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拆分封存的工序,繁琐且沉重。
数十名工人轮番上手,一刻不敢停歇。
切割设备持续运转,钢索牵引机械不断发力。
整条铁轨区域,金属摩擦声、器械轰鸣声此起彼伏。
从午后艳阳高悬,一直忙碌到黄昏。
天边的烈日缓缓西沉,褪去白日刺眼的灼热。
温柔的橘红晚霞铺满丹阳市整片天际。
暖融融的落日光线,斜斜洒落在冰冷的车厢铁皮上。
历经数个小时的高强度作业,这场浩大的工程终于落幕。
原本承载东海市幸存者生路的火车,此刻已经被彻底逐节拆分、拆解完毕。
一节节布满弹痕血渍、满目疮痍的车厢整齐排列。
静静横亘在街道与仓库的接驳空地之上。
没有了往日奔赴生路的奔赴,只剩冰冷的待封姿态。
后续消杀队伍即刻进场,开启消毒作业。
高压消杀设备喷出细密的白色雾剂。
均匀覆盖每一寸车厢外壁、每一处缝隙角落。
刺鼻的消毒药水气味,混杂着铁锈与尘埃的气息。
弥漫在整片封闭作业区,压抑又冰冷。
所有工作人员全程佩戴防护面罩与隔离手套。
动作机械刻板,严格按照战略局的标准流程执行。
没有人关注这辆火车背后的故事。
在所有人的指令里,这只是携带病毒、滋生灾变的证物。
一轮又一轮全覆盖消杀反复进行,不留任何死角。
直至每一节车厢都被浓烈的消毒雾气彻底浸透。
消杀工序全部结束,作业工人纷纷松了口气。
紧绷了一下午的身体缓缓放松,准备收拾工具收工。
就在这时,一名赤卫队员,快步走了过来。
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扫视一圈在场所有工人,语气冷静,带着不容敷衍的口吻。
“所有人先别离开。”
“消杀只是基础流程,还需要进行最后的细节排查。”
“确认无任何遗留隐患、无任何可疑物品之后,才算彻底完工。”
工人们闻言,纷纷停下脚步,不敢有半点异议。
底层人工作人员早已习惯了严苛的管控流程。
这名赤卫队员抬手示意身后几名执勤人员跟上。
一行人手持专业探测仪器,逐节靠近车厢。
金属探测仪、生物隐患检测仪同步开启。
仪器微光闪烁,发出细碎平稳的嗡鸣。
众人沿着车厢外壁、车门缝隙、底盘夹层逐一排查。
一寸寸筛查,一处处核验,细致到极致。
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匿物品、残留隐患的角落。
漫长的排查工作持续了近二十分钟。
所有车厢全部核验完毕,仪器无任何异常提示。
赤卫队员才让执勤人员收起设备,环视全场,沉声开口。
“排查完毕,无异常,所有人可以撤离。”
得到放行指令的工人们,瞬间卸下一身疲惫。
纷纷收拾好手中的工具器械,有序退出作业区域。
随着最后一名工人踏出封锁线,外围待命的执勤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封闭仓库的厚重合金大门缓缓向内滑动。
低沉的机械传动声回荡在空旷场地。
巨大的铁门缓缓敞开漆黑深邃的仓库。
数十台重载拖车再次启动,合力牵引所有车厢。
一节节伤痕累累的车厢,被平稳送入仓库深处。
待所有车厢全部就位,摆放规整。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合拢、落锁、彻底封死。
卡扣咬合的清脆声响落下,彻底隔绝了内外世界。
从这一刻起,这辆来自东海市市的火车,彻底被封印在阴暗密闭的仓库深处,成为生化时代的开始。
冰冷的红色大字,封字,定义了这辆火车的所有过往与意义。
……
几分钟之后,漆黑的车厢夹层深处,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在黑暗里,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站起。
正是所有人都认定早已脱身远去的陈榕。
他自始至终,从未离开过这辆火车。
方才漫天烟花遮蔽视野的瞬间,他并未跳车远遁。
而是借着视觉混乱的盲区,轻巧翻身落进车厢夹层。
凭借极致的身法与对人体气息的完美隐匿能力,躲过了无数人的视线和精密仪器的筛查。
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他静静蛰伏,冷眼旁观全程闹剧。
此刻,所有外人尽数撤离,四周彻底无人窥探。
昏暗的车厢光影里,陈榕轻轻舒展蜷缩已久的身躯。
他缓缓迈步,一步步从幽暗的车厢深处走出来。
随着脚步轻轻落地,奇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原本瘦小稚嫩的孩童骨架,开始缓缓拉伸延展。
他周身筋骨发出细微、流畅的舒展声响。
身高一点点拔高,稚嫩的轮廓逐渐褪去青涩。
脸上的婴儿肥缓缓消散,线条变得利落清俊。
身上原本宽大松垮、不合身的衣物。
