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金，银，铜】
吱——吱—
随著刺耳的摩擦声，老杜克捡起白石块，在一块镶嵌著破旧木边的黑石板上写著「优质蜜糖贩售，25金币一公升，量大可议价」的字样。
「改成37金5银币。」奥尔森夫人插嘴，抬起铁杖，杖头在「25金币」的字样上重重敲了敲，「给议价的留下余地。」
「嗯————有道理。」老杜克抬起袖口，滋啦滋啦的抹掉粉笔字迹。「虽说25金币是比较公正的市场价，但是如果要议价的话，稍微提一点倒也没问题。」
「客人绝对会议价的，这一片的经济状态不太好。」奥尔森夫人恼火地回答，「看路边这情况，就算是大家族要买这些蜜糖，恐怕也不会有多豪气与阔绰。」
「每公升————预留12金币5银币的余地吗？」萨麦尔的注意力则在另一边，「为什么这个数字有零有整的？」
「5银币是预留给客户抹零的，人情价。」老杜克解释，「客人是很好哄的，抹个零就会很开心。对于蜜糖这种利润率极高的货物来说，预留点零头，砍价时候再抹掉，算是商人的客套礼节吧。」
「对于商人来说，12金币是一个整数的差额波动价—一因为弗洛伦王国和厄德里克王国都发行面额为6的整块大金币，称为【整六星】。」奥尔森夫人解释，「一块面额为6的大块金币，按照一天1金的酬劳来计算，恰好是一位普通工匠一星期劳作六天、休息一天的合法收入。6金币也正好能够覆盖一位单身独居的体面市民一周的开销—包括住房税。
「」
「金币的面额不同，大小、形制和重量也不同，各大王国常见的面额分别是1、2、
6、10。银币对金币换算有波动，一般在10比1到15比1之间变化。铜子对银币换算也有波动，一般在10比1到20比1之间变动。」老杜克解释。
「兑换率变动————听起来有些复杂。」萨麦尔拈起两枚面值不同的金币端详—之前自己只在冒险者的赏金袋里见过一种，那是面值为10的梆硬大金币。虽然10金的钱币很薄，还掺了铜，但足有核桃大小，一大袋摞起来也沉甸甸的。
面值为1的金币只有小指头大小，像一片细碎的圆叶子般轻而薄，边缘带少量苔藓绿的轻微锈斑，显然，为了保证硬度和耐用程度，金币在铸造过程中掺入了铜之类的其他金属，铸造成更加刚硬的合金。硬币正面的正中间刻印著一颗小星星，背面印著一朵简洁的小花。
另一枚面值为6的金币则有橄榄核大小，正面刻印著六颗星星，均匀排布成环形。背面则是厄德里克帝国的剑冠铁冕王徽。
「捣鼓钱币换算也是银行家们的财富来源，不同地区的富饶程度不同，金银铜使用率不同，钱币流通率也不同，在钱币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下，操作兑换率可以产生巨大的差额财富。」奥尔森夫人解释。
「嗨呀！这些事情，像各位这样的大人物用不著太上心很多有钱有势的大人物，还有暴富的冒险者世家，几乎从小到大都只见过金币这一种钱币。」老杜克摆了摆手，「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们，连银币只用来当碎钱。铜子之类的零头，就算在下城区也是零钱了。」
「古代的金银铜等贵重金属，原本是更值钱的一只是矮人们的挖矿效率和冶炼效率实在太高了，数千年来，他们从地下和山石中掘出的金子和银子都太多了，严重影响了市面上流淌的昂贵金属数量。」奥尔森夫人补充，「再加上骸心的锈铜树，把冶炼铜矿的成本也压下去了一现在各地都有钱币购买力下降的情况。」
巫金，秘银，冥铜————萨麦尔心底一动。巫金、秘银和冥铜，在神代遗迹中当做中高端自动机的三种主控板核心材料，他们需要大量的金银铜等金属作为原料。
就是靠著矮人强大的采矿能力和冶炼效率，ARC的众神才能够量产各种各样的复杂魔化金属，供应起遗迹里规模宏大的自动机生产工业。
「据说古代的金子购买力是现在的10倍。」埃列里在帐篷里一边帮著卸货一边碎碎念。
「并不是据说，事实如此。」老杜克耸肩，「但10倍还是有点过头了。准确来说是8
倍左右—8倍到7.5倍之间，偶尔会到8.7倍，但最高也从来没有破过9倍。当时我在弗洛伦王国亲眼看见————唉，不说了。」
