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八字盗命，大飞横渡！
纸钱坟冢无声消散，黑雾渐褪。
天机子完成使命，转身走入尚未散尽的雾气深处，身影缓缓淡去，回归望乡。
而地上，玄枵猛然睁开双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眼看向对面的自己，眼中流露出混合著惊讶、恍然、
赞叹的复杂神色。
「妙极！」玄枵开口，声音依旧是玄枵的音色，语气却是齐云的感慨，「这盗命之术，当真了得。
昔日天机子修为不足，此术尚有诸多窒碍，若真让他修至阳神乃至踏罡之境，此术怕真能与分身神通媲美，潜力无穷。」
齐云本体亦是微笑颔首：「一神二分，共享思感，如臂使指。
此刻你我虽分处两身，所思所想，却如同己出，毫无滞涩。」
这种感觉玄妙无比，齐云同时拥有两副完整的感知视角：一端是自身立于竹林的真实体感，夜风、竹香、泥土气息；另一端，则是「玄枵」体内那略显孱弱、混沌初开的紫府感知，以及对这具陌生身体的掌控感。
心念却是一分为二，却又紧密相连，如同一条大河分出两支溪流，源头同一，奔涌向前。
此刻对话，真似自己与自己对谈，毫无隔阂。
「后续，便看你的了。」齐云本体对著「玄枵」抱拳。
「玄枵」亦是一笑，眼中闪过锐利光芒：「且看那棋府，有无手段识破这盗门秘传的八字盗命。」
言罢，齐云本体身影缓缓淡去，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林中，只剩下「玄枵」一人。
他闭目凝神片刻，那占据主导的五成阳神之力悄然内敛、隐匿。
片刻后，「玄枵」再次睁眼。
此刻，他眼中的清明与锐利已然褪去，重新恢复了玄枵本人特有的阴鸷、冷漠，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甘。
对于方才发生的一切，他毫无所觉。
「此番竟只收获一道弈气————回归后还要扣除四成————」玄枵低声喃喃，语气满是肉痛，「但愿所剩之数，足够我冲破蜕浊，踏入链形吧！」
他摇摇头，驱散杂念，快步走到树下，徒手挖掘，很快取出了那油布包裹的黑白令牌。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之上。
鲜血迅速渗入，令牌白色半边亮起柔和稳定的光芒。
墨渊长老那苍老低沉、仿佛跨越遥远时空的声音，自令牌中传出。
「玄枵，是否要结束试炼？」
玄枵恭敬躬身：「回禀墨长老，弟子已完成砺棋试炼，请求回归棋府。」
「流程无误。归来吧。」
话音刚落，令牌白芒暴涨，无数细密符文流转而出，将玄枵全身包裹。
光芒剧烈一闪，玄枵连同令牌瞬间消失，只留下原地一个浅浅的焦黑土坑，以及空气中细微的灵力涟漪。
几乎在同一时刻，古棋台上的齐云本体，猛然感受到周遭空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却直达规则层面的震动。
他睁开法眼，环顾四周。
夜色下的古弈县，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长街短巷，青瓦白墙，小桥流水————一切景象依旧，但其中「人」的气息，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并非消失，而是如同褪色的水墨画，那些行走的居民、交谈的棋友、嬉闹的孩童，他们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为虚无。
店铺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市井人声如潮水退去，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整座古城，竟变得空无一人！
唯有建筑、街道、河道依旧，在月光下投出寂寥的影子，仿佛一场盛大戏剧落幕，演员散场，只留下空旷的舞台。
「秘境之中，除试炼者与「棋手」外，余者皆是由规则幻化的「背景」么————」齐云心中明悟，「如今试炼者已归，背景便自然隐去。此地，此刻，唯我一人。」
他并不惊慌，反而从容走至古棋台中央，于冰凉的石鼓凳上盘膝坐下，双目微阖。
心神已然顺著那五成阳神分身的连接，跨越虚空，投向了不可知的彼端。
短暂的空白与晕眩之后，玄枵的意识恢复清明。
他发现自己立于一座被无尽云海环绕的山巅平台之上。
平台以某种青灰色玉石铺就，宽广约数十丈，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著天上流云。
四周立著十二根古朴石柱，柱身雕刻著繁复的星斗纹路与棋局图谱，年代久远，风蚀痕迹明显，却自有一股巍然矗立、历经万古的沧桑气韵。
身前不远处，便是悬崖边缘。
俯身下望，下方并非深渊，而是翻涌不息、绵延无际的纯白云海。云海之中，一方巨大无比的虚幻棋盘，正缓缓沉浮。
棋盘纵横十九道，格线皆由柔和的白光构成，其中隐约可见山川城池、人影走动，赫然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古弈县景象！
「这————便是古弈秘境的本体么？」隐藏在玄枵泥丸之中的齐云心中暗忖。
「玄枵。」
一个苍老平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玄枵心中一凛，他迅速转身，躬身行礼：「弟子在。」
身后，不知何时已站著一位身著玄黑色宽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双目却异常明亮，眸光转动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白棋子在其中生灭演化。
他身形不高，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脚下平台、与周遭云海、与那巨大棋盘浑然一体之感。
正是墨渊长老。
墨渊目光平静地扫过玄枵，缓缓开口：「你此番试炼，击败东林陈景然，流程无误，试炼完成。」
他顿了顿，语气无波：「然，你动用乱神箓」，取巧获胜，依府规，试炼评价降为「中下」。此番可凝聚带回的弈气份额，扣除四成。」
言罢，墨渊长老袖袍轻轻一拂。
一道凝练无比、黑白交织的流光自他袖中飞出，径直没入玄枵手中那面黑白令牌之中。
令牌微微一震，而此刻的齐云则是暗道自己的猜想果然无误，便立即催动了此前隐藏在令牌上的阳神之力，其伪装为弈气的气息，直接注入到玄枵身躯。
玄枵强压心中激动，低头道：「弟子知错，甘受惩处。」
「嗯。」墨渊长老微微颔首，似是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自行回去好生炼化，莫负此次机缘。」
「是，多谢长老。」玄枵再次躬身。
墨渊长老不再多言，身影如烟云般缓缓淡去，消散在平台之上。
待长老彻底离去，玄枵才直起身，握著手中微温的令牌，眼中精光一闪。
他最后望了一眼云海中沉浮的巨大棋盘，转身朝著平台一侧的石阶走去。
石阶蜿蜒向下，通往云海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是棋府弟子日常居所、修行之地。
古棋台上，齐云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最后一丝推演景象的金光缓缓敛去。
识海之中，因果熔炉之上，【因果印：零】。
二十枚因果印彻底耗尽，最后一次周天推演，到此终结。
然而齐云脸上，却不见半分惋惜，反而浮起一抹如释重负、又带著棋手落子无悔的锐利笑容。
「大飞挂角，暗伏奇兵；尖顶试探，窥其应手；借势打入，破其腹空————
此番「棋」局，贫道这一手「渡」，总算是成了。」
齐云起身，玄黑道袍在月光下拂动，他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云海之后，隐约似有更大的棋盘轮廓，在星空下沉默铺展「这盘棋，我们慢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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