随着身形的蜕变拉伸,慢慢贴合躯体,变得恰到好处。
短短数息的时间,小萝卜头彻底蜕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的少年模样。
他褪去孩童的软糯,多了几分沉稳清冷的气场。
气质干净疏离,自带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感。
陈榕缓步走出封闭的车厢,踏出阴暗的仓库门口。
迎面撞入漫天温柔绚烂的黄昏夕阳之中。
落日熔金,晚霞漫天。
暖金色的余晖温柔洒落,尽数铺在他清俊的侧脸上。
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他眼底的清冷疏离。
晚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角,画面安静又治愈。
陈榕微微抬眼,迎着漫天晚霞望向街道尽头。
原本松弛的脚步,骤然轻轻顿住。
视野尽头,落日余晖铺就的金色街道末端。
静静伫立着两道挺拔笔直的军装身影。
两人并肩而立,身姿端正,气质沉稳。
全然一副等候多时、静待其人的姿态。
左侧的战侠歌身姿年轻挺拔,眉眼温润柔和,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目光温和,暖意融融。
他浑身透着干净温柔的气质,像极致暖心的兄长。
右侧的赵剑平面容历经风霜,线条硬朗沧桑。
他眼神幽深沉静,眼底藏着厚重的阅历与温柔,目光落在陈榕身上,带着无声的慈与惜。
陈榕看着街道尽头这两个身影,无奈地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
“怎么,哪里都有你们?!”
战侠歌闻言,笑意更深,主动开口应声。
他语气轻松温和,带着几分欣赏与打趣。
“怎么,小萝卜头,看到大师兄,不开心吗?”
不等陈榕回话,战侠歌语气收敛几分。
他眼神带着真切的赞叹与感慨,缓缓继续开口。
“太精彩了。”
“从西南审判庭的金蝉脱壳,到今天丹阳市街头的烟花脱身。”
“我再一次看到了你的表演。”
“你做的所有事,没有一件是无端作乱。”
“这是对当下的鞭策,也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倒影。”
“众人皆醉你独醒,整片乱世,唯有你始终通透本心。”
战侠歌的评价极高,却字字贴合事实,没有半分夸张。
乱世之内,人人盲从、人人自保、人人趋利避害。
唯独陈榕,逆势而行,救人于绝境,受冤而不解释,用最温柔的方式,对抗最荒诞的世道人心。
陈榕没有接下战侠歌的夸赞,直接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问你。”
“你怎么知道,我藏在火车内?”
战侠歌轻笑一声,从容解释。
“这很简单啊。”
“我太了解你了。”
“你看似在烟花漫天的视觉掩护下纵身跳车脱身。”
“但我清楚你的底牌,你的特长从来不是远距离遁逃。”
“你最擅长的,是极致的伪装蛰伏、就地隐匿。”
“西南审判庭,你用过一次金蝉脱壳,骗过全场所有人。”
“今天这场局,你只是换了造势的方式,套路从未变过。”
他抬眼望着陈榕,继续笑道。
“你看,你现在又变回了少年模样。”
“你的身形气质彻底蜕变,换了一副姿态站在我面前。”
“刚才连我都被你短暂骗过一次。”
“不过……人不可能在同一条河流摔倒两次。”
“我吃过一次亏,自然会看透你的所有套路。”
话音落下,战侠歌抬手轻轻鼓掌。
掌声清脆利落,在安静的黄昏街道上格外清晰,带着十足的认可与敬意。
“不过,那些赤卫,战略局的人就不好受了。”
“接下来,他们将会接受公众的问责。”
战侠歌停下掌声,静静看着眼前的陈榕。
他眼底满是欣赏,也藏着一丝心疼与惋惜。
一旁的赵剑平始终沉默伫立,目光紧紧锁着陈榕。
看着眼前这张褪去稚嫩、干净清俊的少年脸庞。
看着这副明明历经无数生死磨难,依旧本心纯粹的模样。
他久久凝望,喉咙微微滚动,声音轻柔沙哑,藏着无尽的遗憾与酸楚。
“我的女儿要是活着。”
“她刚好就是九岁,就是你这个年纪。”
一句话落下,晚风似乎都温柔放缓。
赵剑平眼底泛起淡淡的红意,情绪复杂万千。
有遗憾,有惋惜,有心疼,也有极致的温柔。
他望着孤身一人、负重前行的陈榕。
看着对方小小年纪,背负W名、拯救众生,无人庇护、无人撑腰、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赵剑平心底的怜惜彻底泛滥,轻声开口,温柔询问。
“哎,小萝卜头,你过得辛苦吗?需要我帮帮你吗?”
(https://www.mangg.com/id196784/13488256.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