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天井关。
关城属泽州,乃昭义军辖境,褪了色的旧风中飘动。
萧弈登关眺望,太行至此陡然一沉,一条山路自关下蜿蜒南去。
路是栈道,极险,一旁是石壁嶙峋,一旁涧谷深不见底,车轮若在道上错开半尺,恐要连人带马摔下去。
这就是太行陉。
但天井关之险不在关城,而在整条路,若下不了羊肠阪,关城在手,也只能望河内兴叹。
「报!」
细猴的禀报声被山风拉长。
「启禀陛下,赵匡胤派石守信、罗彦环等率部北上,抢扼天井关以南的碗子城、羊肠阪南口,欲将王帅堵在太行山上!」
萧弈接过情报,召文武议军。
地图就在关楼上展开来,他指尖划过太行山道,点了点南面的诸城。
那是敌军的第一道防御体系,及怀州、孟州、河阳三城,其中河阳三城又包括北城、中滩城、南城,同属河阳节度使辖区,为黄河渡口锁钥。
「贼军方面,赵晁为河阳节度使。」
李昉当即补充道:「赵晁其人,素有军功,武略雄伟,用兵偏持重,率河阳镇兵守浮桥,为贼军居中坐镇之人。」
杖间西北稍移,又道:「怀州刺史马令琮,掌怀州仓廪,乃河内补给关键,给石守信、罗彦环守在碗子城的禁军精锐供军。」
如此,初战的势态就很清晰了。
赵匡胤的初步战略,是通过抢占太行陉以南的碗子城、羊肠阪,把河东军堵在太行山。
「贼军所寄望者,山道粮草补充艰难,若时长日久,我军撤回泽州,则诸藩以为陛下败退,贼军就能争取喘息之机。」
「想!」
「明远兄,以为我方如何应对?」
「简单,破碗子城,取怀州存粮,夺河阳三城以渡河。」
「好。」
这地方,自唐末以来不知打过多少次仗,后梁、后唐数十年间伏尸于此,涧水十余日流红。
地势就是这地势,战略也简单。
军中早已备好了干粮、麻鞋、绳索、骡马,以及火药。
可一过天井关,队伍仍被山路拉细又长。
床弩拆成数十件由骡马分驮,长槊不能横抬只能斜负在背,辎重车也被留下,改成马驮、人背。
辅兵们赤脚踩在石块上,汗水一滴滴落下,一走就是整天。
这年头的人活苦。
大军每日只能走二十余里,偶尔有驮马失蹄,重重坠入山涧,过了许久,都没听到谷底的回响。
萧弈没有催促。
这种险路,将士们已经尽力了。
四月廿三日,至羊肠阪南口,攻碗子城。
碗子城,城如其名,确实很小,周长不过数百步,就卡在两崖之间,城前道路只容两三人并行,立著重叠的木栅。
床弩架在两侧崖顶,对准了山道,守城的禁军「控鹤」二字高扬,将则是「控鹤军都指挥石守信」字样。
「这厮未免托大,相比碗子城,怀州才是战略关键。」
杨业上前道:「石守信短视,我若是他,便亲守怀州,遣一偏将堵碗子城即可。」
「他不是短视,是要恃太行之险,亲立阻陛下于此的泼天大功。」李昉道:「且禁军疾驰来阻,携带的兵马必不多,石守信也不能在怀州与马令琮争话语权。」
千里疾驰,先一步扼住碗子城,以数百精兵拒河东三万之师,想来,石守信一定自诩果断坚毅了。
「萧贼!」
双方各自整军,尚未交锋,禁军的呼喝声盖了过来。
「萧贼背主负恩,擅据河东,还敢以兵戈南下,天怒人怨,今禁军天兵已至,还不束甲出降?!」
萧弈用望远镜远远看去,见到了石守信,用眼罩盖著一只瞎眼,气势凶狠。
倒也无须与这傻鸟多言。
他只有两个字回信。
「破城!」
「咚!咚!咚!」
河东军推著大盾车靠近,准备以炸药将木栅、城垒轰开。
还没到城下,崖上有巨石轰然砸下。
「嘭!」
盾车连同两名兵士被砸下深涧。
萧弈抬头看了一眼,那山崖很高,难为在开封养尊处优的禁军能把巨石搬上去。