他注意到埃列里的目光，耸了耸肩，噗的一下吹了吹嘴唇上的花白胡子。
「您老多大岁数啊？」埃列里谨慎地问，「您是指什么时候？三十多年前的赫因斯三世登基？还是————」
「不重要————嗨哟。老糊涂咯，把事情记混了。」老杜克摆手，继续在黑石板上划刻著价格。
「不要只写【优质蜜糖】，把【精制糖】的商品标签也加上。」奥尔森夫人指指点点，「对于魔药学从业者来说，【优质蜜糖】和【精制糖】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精制糖】对魔药学行业来说是珍贵的原料，可以扩大客户群体。」
「有道理。」老杜克咂了咂嘴，在黑板的前半截又补充了【精制糖】的货物名，加上大大的括号「适用于魔药原料」。
「好了，现在的工作就是等待—等著有什么好心肠的富豪客人经过，砸钱买下我们所有的精制糖。」他把写字用的白石丢到一旁，后退两步看著自己写下的商品宣传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是我扫兴啊，老大爷。」拉哈铎懒散地靠在黑石板标牌旁，指了指面前的道路，「这情况不太对劲吧？咱这样————真的有人会买吗？」
老杜克转头。
众人正位于上城区市场正中心的圆形贸易广场中。恢宏的古老广场被六棵高大的橡树环绕著，正中心矗立著一座纵马扬鞭、作势冲锋的铜铸骑士雕塑。雕塑腰挎长剑，手持巨大的骑枪，枪杆上垂落著橡木骑士的旗帜。生锈的铜被铸造成了流畅的披风形，铜铸的衣纹在空中凝固著，构成了充满热情的冲锋姿态。
历经多年，铜铸雕塑的整张面甲都已经生锈，模糊不清。枪头断裂了，铜绿到处蔓延，像是浑身爬满了苔藓，在空空荡荡的广场中心静静屹立著。
一窝不知名的野雀在橡木骑士握缰绳的臂弯里筑巢了，在他发绿的臂甲之间冒出一蓬枯草、干树枝与鸟粪的混合物，其中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微低鸣。
广场上铺满了光滑的石砖，历经数百年，被数百年间的骑士领行商们踩出了大大小小的凹陷，一些砖石已经碎裂。近百座足以容纳马车的巨大油布帐篷呈现环形耸立著，构成数不清的行商店面。
众人抢到了紧挨入口、紧贴大路的位置，橡木骑士雕塑的骑枪阴影正落在他们的帐篷上。这里是人流量最大、曝光率最高、最适合宣传的最佳位置——
因为根本没有人和他们抢。
近百座足以容纳马车的巨大帐篷中，只有十几个帐篷里面有行商，而且都没精打采的0
稀稀拉拉的人群匆忙穿过道路，但鲜少有人停留，大部分人都像是被追著撑著一样，目标明确地直奔自己要去的地方。
偶尔有人路过瞥两眼蜜糖行商的帐篷，但脚步只是减速了零星几秒，就又匆匆离去，没有半点要掏钱购买的意思。
萨麦尔想起之前刚进入上城区时见到的场景一上城区的私兵们最近似乎在戒严。最新的什么规定：在街头佩戴武器，游手好闲乱逛，好像会被视为匪徒。
但是————精锐的私兵们不是应该听从欧洛家族的命令吗？现在欧洛家族的掌权者们全部暴毙，子辈们又纷争不断，是谁在给他们发布命令？
某位————暂时掌权的欧洛家族子辈？还是说————
「埃列里，最近橡木骑士领的上城区在戒严吗？」他压低声音，询问躲在帐篷里的埃列里——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他是常年在橡木骑士领和骸心之间来回活动的。
帐篷的阴影里探出鬼鬼祟祟的半张脸，像只老鼠似的东张西望著赫利克家族的势力在上城区的市集中大概分布很密集，他不想被人看到。
「我不确定，因为我也不常来上城区————」他犹犹豫豫著，「我的货大部分都是骸心的廉价素材，通用的便宜货，在下城区找个行商找个中间人就兜售干净了一来上城区在私兵眼皮子下面搞小动作，纯属自找麻烦。」
「但是————呃，这个————听说最近有什么行会在闹事，两大群人打架，还烧了一栋宅低和一家店铺，炸了一座魔药工坊————风头不小。为了防止出事，私兵们加大了管理力度。」
萨麦尔动了动头盔，埃列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
烧？炸？这么大动静的吗？说什么闹事，但这些词听起来简直是恐怖袭击。
