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张铁琳跟一截木桩似的，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
那袋湿沙子重重地砸在身上，让他连哼都哼不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快去看看！”
在旁边看热闹的记者，最先反应过来。
连忙扔下手里的相机和笔记本，七手八脚地冲上去。
就连一直板着脸指挥的王保华，也急忙丢下喇叭。
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小张同志！你怎么样了？”
“是不是中暑了？还是脱力了？”
剧组的卫生员也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一群人围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铁琳。
又是掐人中，又是扇风，乱作一团。
好半天，张铁琳才缓过一口气来，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此刻的模样，别提有多狼狈了。
满头满脸都是沙子和灰尘，混着汗水，糊成了一片。
身上的破工装也被划破了几个口子，整个人灰头土脸。
看上去比真正的码头工人还要凄惨几分。
“没事……我没事……”
张铁琳虚弱地摆了摆手，推开递到嘴边的水壶。
当他看到站在人群外围，一脸平静地看着这边的林卫东时。
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也不管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
一把推开身边扶着他的同事，踉踉跄跄地朝着林卫东挤了过去。
“林主任！”
张铁琳站在林卫东面前，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狼狈。
满眼期待地问道：“我刚才的表现，您还满意吗？”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家伙都累得快虚脱了。
不想着休息喝水，第一件事竟然是问自己表现得怎么样？
也太吓人了。
林卫东倒是没想到，这张铁琳是个狠人。
扛着百十来斤的湿沙子跑了一上午。
换个壮劳力都得趴下，他居然硬是撑下来了。
说实话，林卫东心里对他的观感，稍微有所好转。
仔细想想，后世那个油腻猥琐、吃相难看的“皇阿玛”，毕竟在名利场浸泡了几十年。
现在的张铁琳，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刚从学校毕业，一门心思想出人头地的愣头青。
虽然这股子钻营的劲儿让人不舒服。
但至少为了抓住机会，他是真的肯下死力气，肯吃苦。
就凭这一点，比后世那些娇生惯养、拍个戏恨不得八个助理伺候的流量明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嗯，不错。”
林卫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赞许。
“你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很卖力，很有激情。”
“尤其是最后摔倒的那一下，情绪非常饱满，真实感很强。”
这话半真半假。
张铁琳的表现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要说有多好，那也谈不上。
纯粹就是一股子蛮力在那儿死撑。
不过，对于一个急于表现自己的年轻人来说，这点肯定已经足够了。
果不其然，听到林卫东的肯定，张铁琳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他感觉自己一上午受的罪，流的汗，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林主任不仅看在眼里，还夸他了！
他立刻打蛇随棍上，往前凑了半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林主任，您看我这么热爱表演，也是科班出身。”
“咱们剧组……还缺不缺演员？”
“我不挑！”
生怕林卫东拒绝，急忙补充道：
“什么角色都行！”
“哪怕就是个没几句台词的小配角，只要能让我跟着剧组一起拍戏，我什么都愿意干！”
“我不要片酬！管饭就行！”
林卫东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
怪不得刚才那么卖命，原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直接赖进剧组里来。
这算盘打得倒是噼啪响。
只可惜，他找错人了。
“这个恐怕不行。”
林卫东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一口回绝。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们剧组的演员，在开机前就已经全部确定了，而且都报备给了上级单位。”
“让你来客串一下群众演员，体验生活，这个没问题。”
“但要是想成为剧组的正式演员，跟着我们一起跑，那就不一样了。”
林卫东看着张铁琳瞬间垮下去的脸，耐着性子解释道：
“这年头，拍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演员的调动，需要你们单位，也就是市电视台，和我们燕京电视艺术中心两边都开具正式的调令。”
“人事档案也要跟着走，手续非常麻烦。”
“我只是个副导演，这次跟着王导出来，主要也是学习的。”
“这么大的事，我可做不了主。”
这番话句句在理，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八十年代，单位就是天。
想从一个单位调到另一个单位，尤其还是跨地区调动，比登天还难。
除非是组织安排，否则个人根本没有操作的空间。
林卫东心里更是冷笑。
开什么玩笑，让你跟着我混？
虽然眼前的这张脸还算年轻。
可一想到几十年后，他在电视里吹胡子瞪眼，演吻戏伸舌头的油腻模样。
恐怕连饭都吃不下。
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主动往自己身边揽。
张铁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失望。
他知道林卫东说的是事实，这种事情，确实不是一个副导演能决定的。
可眼看着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从指缝里溜走，还是不甘心。
但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诺诺地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周围的记者同事，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有心想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个小插曲过后，剧组的拍摄继续进行。
王保华指挥着大部队，有条不紊地把接下来的几个镜头拍完。
那几个客串的记者，在体验了几把之后，也彻底没了新鲜感。
老老实实地待在一旁，等着采访。
一直忙活到下午四五点钟，海边的光线不再适合拍摄。
王保华才宣布今天的戏份结束。
记者们这才得到机会，围着王保华和几个主演。
进行了一番公式化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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