听禁军中的欢呼,石守信竟是亲自负石上山,也算是下了死力,非要挡住他不可了。
「杀河东贼!」
「随石将军建功!」
河东军没有叫骂,继续默默推进。
禁军挥动,弩手按轮番发箭,矢石一轮接一轮,节奏颇稳。
京营选军,士卒的身形、气力,身上的甲胄、弩机,确实都是最好的。
河东军的伤亡不算多,可每一个人倒下,尸体都卡在窄道当中。
后面的人若想前进,就同袍身上跨过去,先锋连续冲了两次,都被弩箭木石压回。
杨业在萧弈身侧看了半晌,道:「看样子,石守信摸透了羊肠阪的地势,布防是尽心啊。」
李昉淡淡一笑,道:「为报陛下伤他一只眼的大仇嘛。」
「靠尽心就行吗?」
萧弈目光从羊肠阪移开,看向山岭另一侧。
他已命王灵芝带著熟悉山道的猎户、药户,走旧时采药、猎鹿的野路,抢占两侧山脊。
然而,却有探马悄然回来,轻声禀了一句。
「陛下,石守信这狗厮,预设了弩哨。」
「弩哨的位置画给我看看。」
「是。贼军在山脊上设了三道游哨,每五十步一堆烽石,只要崖下有动静,石块就顺著坡面砸……」
杨业俯下身,挤开那哨探,道:「臣在昭义,旁的没做好,却将这处的地势摸透了,要解决石守信的弩哨不难。」
「杨兄说说。」
「不必攀这边最险的崖,也不用走猎径。待夜里,我亲带几个好手,顺著山涧溯上去,水声能盖住我们行军的动静,伏在这乱石间,等贼军换哨,径直结果了。」
说罢,他手指一划。
「届时,捷岭营潜到城下,轰开城门,碗子城也就破了。」
「如此,到明日破城了?」
「石守信想必盼著在碗子城守到长长久久,王师两日破军,也足让这厮大惊失措了。」
「拜托杨兄了。」
「愿为陛下效死。」
当日,羊肠阪上,河东军正面强攻无果。
傍晚休兵时,石守信及麾下控鹤军极是,鼓噪讥讽。
「哈哈哈,萧贼不过如此啊!」
「石将军仅以三百人镇关,萧贼三万大军也只能掉头而返。」
「禁军儿郎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次日天蒙蒙亮时,碗子城上,有禁军起床屙尿,也不忘嘲讽。
河朔骄兵风气尽显。
「喔喔喔!藩镇杂兵们,该起来喽!」
「太行山上无美酒,你阿爷以一泡尿为你们践行喽!尝尝吧!」
「哈哈哈……」
「轰!」
「轰隆隆!」
突然。
火药的巨响像是惊醒了整个太行山。
城头上,喊声戛然而止,还在屙尿的骄兵瞬间被炸成数块,血肉纷飞。
碗子城上的望楼碎开。
「杀!」
城中的禁军还未反应过来,河东军已压上,双方在窄不过两丈的山道、关城中肉搏。
盾撞盾,枪刺甲,斧头劈头盔。
发懵的禁军被撞下崖,喊叫被风撕断续续。
萧弈早已起来了,站在高处望去,目光冷峻。
他看到,石守信很快出帐,亲自率队反扑。
石守信披重甲,持长槊,在石坡上连挑两名河东军,硬是把冲上崖顶的河东军逼退了十几步。
一支弩箭插进其肩甲,石守信不退,反手拔箭,指挥禁军守住阵线。
萧弈对这种勇猛视而不见,淡淡下令,道:「前路进。」
「咚!咚!」
尖头木车被推上羊肠阪,车上盖著牛皮,士卒躲在车后。
崖上矢石如雨,木车仍一寸寸向前,填平壕沟,冲进碗子城。
终于,禁军中响起了鸣金声。
石守信纵是不畏死,眼见三面山脊上都是河东军的,也知此间大势已去。想必他后方还有大量兵力部署,不愿死在此处,碗子城是险地,怀州是活地,他河阳铺开主力,而不是在此殉葬。
禁军以二十人为一队,交替掩护,弩手退到木栅后再放箭,甲士断后。
但,地势就这么窄,捷岭营早已截断了南边的山道,岂容石守信退?
