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此处与彼处
徐凌在六楼待了一会儿，看著迈尔斯得到建议之后就急匆匆地回到办公室，便决定回到五楼。
他不是来干涉管理层的。他只是恰好路过，恰好想起了波蒂斯和特纳这两个名字，恰好发现球队的内线有点吃紧，恰好见到了迈尔斯，又恰好觉得不说出来有点浪费，于是恰好给出了这个建议。
生活有时候妙就妙在一个恰到好处。
既然他恰好做了一件计划之外的事，那也该去找他真正想见的人了。
训练馆里，巴特勒还在投篮，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那不稳定的进攻会给球队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
就算勇士队的防守再好，如果需要进攻的时候却无法把球放进篮筐，那到头来也只是白忙活。
看得出来，巴特勒在微调自己的投篮姿势。
甚至，徐凌在他的新姿势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可以肯定的是，巴特勒参照了自己的投篮动作进行了调整。
巴特勒异常专注，完全无视周边的情况，直到他投丢的球飞到了徐凌所在的位置。
「伊莱？」
巴特勒意外地看著他。
在他看来，徐凌是那种一旦到了休赛期就不再是一个篮球运动员的人。
他的想法一点都没错，徐凌的休赛期并不受他自己支配，但现在既然是在恢复阶段，那自然是自由的。
「我听说你最近一直泡在这里？」徐凌问道，「从早到晚？」
巴特勒那张看似乔丹的脸上，存在著一种有别于乔丹的危机意识：「我只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听起来像是他又一次被抛弃了？
为什么说又呢？
徐凌不解地看著他。
「自从赛季结束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多分担一点压力，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如果你不受伤，我们就会打进西部决赛，马刺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最后我们会打进总决赛...
」
够了，妄想到此为止，巴特勒想像不到他们在一个系列赛里击败尼克斯的场景。
「我不喜欢如果。」徐凌说，「对我来说，没有如果。」
那是因为从弑君者进入联盟的第一天开始，他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上。
也许巴特勒永远无法拥有这种安全感，他也不指望徐凌可以理解自己，他们是两种不同的人，来自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成长环境。
对巴特勒来说，今天爱他的人明天就可能抛弃他。
无论这份纽带有多么牢固，事情总会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你知道六楼的人在说什么吗？」巴特勒突然问。
六楼的人？
徐凌想起了迈尔斯那张热情、友好、慈善、仿佛将会永远支持自己的脸。
「我不知道，说来听听？」
「他们想交易我。」
徐凌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如果那能让我变得更好，」巴特勒说，「我可以接受离开。但我不能接受他们认为我没有变得更好，我一直在变得更好，我想证明给所有人看。」
有时候，徐凌告诉自己必须站在对方的角度看问题。
孟菲斯的经历让他知道，他的认知有时候并不具备广泛性，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面。
徐凌永远不会被球队主动交易，而巴特勒却很容易成为明面上的筹码，因为他不够好。
但对于巴特勒来说呢？这种事很容易刺痛他内心深处的伤口，那种不会被需要的愤怒会驱使著他去做点什么。
徐凌可以理解吗？可能永远不会，但他可以试著共情：「吉米，问题不在你。」
「那问题在哪？」
「问题在于，管理层的想法，和我们的想法，有时候会流向不同的方向。球队花了几年的时间培养你，你也为此付出了难以想像的努力，你比任何人都更配得上留在这里。」
「你只需要知道，那种想法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
孟菲斯的故人们会为此感到欣慰的，因为那个看起来永远在极不成熟和疑似成熟之间反复横跳的人，终于开始注意到自身之外的事情。
「相信我，」徐凌笑道，「即使是那些想要交易的人，迟早也会发现，喔，这真是一个糟糕的主意，我们应该让吉米·巴特勒在奥克兰打到退役。」
闻言，巴特勒那张披萨脸笑了，就像个正常人类一样。
「那你呢，会在奥克兰打到退役吗？」
巴特勒突然问了一个勇士队内部严重关切的问题。
严格来说，徐凌的合同还剩下一年。
虽说徐凌这个赛季收获了荣誉大满贯，但他在勇士队的消耗比孟菲斯的最后两年还要严重。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至少现在，我没有理由离开。」
