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钢笔，正准备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只手，却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林卫东。
“等等。”
林卫东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收回了手，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合同。
这份合同，比刚才那份厚得多。
崔建和他的队友们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林卫东。
“五百块，买的只是你们这首歌在电视剧里的使用权。”
林卫东将那份新合同推到崔建面前，缓缓说道。
“但我想要的，不止这首歌。”
他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年轻人，最后定格在崔建身上。
那份合同的封面上，几个印刷体的黑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银河文化艺术创作中心艺人签约合同》。
“什么意思？”
崔建皱起了眉头，心中的警惕再次升起。
“意思就是，我要成立一个独立的音乐部门。”
林卫东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正式邀请你，和你的乐队，加盟我的公司。”
“我不仅要你们的歌，更要你们的人。”
整个地下室，鸦雀无声。
崔建和他的乐队成员们，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林卫东，以为自己听错了。
“签……签约我们？”
贝斯手结结巴巴地问，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你不是拍电视剧的吗？”
“拍电视剧，和做音乐，不冲突。”
林卫东笑了笑，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崔建身上，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锐利。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你们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五百块钱，也不是一首歌能上电视。”
“你们想要的，是能用最好的设备，录出你们脑子里最想要的那个声音。”
“你们想要的，是把你们写的歌，做成一张真正的专辑，让全国的人都听到。”
“你们想要的，甚至是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为成千上万的歌迷，举办一场只属于你们自己的演唱会！”
林卫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这群年轻人的心脏！
他所描绘的每一个场景，都是他们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无数个日夜里，最疯狂、最大胆的梦想！
他们以为那只是梦，遥不可及。
可现在，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的导演，却把这个梦血淋淋地、活生生地摊开在了他们面前。
“跟着我干。”
林卫东看着崔建，一字一句地说。
“我刚才说的所有东西，我保证，都会帮你们实现。”
“我要让全国，都听到你们的声音。”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崔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笃定和自信。
仿佛他说的不是一个遥远的未来，而是一个即将发生的，确定无疑的事实。
崔建的心，狂跳不止。
他拿起那份艺人签约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合同的条款很清晰，公司负责他们的一切投入。
而他们，则将未来十年的音乐经纪合约，全权交由公司代理。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抬起头，沙哑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
林卫东笑了。
“因为你们的音乐里，有这个时代真正的声音。”
崔建不再说话，他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他几个乐队成员见状，也激动地围了上来，纷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合同上那几个还带着一丝青涩的签名，林卫东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华语摇滚的教父，已经被他提前收入囊中！
签完合同，林卫东将五百块钱，以及合同的副本留在了音箱上。
他没再多说什么废话，只是拍了拍崔建的肩膀，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塞给了他。
“这是我工作室的地址，明天上午，带着你的乐队，去那里找一个叫林卫兰的总经理报到。”
说完他便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防空洞。
身后是几个年轻人压抑不住的、激动的喘息声，和小心翼翼翻动合同纸张的“沙沙”声。
林卫东知道，从今天起，华语乐坛的历史，将被他提前拨动指针。
而他则要立刻赶赴下一个战场。
当林卫东骑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刚把车停稳，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两个焦急的身影几乎是同时从里面冲了出来，正是林卫兰和周晓白。
“哥！你可算回来了！”
林卫兰的语气里满是火烧眉毛般的急切。
“出大事了！”
周晓白也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卫东，下午厂里来了好几拨人，说是找你的，一个个派头都大得很！”
林卫东心里一动，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怎么了？慢慢说。”
“还慢慢说呢！”
林卫兰急得直跺脚。
“刚才老张特地跑来一趟，说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的领导。”
“还有沪上、江浙、齐鲁好几个地方台的购片主任，全堵在厂里的会议室了！”
“老张说，他们是为了你的那部《欢乐一家人》，在会议室里吵得脸红脖子粗，都快打起来了！”
“让你赶紧回去一趟！”
听到这话，林卫东心中了然。
看来，自己之前埋下的那场“全民大辩论”的引线，终于引爆了最值钱的火药桶。
他安抚地拍了拍妹妹和妻子的手，笑道：
“别急，这是好事。”
“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甚至没进屋喝口水，直接调转车头，又朝着燕京电视艺术中心的方向飞驰而去。
……
当林卫东推开会议室大门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出声。
小小的会议室里，此刻塞满了人。
以厂长周理瞬为中心，左手边是几位气质沉稳、官气十足的中年干部。
为首的那位，林卫东认得，正是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一位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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