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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我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冲上去正要说话，却听医生平静地问：“谁是家属？”
“我！”我立即站到了医生的面前，医生上下看了看我，问：“请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男朋友。”我看着医生说，医生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那你到我办公室里来吧，建议你通知她的父母，希望她父母也能知道病情，我们有义务通知她的亲人，至亲。你先跟我来，对了，还有人来在吗？去交钱拿药去。”
我赶紧把小华哥叫过来：“你去交钱拿药，这是信用卡，可以透支十万。”小华拒绝了，边走边说：“放心，赵姐非常照顾我，你先忙你的，交钱拿药跑腿的事情不用黄哥操心。”我对小华哥表示感谢，然后跟着医生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顶上稀稀拉拉的头发和老朱有点像，不过头发整理的非常整齐，人也非常有修养的感觉。第一眼看上去，这位医生的样子像是经过文革洗礼之后的那种文质彬彬小心翼翼的人。
“你贵姓？”医生坐下来，拿住一个本子准备开始做记录。
“免贵姓黄。”我也坐了下来，紧张地看着医生，“请问医生，我女朋友没什么问题吧？是不是没什么事了？需要住院观察观察吗？”
“住院观察？”医生奇怪地看着我，把我心里看得直哆嗦，“住院观察那是肯定的，回去准备准备，还有个特殊情况我有义务向你告知。”
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把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尤其是现在，我感觉我的心脏都被医生抓住了，他每动一下我的心都在疼。医生在病历卡上画了几笔，继续说：“病人在重污染的油桶里浸泡超过三个小时，她的手脚有一定程度的重金属中毒，血液里检测也有一些重金属，这些都是可以治疗的，通过一定时间的治疗，我们医院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把病人身体内的重金属全部排除体外，这点你可以放心，现在的医疗条件比较发达。”
我忙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对病人的体质有没有影响？”
医生抬起头来，严肃的样子让我害怕：“对体质当然有些影响，在治疗过程中可能会出现食欲不振，皮肤角质化还有视力模糊，当然这些在后期可以恢复……我们担心的是，黄先生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我的手心冒出了冷汗，整个手掌都湿透了。
医生以职业性超级淡定的语气对我说：“病人所在的区域曾经发生过某种化学原料泄漏，但是好像被一种溶剂稀释过，污染是没有了，但是一些重金属还在。这些都不是什么治疗难题。”
“那治疗的难题是什么？说啊！别绕弯子直接说好不好？……对不起医生，我有点激动，对不起。”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医生面前强力忍着。
医生似乎见惯了我这样的情绪失控的人，并没有介意，而是平淡地说：“病人的脑部受到强烈重击，脑黏膜轻程度受损，虽然脑组织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因为失血达到了身体快要承受不了的分界线，造成脑部缺氧，因此……”
“什么？植物人？？？我说得对不对医生？我是不是猜错了？”
医生摇了摇头，“小伙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的女朋友不会变成植物人，你的女朋友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机会会醒过来，因为病人的大脑并没有受到严重损害，脊椎神经也没有受损，神经系统正常，但是她醒来之后，可能会不认识任何人。”
“什么意思？”
医生站起来，拿起病历，对我说：“请你跟我来，现在病人已经转到重症监护病房，请你相信我们的职业道德，病人正受到专业的照顾。可是在进去之前，我希望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病人在醒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需要非常安静的环境，可能一个乒乓球落地的弹跳声都有可能刺激到病人正在慢慢复原的脑黏膜，造成脱落或者直接撕裂，因此，我强烈建议你，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忐忑地跟着医生来到了车俊雅的病房，车俊雅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鼻子里插着一个氧气管。床边上的仪器里显示了各种数据，我看不懂，但是明白那些数据显示的就是车俊雅的生命特征。
医生和我两个人站在看护的病房边上，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沉睡的车俊雅。医生说：“病人的意志力非常坚强，她本身也在努力地康复，我从医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生命里如此旺盛的人。她爱你肯定爱得很深，要不然，就是父母亲情都达不到这样。小伙子，你很幸福，有这样的女人爱着你，但是，她醒来之后可能不认识你，你要做好准备，还有一件事情我要认真严肃地提醒你一下。”
“请说。”我没有看医生，而是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车俊雅，心中莫名地痛了起来。
“你看房顶上的那个摄像头了没有？那个是监控设备，随时监视病人清醒之前和清醒止之后的情况，在病人醒来的时候，我们马上回通知家属进去看望。我要提醒你的是，严重失忆的病人醒来的时候，如无特殊情况，一般会信任她第一眼看到的人，不管男女，第一眼看到的人说的话，对她恢复记忆非常重要，可以说是非常关键。因此，你和她的父母商量一下，到底是谁进去让她看第一眼。就这样，你在这里看一会，我还有其他病人。”
医生的话说完了，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在车俊雅的病房前一直站了许久，心中思绪万千。失忆了？这种发生在电视剧或者小说里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这样的情节这样的桥段，仿佛真的是在演电视剧一样。我真的好希望导演喊“卡”，让这场戏快点结束，我们好回到现实。
我太幼稚了，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车俊雅的确是失忆了，按照医生的说法，这种情况属于特殊。现在的医学非常发达，病人的记忆系统发生了严重的损伤，虽然不是肉体的伤害，但是孟志国给她的撞击力，足以让车俊雅死亡。
我又在庆幸我的命是如此的好，还能把车俊雅活着带回来。什么重金属，什么重污染那些都不重要，即便车俊雅的皮肤变成了鳄鱼的样子，我也不会嫌弃她。男而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曾几何时我想过我从来不会流泪，就算是疼死我痛死我子弹穿过我胸膛我都不会流泪。可是现在，就在玻璃另一面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她就那么静静的躺着，却让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知道站了多久，医生又回来了，见我还在这里站着，便上前来对我说：“小伙子，别站着了，病人现在的生命系统维护需要很大费用，还有，你尽早地通知她的家人吧。”
医生走了，小华哥也过来了。“黄哥，那个，你都站了一个小时了，我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那个什么，赵姐刚才打电话过来，我没经你的同意把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赵姐说要过来一趟，你看？”
“嗯，知道了。表弟那边什么消息？”我问小华。小华一愣，“啊？哦，表弟那边暂时没什么消息，只能根据车轮的痕迹判断出来那是奥迪SUV，三辆车，大概十二个人，现在痕迹方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表弟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我的视线始终都没离开车俊雅，冷冷地声音让小华哥都有点不习惯。小华哥道：“表弟在现场找到了一部手机，在上面找到了你的号码，但是没有任何通话记录却有一条正处在要被删除状态的短信。表弟现在就在医院外面。”
“走！”我冷冷地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车俊雅，毅然地离开了医院。俊雅，你慢慢地恢复，老公我去替你去了了那些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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