这些带著火药味儿的词汇让他想起一些事物—
燃烧的屠宰场，蒸腾的毒烟，中毒身亡的尸体，密封空间的坚韧易燃胶质，被骑枪钉在地上的骸骨，被内外气压崩碎的火场玻璃——————
「他在撒谎！」拉哈铎的鬼祟悄声在身旁响起，「他在隐瞒他明明知道上城区戒严的原因。大概是赫利克家族的事情。」
「那是他家族的事情————他对他家族还有感情————不想让我们知道。」
「是啊。火油胶————」萨麦尔低声回答，「燃料和爆炸物是魔药师的杰作。」
蕾娜·德·欧洛提起过，古老的大型魔药帮派【毒牙帮】已经没落了，现在整个橡木骑士领中，能够搞到大批火油胶的势力，只有赫利克家族—擅长魔药与贸易的家臣家族，来自橡木骑士忠诚的魔药师侍从。
但他没有直接开口戳破埃列里的谎言，只是摇了摇头盔。
「除了贩卖糖素之外，我们还有其他更加重要的工作。」他慢慢活动著肩甲和背甲，仰头望著高大的橡木骑士铜铸雕塑，望著那柄飘扬旗帜的骑枪破损的枪头一枪头的影子不偏不倚投射在自己胸口。
「一方面，需要把贩卖糖素赚来的钱，尽可能多的用于收购优质钢铁。」
「另一方面，我们需要拉拢人脉，并且寻找一位朋友。」
萨麦尔望向眼神躲闪的走私贩子埃列里·赫利克，「安士巴之前要求你们协助的那个女孩，有她的具体位置吗？」
安士巴发出一声鼻涕似的声音，好像萨麦尔的话是某种花粉，而他对花粉过敏。尽管他现在根本没有鼻孔，也没有任何类似于呼吸道的东西一以至于让萨麦尔有点好奇，这究竟是怎么发出来的声音。
埃列里摇了摇头。
「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她送进上城区的市集——也就是这里。」他摊手，「我派人照做了，但具体什么地方，我完全不知道————我可能不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但我可不想惹上麻烦————至少不要是和安士巴大人有关的麻烦。」
「所以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朵芙现在就在这里这座市集里。」萨麦尔环视四周，顺便偷窥了一眼安士巴，但安士巴没有理睬。
「这是个明智的决断，因为上城区的治安管理明显比下城区强得多，尤其是以管理严密而著称的市集。正常人绝不会在市集里行凶或者闹事。」萨麦尔望著安士巴，「在这里面落脚虽然无法保证发展，但至少能确保生命安全。」
安士巴哼了一声，但是没有之前擤鼻涕的声音那么响亮。
「安全吗？难说喔！没准我们的走私贩子向导刚才提到的什么————爆炸啊，火烧啊，行业聚众械斗啊————没准都是发生在这座市集里的事情呢。」拉哈铎好像发现了安士巴的软肋似的，漫不经心地靠在萨麦尔身后的阴影里，翻来覆去端详著自己细长的手甲。
安士巴又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带著不满的嗡嗡回音，简直像是一大团鼻涕在甲胄中来回反弹。
「可以了，拉哈铎。」萨麦尔开口，「我承认安士巴现在的反应变得很有趣，让人忍不住想要开个玩笑，但重点不是这个。」
「既然现在糖素贸易需要漫长的等待，各位先在这里等待客人，看看能不能卖出去足够多的糖素。」他瞥向远处架著长杆的酒馆，以及远处市集桥口的金树皮魔药工坊，「我们先去在市集中转悠几圈，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接触到欧洛家族藏在上城区势力中的其他子辈，或者————其他值得拉拢和结交的人一没准一些从事魔药行业的工坊可以接受上门推销，会在骑士推销员的热情攻势下出手买下我们所有的精制糖素。」
他活动著肩甲，把目光从面前的橡木骑士雕塑前移开。
「有上城区的地图吗？麻烦把上城区最新开办的银行和赌场、以及短剑帮在上城区的据点也标注一下，我们接下来可能会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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