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凰的手还扣着兵符,指节发白。
夜宸渊站在案前,袍角沾的湿泥已干成灰褐色。
两人之间是死寂,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你当真以为,我要的是困住你?”
夜宸渊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铁器相击。
他没看那块铜,只盯着她的眼睛。
“我若想锁你,早在宫变那夜就下了令。”
“那你为何不愿放手?”
云倾凰抬眼,目光直刺过去。
“非要逼我争这一纸虚名?一座金笼?”
她的手松开兵符,却不退半步。
“你要的从来不是我的自由。”
“我不放?”
夜宸渊冷笑,往前一步。
“是你自己不肯进。”
“宁王府的大门没关你,太极殿的台阶也没拦你。”
“可你选择躲在这间破屋,攥着一块废铜,说这是命。”
“这不是废铜。”
“是北七营兄弟用命换来的凭证。”
“你给得起官职,给得起赏银,却给不了信任。”
“你说让我立于阶上,可你眼里始终有高低。”
“我若不信你,会把遗诏交到你手上?”
“会允许你佩剑入宫?会由你点将收降副将?”
“夜宸渊所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你铺路?”
“铺路?”
云倾凰猛地笑出声,笑声短促而硬。
“你是给我一条道,还是给我一道墙?”
“你说让我走,又在每一步设关卡。”
“我要调三千兵,你说需内阁议决。”
“我要查旧档,你让东厂拖七日。”
“这叫信?这叫牵制!”
“你在朔州斩监军时,可曾想过与我商议?”
夜宸渊声音陡然拔高。
“一剑封喉,事后才递文书。”
“你眼里何时有过我这个盟友?”
“那你呢?”
“你在东宫藏细作三年,可有一封密报提前知会我?”
“我在前线拼死清剿残敌,你却扣着军情七日不发。”
“你说要联手,给的却是残局。”
“我是在保你!”
“北境局势未明,太子耳目遍布兵部。”
“若提前泄露动向,你早被伏杀在归途。”
“你以为我不报,是防你?那是护你!”
“护我?”
“那你为何从不当面说清?”
“每次都是事后轻描淡写一句‘大局如此’。”
“你给的永远是结果,不是信任。”
“你把我当棋子,不是同路人。”
“你要的真是同路?”
“还是只想摆脱我?”
“夜宸渊看着她,眼神忽然变了。
“你非要走,是不是因为我不肯让你进我的府邸?不愿给你名分?”
“名分?”
云倾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
“你要我进王府,是要我守规矩、奉茶敬酒、等你偶尔临幸?”
“你要我坐贵妃位,是要我低头谢恩,称一声陛下万岁?”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屋檐。”
“是你连我想要什么都不愿听。”
“所以你就用离开来逼我低头?”
“用兵符威胁,用边疆要挟。”
“云倾凰,你是在赌气。”
“你根本不想依附我,所以干脆撕破一切。”
“我不是在赌气。”
“我是清醒了。”
“从前我以为你能懂,现在我知道不能。”
“你给的所有安排,都是你想给的。”
“不是我需要的。”
“那你需要什么?”
“自由?无拘?随心所欲?”
“乱世之中,谁真能独善其身?”
“你以为西北就是净土?没有朝令?没有掣肘?”
“你去了,照样有人弹劾你违制,削你权柄。”
“那就让他们来。”
“我一刀一个,砍到没人敢伸手。”
“我不求顺遂,只求能自己握刀。”
“不是你赐的刀,是我抢来的命。”
“你要自由,那就永远孤独下去。”
夜宸渊逼近一步,声音低哑。
“别指望谁等你回头。”
“别指望夜里有人为你留灯。”
“你走吧。”
“走得越远越好。”
“从此山河两隔,不必再相见。”
“孤独我早已习惯。”
云倾凰直视着他,眼底没有一丝动摇。
“比起假意温存,我宁可一人握刀。”
“至少刀是热的。”
“心不会冷。”
“你以为我不懂孤身作战的滋味?”
“我在冷宫装聋作哑十年。”
“听着每一句陷害,看着每一次背叛。”
“我比谁都清楚什么叫孤立无援。”
“可我撑下来了。”
“不是靠别人施舍,是靠自己活命。”
“那你更该明白。”
“我现在不要天亮。”
“我要的是黑夜里的火把。”
“能烧出一条路的那种。”
“你不给,我就自己点。”
“你太狠。”
“对自己也对别人。”
“你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推开。”
“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余地?”
“谁给过我余地?”
“父亲说我克家,母亲说我妨弟。”
“朝廷抹我去籍,同僚夺我战功。”
“我活过来,不是为了再跪一次。”
“我要走出去。”
“堂堂正正,握刀而行。”
“你走可以。”
“但别怪我日后不留情面。”
“若你裂土自立,便是与朝廷为敌。”
“我不会因为你曾助我登基,就网开一面。”
“你若有半分阻我。”
“也别怪我先动手。”
“兵符在我手里。”
“第一道军令,随时可发。”
“你这是在逼我。”
“拿自己的命,逼我低头。”
“我是在告诉你。”
“这是我唯一能活的方式。”
“你不信,我不怪。”
“但别拦我。”
“你若执意如此。”
“我们就不再是盟友。”
“也不是旧识。”
“是对手。”
“早就不是了。”
“从你第一次隐瞒军情起。”
“从你第一次替我做决定起。”
“我们之间,只剩交易。”
“那你当初为何帮我夺诏?”
“为何挡那一箭?”
“若全是算计,你大可袖手旁观。”
“那一箭,我挡的是帝王命。”
“不是你的命。”
“诏书,我护的是北境三十七万将士的公道。”
“不是为了换你一句感激。”
“你嘴上说得干净。”
“可你心里不甘。”
“你不甘被轻贱,不甘被遗忘。”
“所以你回来,所以你复仇。”
“所以你现在还要走。”
“我不走,就得死。”
“死在凤冠之下,死在温柔乡里。”
“死在你说的‘为你好’三个字中。”
“你宁可死在边关风雪里?”
“宁可被人骂牝鸡司晨?”
“至少死得明白。”
“至少手里有刀。”
“至少倒下时,是向前的。”
“云倾凰。”
夜宸渊突然叫她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若我什么都给你。”
“兵权、粮草、自募之权。”
“只要你留在京畿附近。”
“你愿不愿意?”
“不愿。”
“只要还在你视线之内,就是笼中鸟。”
“我要的是彻底割裂。”
“不是你划一圈地,让我跳舞给你看。”
“你太绝。”
“一点转圜都不留。”
“我活到今天,靠的就是绝不回头。”
“你劝不动我。”
“也困不住我。”
“好。”
夜宸渊后退一步,手垂下。
“你走。”
“我不管你。”
“但记住。”
“若你有难,别指望我救你。”
“我不指望。”
“也不需要。”
“那你滚。”
“滚得越远越好。”
“这辈子,别再踏进京城一步。”
“如你所愿。”
云倾凰缓缓松开兵符。
铜块静静躺在桌上,裂痕朝上。
她转身,背对他,不再看一眼。
夜宸渊站在原地,面对其背影。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纸页。
一片枯叶砸在瓦上,轻响。
兵符未动。
人未离场。
话已说尽。
(https://www.mangg.com/id197315/679558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