群，离开了会场。
他快步向著之前关押吕万禾将军的地方走去。
来到第一处大门，他仔细打量了一遍，便看到大门完好，没有丝毫被外力破坏的迹象。用力敲了敲，大门也只是发出沉闷轻微的咚咚声，显然隔音效果仍旧出众。
输入密码打开大门，前方走廊同样如常。
来到第二道大门处，第三道大门处，一直到吕万禾将军门前。
推开门，江阳看到他仍旧被好好的捆在座位上。
「你想通了？想通了就放开我吧。」
江阳没有理会他，只是在确认他仍旧被好好捆著之时，再度将门关上，然后靠在墙边，怔怔出神。
隔音门之后，吕万禾将军似乎有些意外于江阳的动作，声音便大了起来，似乎在怒吼著什么。但隔音门的隔音效果良好，江阳只是隐约听到一点动静而已，完全听不清楚他在吼些什么。
他便没有理会，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很显然，吕万禾将军始终被捆在这里。而知晓自己方案的，仅有自己和他两人。
自己没有对外公布，吕万禾将军也无法对外公布，那么，那名在会议厅中提前将这个方案公布出来，最终导致这最后一批幸存者也被激活脑部通路的那个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江阳确认了一件事情。
这种信息的传播，除了自己原以为的口耳相传之外，必定还存在第二种传播方式。
就像是当初处于冬眠状态之中的周玉，莫名其妙的也被唤醒，然后知晓了这一消息那样。
而可以激活那种错误通路的信息可以经由这未知的方式传递，那么，那种错误通路本身呢？
唉————
江阳轻轻叹了口气，将记载了量子超算相关信息的图表取出，再度仔细看了一眼，确认自己已经完全记住后，从腰间摸出手枪，塞进了嘴巴里。
砰！
「江阳同志您好，现在是新历152年9月20日，您刚刚结束了为期500天的第112次冬眠，感觉如何？」
意识缓缓回归身体，江阳慢慢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冬眠基地主管那熟悉的身影。
「我————我要见决策团首长。」
话音落下，冬眠大厅之中的气氛陡然沉重。
「江阳————」
周玉低低呼唤了一声。江阳对著她摆了摆手，没有做任何解释，直接起身离开。
几分钟后，首长办公室。
「江阳同志，末日来了？」
江阳沉声道：「抱款，我现在无法告诉你任何信息。这是上一世，经过全体决策者、
议事者讨论后共同作出的决定。
上一世，我们集体决定要在这一世做一些尝试。」
决策团首长的神色愈发严肃：「请说。」
江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足以从根本上彻底改变整个人类文明生活模式的方案说了出来：「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彻底封锁每一座地下城。
所有工作在太空、地面基地等地方的人必须全部撤回，地下城与地下城之间，不仅人员和物资的流通要截断，便连信息网络也要切断。
不要说一个人、一辆车，便连一只老鼠，一个细菌，甚至一句话，一个比特的信息，都要彻底封锁，不能有任何流通！
地下城仅能与我联系，向我报告信息，且必须服从我的任何命令。」
这一刻，便连决策团首长脸上都露出一抹震惊。
「封锁多久？」
「我不知道，这需要按照形势发展才能做出决定。」
决策团首长的话语满是艰难：「为————为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如果是另一个人对他讲出这些话，哪怕是同为决策者的同事，他都会毫不迟疑的认为对方得了失心疯。
但这些话是从江阳口中说出来的，那么情况又截然不同。
这一刻，他沉默了。
江阳静静的看著他，心中也有一些忐忑。
上一世，决策团首长告诉自己，哪怕没有任何佐证，只是简单直白的提出要求，他都会遵从自己的要求。
但是人是会变的。又有一句话说，人最不了解的便是自己。
末日降临之时的他，与循环刚开始时候的他，是同一个他么？能有同样的判断么？
江阳不知道。此刻他只能等待。
足足有几分钟时间过去，决策团首长才抬起头来，视线也恢复了坚定。
「好，我立刻召集同事们，将这件事情落实下去。还有别的事情吗？」
江阳从怀中将那张记录了量子超算以及其余众多重要信息的图表掏了出来：「科学家们开发了一套全新的文字系统是么？
让他们破译这些信息，然后在此基础上继续展开有关量子超算的研究，同时，要求每一座地下城都按照信息之中记载的工艺和性能指标，立刻展开这种脑波探测仪的制造，并且，装满整个地下城！
越多越好！不仅每一座广场，每一家商场，每一条街道要装，最好在每一个家庭里都装上！
所有信息全部直连地下城核心，再在一号地下城建立一处信息中心，收集并处理每一座地下城汇报的信息。」
「好。」
江阳回到了自己居所。看到江阳似乎不打算告诉自己什么，周玉便十分乖巧的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一如往常一般，搜索著这段时间以来发生在世界中的重要事件。
仅仅三个多小时而已，江阳便接到了一条信息。
「封锁所有地下城的事情已经通过。预计三天时间内完成。」
放下手机，江阳轻轻出了口气。
能否控制住那种可以导致人类脑部异常的感染，就看这一世了。
三天时间之内，因为这来自人类文明中枢的命令，整个人类世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工作在太空之中的，包括太空军战士在内的十余万人全部撤离回归地球，工作在地表探测站、地下基地、科研基地等地方的数百万人也全部回归到了不同的地下城之中。
最后一批物资在不同的地下城紧急调拨，所有游客全部趁著这最后的一点时间，在世界政府的组织之下快速回家。
每一辆列车俱都满载，每一座车站俱都人流熙熙，彻夜不停。
网络也彻底沸腾，不知道多少人在讨论著这件事情。
虽然整个世界都一片沸腾，但就像江阳所预料的那样，在「末日试验」这个大义之下，人们并没有太多的反对声音。
数百年时间的教育，已经将「末日降临之时，服从世界政府管理」这件事情根植到了每一名人类同胞心中。
三天之后，这一片沸腾瞬间平复。
每一座地下城的对外通道全部封闭，总里程达数千万公里的地下电磁轨道空空荡荡，曾经拥挤不堪的车站瞬间空无一人。
便连网络世界也彻底安静下来。如今还在运行的，仅有单独地下城内部的区域网。
每一个区域网都有且仅有一条通信链路通向外界，通向在江阳要求之下建立的，位于一号地下城的信息中心。
除此之外，所有的通讯光缆已经全部物理切断。
经过紧急改造，已经成为信息中心的冬眠基地此刻除了江阳之外已经空无一人。
这里仅有江阳可以进入。除他之外，连决策者们都不能进来。
系统自检，确认和所有地下城通讯正常之后，江阳起身离开。
接下来，就等著看后续会有什么变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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