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常山看完检讨轻轻把信纸放下,“马德发,你自己认为你的检讨写到位了吗?”
马德发喉结又滑动两下,“陈主任,我这人文化水平有限,写东西一直是我的弱项,我很多时候都是脑子里想到位了,但就是写不出来。
其实我所有的话就是一个意思,从今往后,我坚决按陈主任的指示办事,陈主任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陈主任的任何指示我都必须百分之百执行到位。”
马德发指指自己心口,又一指窗外月亮,“我对天发誓。”
陈常山打断他的话,“我们是在办公室谈工作,不要用赌咒发誓那一套。”
马德发立刻应声对,拿起椅子上的纸袋放到桌上,又从纸袋里取出两桶茶叶,“陈主任为了高新区的发展加班加点工作,我真是既感动又惭愧,我无已表示内心,就拿这两桶茶叶向陈主任聊表心意吧,茶叶可以提醒神脑,帮助陈主任更好工作,让高新区发展更好。
请陈主任务必笑纳。”
陈常山没说话,只是看着马德发。
马德发朝陈常山讨好笑笑。
陈常山道,“这里边真是茶叶?”
马德发道,“陈主任打开就知道了。”
“你打开。”陈常山回应。
“我打开?现在?”马德发一愣。
陈常山应声是。
马德发深深吸口气,“好。”
“打吧。”陈常山道。
马德发拿起第一桶茶叶,小心翼翼打开盖,重新放到陈常山面前,“陈常山请看。”
陈常山往茶叶桶里看了一眼,里边是卷成团的钞票,塞满了茶叶桶。
陈常山收回目光,“接着打。”
马德发忙道,“陈主任,第二桶也一样,我不敢欺瞒陈主任。”
陈常山加重语气,“接着打。”
马德发又立刻应声好,打开第二桶,里边果然情况一样。
“陈主任,这就是我一点心意,以后。”
陈常山打断他的话,“马德发,你这办事大厅的主任薪资待遇不错呀,比我这区主任过得都殷实。”
马德发立刻解释,“陈主任玩笑了,我就是个小主任哪敢和陈主任相比。
陈主任今天批评了我,我也深刻意识到了自己错误,我就是借也得向陈主任表达我知错必改的心意。”
陈常山一笑,“真难为你了。这样吧,你把桶里的东西点一遍,再写个条子,我签个字。
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点一遍,再写个条子,陈主任,没这个必要吧。”马德发道。
“有必要。”陈常山毫不迟疑回应,“咱俩是第一次打交道,该清楚的必须清楚。
下一次就可以省略环节了。”
还有下一次。马德发心头一动,这就说明陈常山愿意收钱了,丁悦说得对,谁都会见钱眼开,陈常山今天突袭城建局,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收钱。
陈常山,只要你是为了钱,愿意收钱,你让我头朝下数钱都行。
“行,那我就按陈主任的要求办,下一次就不用这些环节了。”
陈常山笑着点点头。“数吧。”
马德发把两桶茶叶里钱都倒出来,立刻桌上堆成一座小山,开始一张一张数。
陈常山身体靠在椅背上,默默看着他数钱。
马德发边数边道,“陈主任,我这人手笨,您。”
陈常山摆手打断他的话,“没事,你慢慢数,数清楚就行,我能等。”
马德发笑应声好,继续数,陈常山一直看着他,马德发小心翼翼,不敢数错一张。
终于两桶茶叶里的钱都数完了,马德发长出口气,“陈主任,数完了。”
陈常山点点头,“好,再放回去吧。”
“还要放回去?”马德发一愣,碰到陈常山投来的目光,只能应声好。
马德发把所有钱重新放回到茶叶桶里,盖好盖。
陈常山将纸笔推到马德发面前,“写条子吧。”
“陈主任,条子就不用写了吧,我绝对相信陈主任。”马德发话未说完,陈常山接过话,“你相信我,我也得让你安心,写个条子,你今晚睡觉就能踏实了。”
马德发笑了,“陈主任真是讲究人,怪不得陈主任年轻有为步步高升。
我今天没白来承认错位,真是学到了。
我现在就写。”
说完,马德发拿起笔,刷刷开始写,很快写好,递向陈常山,“陈主任,您看行吗?”
陈常山接过看看,“行。一式两份再写一份,然后你我签字。”
“这么正式啊?”马德发愣愣。
陈常山看着他,“马德发,你想睡个踏实觉,我也想。”
马德发收回目光,“好,我写。”
第二张条子也写好了,陈常山又看了一遍,两人在两张条子上都签了字。
时间已经很晚了。
陈常山道,“马德发,你若没别的事,就可以走了,明天我会给你们丁局打电话的。”
马德发连声道谢,“谢谢陈主任,那我就不打扰陈主任时间了,我走了。”
陈常山点点头。
马德发走到办公室门前,刚要开门,又回身看向陈常山,笑道,“陈主任,以后您有什么指示,随时吩咐,我定执行到位。”
陈常山笑道声好。
马德发走了,楼道里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常山看眼墙边的沙发,拿起两桶茶叶放到柜子里,咔哒,上锁,又把条子放进了抽屉。
马德发脚步匆匆出了区府大院,往前走了一截,一辆车停在他旁边。
马德发立刻上了车。
坐在驾驶位的丁悦随即问,“怎么样?”
马德发笑道,“收了,两桶都收了。”
丁悦也露出笑意但还有疑惑,“那怎么待了这么长时间?我都快急死了。”
马德发依旧笑着把情况讲了一遍。
丁悦听完愣愣,“陈常山居然让你当面把钱点了一遍?”
马德发重重应声是,“丁局,我现在是看清了,陈常山在办事大厅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初来乍到,想在高新区树立一个秉公办事的形象。
实际他根本目的就是为捞钱,他不仅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还心眼小,怕他刚来别人骗他,所以才让我当面把钱点清。
让我写条子,也是这个意思。”
马德发把条子递向丁悦。
丁悦接过条子看看,“还一式两份,陈常山属于受贿,你属于行贿。
有了这张条子就谁也跑不了,绑在了一条船上。”
马德发应声是,“您不就是希望陈常山和咱们绑在一条船上吗?”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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