徐凌并不会去谈论这个问题，因为很明显他会在明年夏天续约，他在奥克兰过得不错，事情总会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万一呢？这种事谁都说不准。
「而且我怀疑，我们最终都无法在奥克兰退役。」
「这是什么意思？」
徐凌笑了笑，「像个人类一样好好思考吧，吉米，答案非常简单。」
那天过后，勇士队向鲍比·波蒂斯和迈尔斯·特纳发出试训邀请。
波蒂斯倒是来了，因为勇士队的签位虽然低了一点，但不是不可能选中他，特纳则选择拒绝。
因为勇士队有点过于唐突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稳稳的乐透秀，勇士队在不做交易的情况下不可能选中他。
何况对于他来说，勇士队不是一个好去处。
这里的年轻人太多，中锋位置上还有一个已经坐稳首发的瓦兰丘纳斯，他来到这里必然要从替补打起。
就连贾巴里·帕克这样的天之骄子都无法凭借天赋赢得一个首发位置，其他人就更别提了。
因此，勇士队管理层也趋于务实。
波蒂斯是一个更简单的选项，除非徐凌非要特纳不可，否则他们不会在选秀大会上作出什么大动作去交易。
不过，在选秀大会成为主题之前，NBA的季后赛已经来到最后时刻。
东部的尼克斯以4比1淘汰骑士，连续两年晋级总决赛。
对他们来说，丢掉全胜夺冠的噱头已经让人不可接受了，而今最重要的是总决赛上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而在西部，虽然看似竞争激烈，却并不为外界所重视。
因为对决干西部之巅的两支队伍是马刺和。
因为湖人内乱，外加杜兰特和徐凌先后受伤，西部前四里的三支球队失去了竞争力，导致鹈队后来居上，成功打进分区决赛。
在分区决赛上，剃队是更被看好的球队，因为哈登是这轮系列赛里最好的球员。
众所周知，如果哈登所在球队的具体优势就是他这个人是系列赛里的最佳球员，那他的球队就应该担心了。
与许多在季后赛里会提升自身比赛档次的巨星不同，哈登在关键时刻会莫名地失去动力和决心，尤其是当他觉得情况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的时候，他缺乏夺回掌控权的欲望。
自1999年以来，马刺就一直是西部的强队，他们几乎每个赛季都是总冠军的竞争者，虽然经常成为背景板，但他们具备将强敌拖入苦战的实力。
那些更强大的对手会赢下这些比赛，让马刺再一次做配角，而哈登无法掌控这种局面。
天王山之战，哈登莫名消失，来到G6，虽然整体发挥还算正常，却是在第四节的关键时刻完全失去了存在感，在那段时间，姚明的低位单打反倒成为鹈最可靠的进攻手段。
但35岁的姚明无法凭借一己之力赢得这场比赛，马刺最终以4比2的比分淘汰对手，连续三年晋级总决赛。
总决赛上，对面的尼克斯带著轻蔑和某种危险的倾向。
马刺队在去年就被他们轻易地击败，而今他们又老了一岁，严重老化的阵容里，只有伦纳德可以取得持续进步。
但无论伦纳德的进步速度有多快，都不可能抵得过库里和戴维斯的进步，马刺在明显变弱的情况下，遇见了一支比去年更强的尼克斯。
可奇怪的是，这支尼克斯却在总决赛的前两场比赛中意外输掉了一场。
因为人心有些混乱，科比、库里、戴维斯都有能力赢得FMVP，他们都在为此努力，科比是最强势的那个。
这种完全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纯粹为了个人荣誉而战的氛围让他们输掉了G2，对于科比的批评也随之出现，那个关于他已经真正成熟起来的叙事被撕开了一角，然后尼克斯在G3统治马刺，却在G4又陷入苦战。
直到科比抽筋退场，库里接管了这场比赛，犹如投篮之神般半场砍下22分，全场39分7篮板6助攻。
马刺被完全击溃。
而FMVP的形势也逐渐明朗。
科比终究需要服老，戴维斯也得承认现在还不是他赢得FMVP的时候，已经不愿意再输球的尼克斯在第五场没有给马刺任何的机会。
他们完全统治了对手，毫无悬念地赢得了两连冠，库里在发挥出色，且背靠阿迪达斯的媒体机器的助威之下，捧起了FMVP奖杯。
科比赢得了第七冠，为自己冲击GOAT的道路上添砖加瓦，然而，如果他甚至不能算是这座总冠军的前二号球员，那么又有多少意义？
也许耐克的媒体会创造一套全新的叙事，毕竟，这是科比第三次率队赢得两连冠，在37岁的年纪，他又走到了这里，等到明年，他将有机会打破卡里姆·贾巴尔的总得分纪录，届时，如果尼克斯完成三连冠，那么，借著八冠以及两次王朝球队的履历，GOAT的位置也许触手可得。
但在那之前，纽约人依然要在这个振奋的夜晚问候那个没有到场的人。
他们很遗憾，那个人居然又没打进总决赛，仿佛打进总决赛对那个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安东尼·戴维斯忍受著错失FMVP的苦闷，他就像纽约人一样厌恶伊莱·徐，借著这个机会，他在庆祝的时候对记者说：「伊莱·徐的时代早已经结束了，现在这是我们的时代了！」
真正拥有时代的人从不将它挂在嘴边，就像太阳不需要证明自己是太阳。
戴维斯和纽约人可以尽情享受这个夏天——在下一个夏天到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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