鸣金声一起,南边紧接著又是一声爆炸。
「轰!」
羊肠阪南口后侧的山道,巨石猛地掀了一下。
弯道处鹿角连同十几名禁军被气浪掀飞,碎石砸落,把本就狭窄的南道堵死。
石守信提槊冲到南口,迎面便是捷岭营的一轮弩箭。
「石将军!后路被堵死了!」
「从西侧沟里杀出去!」
所谓的西侧沟只是雨后山水冲出来的石槽,窄容单人侧身。
河东军一轮箭矢过去,石守信就退了,想必知道逃不掉了,他亲自把控鹤军的在碗子城最高处,提起长槊,聚拢剩下的人。
「控鹤军!」
「在!」
「今日退不了了!我等精锐,能死在杂兵手上吗?!」
「不能!」
「随某杀!」
「杀!」
看著悲壮,可怒吼的也只剩石守信的牙兵们了。
他往前一冲,数十牙兵跟上,其余人反而立即弃械退了。
战场不过两丈宽,两侧是石壁,禁军残兵以巨盾守著,一名河东士卒刚翻上木栅,石守信长槊横扫过去,槊锋砸在那士卒颈侧,甲叶连同骨头一起碎裂,尸身直接翻下崖去。
如此,做困兽之斗。
石守信披著重甲,肩甲中了两箭,腿上被斧头划开一道口子,仍像一根铁钉似的钉在那里,槊锋卷了,便换刀,刀砍钝了,便从地上捡起战死士卒的斧。
「萧弈!」
「老子最早和你蹴鞠就他娘的看你不顺眼了,算甚玩意,腿上花活忒多,敢在我们兄弟面前显摆!」
「萧弈,你他娘果然当了反贼!」
山风把怒吼声吹过来,撞在山崖上,回荡开来,带著石守信的绝望,也带著狷狂。
萧弈听了,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下。
巧了,他早年蹴鞠时,也看这伙人不顺眼。
水平没多高,个个都是天王老子模样。
石守信太自大,竟以为能将他堵在太行山。
本是无意再看这狂人的穷途末路,萧弈正准备放下望远镜的瞬间,只见一杆长矛透甲而过,扬起一涟血滴。
石守信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独眼仍睁著,手里的武器却再举不起来。
片刻后,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碎石间。
「噗。」
争功的河东军校将扑上去,一刀斩下,高高擎起一颗头颅。
「斩获敌将首级!」
「胜!」
「胜!」
那面插在高处的禁军大被砍断,打著旋,落入山谷当中。
羊肠阪上,喊杀声渐低。
将士们不算太振奋,不过是扫清南下路上一个小阻碍罢了。
道路太窄,队伍后方,许多兵士甚至都还没出天井关。
「报!」
「启禀陛下,小捷,斩敌百余,俘获百余,可惜逃了十余人,南道塌石正在搬,半个时辰可过。」
「罗彦环部呢?」
「他初战就失了主帅,想必撤怀州。」
「去探。」
「是。」
放眼看去,碗子城以南,山势一层层低下去,太行群岭在身后退去,河内平野的烟尘隐约可见。
再往南,是怀州仓廪,是河阳三城,是滔滔黄河。
「传令。」
「伤兵先救,俘虏分押,前锋不卸甲,南道一清,立刻下山取怀州。」
「喏!」
萧弈没有因为碗子城初胜而稍做停留。
道路一清,探马递来消息,果然,罗彦环一听石守信战死,立即退回怀州。
李昉闻言,沉吟道:「我说过,控鹤军北来,人马必少,今主帅战死,军心必寒,眼下罗彦环退守怀州,为大局考虑,想必要焚仓了。」
「他有此魄力?」
「怀州是河内粮秣转运重地,若陛下,则大军所需不必仰仗天井关一路。只要仓粮烧尽,我军便是下了太行,也下来等泽州的转运队伍,其间区别极大。」
李昉侃侃而谈,末了,给出结论,道:「试想,怀州镇兵不会是王师之敌手,那怀州刺史马令琮,是奉罗彦环的命令烧粮好?还是归顺王上好?」
杨业听懂了,哂道:「罗彦环算甚狗屁?马令琮岂可听他的?」
