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都耐心等着。芸娘请他们移步站厅喝茶，几人都没去，皆在站台上打量铁路。
快半个时辰时，站台上陆续来了不少人，都朝西张望。芸娘不等他们问，便解释道：
“这些都是赶路的，往虎门关那个方向去。火车很快就到。”
秦实茂问：“这好几十人，一辆车能坐下？”
芸娘想起这是自家大小姐的成就，与有荣焉，满眼是笑：
“能，再多都能坐下。”
几人听后，好奇心更甚。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西边铁轨尽头，一个黑点渐渐变大，伴随着隆隆的声响，火车越来越近，铁轨的震颤从脚下传来，站台上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踮起脚尖张望。
机车头喷吐着白汽，驶入站台，巨大的车轮在铁轨上碾压，车厢一节节从眼前滑过，车窗里是乘客的身影。
火车停稳，门打开。有人下车，提着包袱匆匆离去。又有人上车，大约一盏茶后，火车朝东驶离，站台上的人群散去。
秦实茂张大嘴，半天没合上。
贺知舟往前走了两步，想起公差，又停下。他盯着那辆钢铁巨兽越跑越快，喃喃道：
“这……这东西，跑得好快？”
芸娘道：“一小时能跑六十里。”
“何为一小时？”贺知舟不解。
芸娘解释：“两小时为一个时辰。”
贺知舟低声自语：“那岂不是一个时辰一百二十里？”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又怕传到陈景玥耳中，让她误会自己在刺探消息，又将话咽回。
芸娘见火车走远，再没什么可看的，问道：“几位贵客出来半日，可要回城休息？”
贺灵儿道：“回城吧。”
一行人往回走，路上很安静，少有交谈。
两日后，陈景玥终于得空，去到城北宅院。
贺灵儿拉她在房中坐下，说起火车的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
陈景玥听她说完，笑道：
“我明日要去松岭一趟，正好坐火车。你要不要一起？”
贺灵儿眼睛一亮：“求之不得！”
陈景玥想了想，又问：“贺伯父和贺伯母呢？要不要一起？”
贺灵儿转头对一旁伺候的书瑶吩咐：“你去夫人那边问问。”
书瑶领命退下，心里却怦怦跳。
上次在火车站，她也见过那火车，瞅着新奇又害怕，不知道被那大家伙拖着走是什么感觉。
不多时，书瑶折返，禀道：
“老爷和夫人都说要去。”
陈景玥起身：“我再去问问英国公。”
贺灵儿将人送至门口。
陈景玥去到秦实茂住处，秦实茂正在喝茶。他原本就打算寻个机会再去仔细瞧瞧火车，听陈景玥一提，满口应下。
翌日，天刚亮，车马便出了城。
到火车站时，站台上已有不少人。
秦实茂站在站台边，探着脖子看铁轨延伸的方向，嘴里念叨：
“这大家伙，真能一日从河口跑到松岭？”
贺知舟默算一下距离，看向陈景玥：
“两地相距少说三百里，若是官道，至少多出四成。”他指向铁路，“不知这铁铸之路，会是多远？”
陈景玥道：“贺伯父所言极是。从河口至松岭，铁路应是三百六十里。”
“怎会如此短？”贺灵儿和贺知舟异口同声问。
陈景玥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你们走一趟便知晓。”
汽笛声传来，所有人都朝东望去。
站台上顿时热闹起来。火车越来越近，铁轨的震动再次从脚下传来，贺灵儿挽着微微颤抖的母亲。
火车驶入站台停稳，车门打开。公差立在门口，让车上乘客先下。
待公差开始招呼站台上的人上车时，秦实茂迫不及待朝车门走去。
“老秦，这里。”陈景玥叫住他，指向一号车厢。
秦实茂立刻转身往左。陈景玥率先迈步上车，贺灵儿扶着贺夫人跟在后面，贺知舟和秦实茂对视一眼，也跟上去。
车厢里比想象中宽敞，一排排木椅整齐排列。莫宽领几人坐下，几人都觉得很新奇。
秦实茂坐下后又站起来，探着身子往车厢两头看：
“这能坐多少人？”
陈景玥道：“一节车厢能坐八十人，一列火车十节车厢。”
秦实茂咋舌，慢慢坐回去。
又一声汽笛响起，车身一震，缓缓向前移动。
站台开始往后退，越来越快。贺夫人紧紧攥着扶手。
贺灵儿坐在她身旁，轻声道：“这火车倒是比马车稳当，只是吵上许多。”
贺夫人点头。
贺知舟盯着窗外，眼神专注。秦实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知是在感受还是在想心事。
一名列车公差走来，与几人笑了笑，又对陈景玥抱拳：“见过武安王。”
陈景玥含笑点头。莫宽熟练地递出几个号牌，公差检查无误后交还，接着又去查看其他人。
贺灵儿目光停留在莫宽手中的号牌上：“这是做什么？”
“这是查票。”陈景玥解释，“上车前要在车站买票，就是这个号牌。等到站离开时交还号牌，退押金。押金不多，就十文钱，主要是这号牌做起来挺麻烦。”
秦实茂想到那公差分明认识陈景玥，却也要检查，不由开口：
“连你也得买票？这火车不是你的？”
“是我的，但也得买票。”陈景玥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望着窗外飞掠的田野。
秦实茂盯着陈景玥的侧脸，没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一直专注窗外的贺知舟终于收回目光，震惊地看向陈景玥。
他发现问题了。
那些山脚下新凿出的缺口，河谷上凌空架起的石桥，原本该绕行的地方，如今笔直地穿过，只有遇到高大的山脉，铁路才会绕行。
“你……你这是把山凿了？”贺知舟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景玥淡淡道：“凿不开的地方就绕，能凿开的地方就凿。多费些人力物力罢了。”
贺知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望向窗外，又一座山从眼前掠过，山脚下，是一条新凿出的通道，笔直，宽阔，铁轨从中间穿过，像一把刀，把山脚切下一块。
贺知舟没再说话，盯着窗外，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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