「那便是了。」
李昉起身,深深一揖,道:「大军南下太行,速度太慢了。臣请陛下降谕旨,以保全粮秣之大功,恩赏怀州刺史马令琮。」
萧弈笑了笑,道:「明远兄今日之谋,胜五千先锋军。」
他当即遣快马奔怀州。
但,大军继续南下,一直到怀州城外三十余里,并未见马令琮出降。
「报!」
「陛下,使者先一步持陛下诏谕入城,然马令琮犹开门放罗彦环败兵入城,看形势,是要负隅顽抗。」
「知道了。」
萧弈转头看向李昉,笑道:「明远兄此番恐怕是料错了?」
话音未落。
前方又一骑快马狂奔而来。
「报!」
「怀州刺史马令琮招抚控鹤军五百人,斩叛贼罗彦环,特持首级报捷,开城门,迎王师!」
很快,一颗头颅被捧起在萧弈马前。
罗彦环也是典型的河朔三镇悍将长相,神色凶恶,至死犹虎目圆瞪。
只看首级,仿佛还能看到罗彦环逼迫马令琮烧粮,被一刀反杀时的震惊。
「禀陛下,罗彦环入城后,要刺史开仓纵火,又要征发民夫守城。刺史乃伏兵于仓巷,先射其马,再以州兵合围,斩了此獠,献于陛下!」
「杨业,领两千骑先入北门,分守四门、仓城、武库。」
「喏!」
「传令下去,其余大军在城外立营,不乱入坊,王师过境,秋毫不犯,违令者,斩!」
处置完毕,萧弈看向李昉,感慨道:「明远兄神机妙算啊。」
「乃陛下兵强马壮尔……」
行进到怀州城下,便看到了穿著官服、手捧仓册,带著满城官吏军士出迎的马令琮。
「罪臣携怀州军民,及城中存粮八万石、刍槁五万束,归顺王师。」
「起来,马刺史护粮之功,必不薄待。」
马令琮起身,不卑不亢,道:「臣不知天下谁主,只知河内去岁薄收,这些粮是州县一笔一笔征来的,强藩、大将可以争天下,粮食不该白白烧成灰。」
「好官。」
萧弈赞了一句,翻身下马,接过仓册翻了翻,见上面数字、年月、押运官吏写清楚楚。
「你继续掌仓。」
马令琮一怔,有些诧异,道:「可下官是降官。」
「怀州仓的情形你熟。」萧弈道:「传令下去,设怀州转运点,泽州粮未到前,大军取仓中三成。其余仍留河内,以备夏荒,所有支取,给券为凭。」
「赵王竟如此……陛下胸怀天下,臣遵旨!」
马令琮神色一正,重重叩首。
萧弈点点头,知道对这个守粮仓的人而言,粮食不烧、帐目不乱,比假仁假义重要。
初战告捷。
河东大军两日破碗子城入怀州,直面河阳三城。
在城中休整,等待后续辎重。
四月底,赵匡胤的檄文传来了。
借的是幼帝的名义。
「门下,朕以冲眇,嗣守丕图。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朕茕然在疚,赖将相大臣同心夹辅,以安宗社。柩前即位,两府百官班列咸在,典册具存,朝仪无阙,九门启闭,一遵旧制,左藏、军器诸库,封识如故,百官庶职,各奉其事,京师市不易肆,民不易业,焉有挟制之事?」
「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韩通,受国厚恩,任掌禁旅,不思竭节以卫宫省,被甲趋阙,声言迎立外藩,神器之重,几于不守。太后懿旨,命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亟复兵柄,入卫宫阙,督兵定乱,通拒命不退,寻就显戮,除同恶者外,余无所问……」
「娘的,废话一堆。」
「就是说,天子岂有对臣民解释许多?奶娃娃就是不济事。」
「真当是周氏幼帝的诏书?这显然是赵匡胤让人拟的。」
「呸,有本事他自出来说话!」
「躲在娃娃后面噜噜噜噜没完。」
「咳!」
「赵王……咳,荷二朝重恩,付以旄钺,爵以上王。燕云之捷,资朝廷之兵食,赖诸镇之戮力,非一方之专功。朝廷录其微劳,议加殊赏,彼不知感恩,焚𦶟制书,称兵南向。高平兵变,辄被赭黄,妄自尊位,其言清君侧,而其身已无君;其名讨奸臣,而其实欲盗国。」
「无妨,继续念。」
「是。」
「乃以生灵为念,许其自新,若果无他志,释甲归朝,束身阙下,功罪由天下公论,若仍拥兵拒命,罪既贯盈,理难容赦。」
「哈哈,俺笑死了。」
「咳。」
「今任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充北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总率禁旅及诸道兵,恭行天讨,慕容延钊可副之,诸军并听节制。河东将校吏民,本皆朝廷赤子,迫于凶威,非其本志,若能翻然归正,官爵勋封,并仍旧贯,如怙恶不悛,敢拒王师,军到之日,身首异处。」
州署大堂,阎晋卿缓缓将檄文念罢,额头已有了细汗。
诸将静了片刻,爆发出一阵唾骂。
「呸!」
「禁军这些狗贼,若非他们把持朝政,这是幼帝能写出的檄文吗?」
「怕死俺了,禁军到时,身首异处哩。」
一片骂声中,马令琮出列,道:「陛下,臣反而以为,禁军诸贼假借周氏幼帝之名,传此檄文,是好事。」
萧弈余光见到李昉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会意,问道:「好事?」
「不错。」
马令琮挺了挺背,环顾堂中诸将,提高了音量。
「赵匡胤、赵普、李处耘等,罪已狱成,案牒宣付中书,于深宫秘丧之际盗兵权,挟周氏孤儿寡母自复官爵,自执生杀。宫城诸门,慕容延钊易之;左藏、军器库,王审琦、韩重赟主之;赵普、李处耘出狴牢而据要职;赏罚予夺,不出于嗣君,而出于殿前司……此诏,矫诏也!非讨陛下之檄文,乃周氏幼主挟于殿前诸奸之证据!」
他高举起手中的檄文,掷在地上,语气愈发慷慨。
「赵匡胤释囚盗兵,欺孤盗寡,世人必弃之;反观陛下,以开国佐政之功立身,克河东、复燕云,百战而取天下!三军推戴,众望所归,孰强孰弱?天下共瞩!」
「好!」
「说,陛下的帝位,是在河东、塞北,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殿前诸班眼红,让他们到阵前来问问我们的儿郎!」
「不错,一群废物,眼热我等的从龙功业罢了!」
「哈哈!让他们嫉妒!」
诸将哄然叫好。
好不容易等声音熄了些,张昭敏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此矫诏也,不必答复。」
向训沉吟道:「可若是不答,恐天下人以为我等语塞,倒轻视了陛下。」
「简单。」
萧弈起身,淡淡道:「传谕开封,告诉赵匡胤,天子之位我既居之,他若不服,马前来取便是。」
不答周氏幼主,只问赵匡胤,已是态度。
只剩一河之隔了,何须废话许多。
然而,诸将士既立了从龙之功,岂能拱手让人?
「殿前贼子也配取?我等必为陛下死战!」
「死战!死战!」
「禁军不过养在京中的家禽罢了,何须死战?!」
「战!战!战!」
这便是河东军对开封檄文的回信。
没有一桩一件的解释,只有嗤之以鼻。
他们早甩脱了所有的顾忌,心里只剩下对胜利、功业的热切渴望。
的大吼从怀州署堂上爆发,传至城外大营,最后汇聚成同一个声音,像战鼓在河内大地上擂响,与滚滚黄河一同奔流而下。
「战!战!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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