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松了口气。
秦意如眼底滑过暗光,面上依旧带着笑:“那可真是件好事。平日里在府上,盛侧妃与我争论几句便要动胎气,今日倒是心宽了许多。”
这话不免又让众人怀疑,该不会,盛侧妃的动的胎气,也转移到了盛湘铃身上了吧?
盛琉雪暗恨地看了眼时刻不忘害自己的秦意如,扯了扯嘴角,“秦姐姐说笑了,今日原也只是些误会,我不怪任何人。若非遇到过分的事,我也不会轻易动胎气。”
这话就是在暗讽,她经常因为秦意如动胎气,是因为秦意如这个做主母的容不下妾室,做了令人难以容忍的事。
福清长公主不管两人针锋相对,对齐王说:“时候不早了。齐王,你的侧妃身怀六甲,已有七月,出来走走无妨,可在外太久终究是不妥。”
“到底是皇兄的长孙,你们也该尽心些。今日本宫便不招待了,你们带盛侧妃回府养胎吧。”
福清长公主如此直白地赶人走,打的还是为他们好,为了皇孙好的主意,就连齐王也不能拒绝。
可到底是被赶走,齐王脸色不太好,说了句“多谢姑母关心”,就转身离开。
他走了,盛琉雪和秦意如也只能一同离开。
福清长公主让那两位太医也跟着一起走,知道婢女将人送出长公主府,安然回来回禀,赏花宴上众人才俱是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那位身子都那么重了,齐王还任由着她胡闹?”
“谁知道呢,没瞧见,齐王妃都要避她锋芒吗?”
“回头就让我家御史老头子弹劾齐王宠妾灭妻。”
众人三三两两四下议论。
福清长公主也是担心盛湘铃服用麝香牛黄丸后,盛琉雪真在她宴会上出了什么意外,才急忙将人赶走。
毕竟赏花宴是她开的,盛琉雪不管因何原因小产,都有她一份责任。
“娘,湘铃……”
陆明萱有些担忧,可她自己也怀着身孕,不能跟着盛湘铃一块走。
孟姣在一旁安慰她说:“表嫂,没事的。我自小体弱多病,服用过许多药,含有麝香的也不计其数。此物虽然是猛药伤身,可只要把握好度,也没有众人想的那么夸张。”
像那些个宫斗宅斗,用到的都是大量麝香,才会造成惨烈后果。
众人也是听得多了见得多了,才闻麝香色变。
孟姣却是不担心盛湘铃,何况,还有盛漪宁呢。
听到她的话,陆明萱才松了口气,而后又愤愤不平:“那盛琉雪实在嚣张,随意将旁人当替罪羊,就没有人能治得了她吗?”
孟姣忽地想起了从前自己身上的蛊虫,眼神透着几分寒凉,“多行不义必自毙。那邪术,迟早会反噬到盛琉雪自己身上。”
福清长公主这才多看了孟姣一眼。
她握着陆明萱的手,笑着说:“不必担心。湘铃敢赌,盛琉雪却不敢赌。她腹中的皇长孙,可是她唯一的免死金牌。”
她是当今皇帝的胞妹,对皇帝更为了解。
她那位皇兄,绝不会容忍盛琉雪这样的异端存在。
等盛琉雪生下孩子的时候,就是她的死期。
福清长公主没什么好担心的,如今更为操心的是她儿子陆亭湛的婚事。
没了盛琉雪的热闹可看,凉亭中坐着的夫人小姐们,也都三三两两离开,去欣赏满园春景。
陆亭湛和盛承熙两人也都面色凝重地过来拜见。
显然两人都听说了此前发生在凉亭的事。
听到盛湘铃跟梁澈走了后,盛承熙才松了口气。
同朝为官,他对梁澈这个准妹夫也还算了解,知道他平日里虽然随心所欲,却既能沉下心地躬耕农事,就并非没有成算之人。
如今凉亭里只有自家人,丫鬟们守在四角。
陆亭湛心情复杂地说了句:“若嘉宁郡主在就好了。定能解了盛二妹妹的怪病。”
盛承熙又何尝不知,盛琉雪从未在盛漪宁那里落得过好。
他也知道众人虽然不追问盛漪宁的去处,却也是担心盛漪宁的,于是便透漏了几句太子同他透漏的事。
“婚事将近,太傅都要班师回朝了,妹妹自然也会尽快回府准备大婚。”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那就是盛漪宁安然无恙的信号。
只有陆亭湛神色微怔。
是了,她回来,便要与裴玄渡大婚了。
“亭湛?”
“亭湛?”
福清长公主连着喊了两声,陆亭湛这才回神。
“娘,何事?”
陆亭湛暗敛了心神,依旧是沉稳冷峻的模样。
“孟小姐要回府了,你送送她。”
福清长公主很喜欢孟姣,有意撮合两人。
在场众人也都看了出来。
陆明萱看向陆亭湛的目光多了几分揶揄,推了他一下,说:“快去吧。姣姣是与湘铃一道来的,如今湘铃先走了,我与承熙还要在娘家住上几日,哥哥,你就替我送送表妹。”
孟姣温柔似水,依旧面色如常,屈膝谢过:“多谢长公主和表嫂体恤。”
陆亭湛只能起身相送,两人相隔三尺有余,身旁各有小厮婢女跟着,不算逾越。
陆亭湛对母亲和妹妹的撮合很是无奈,他一直把孟姣当妹妹,并无他想,也不想让她误会多想,于是坦诚说:
“孟小姐,我……”
却没想到,孟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只有他们能听到,但却带着些隐秘的激动。
“我知道,你喜欢漪宁姐姐!”
陆亭湛心中最大的秘密被人戳破,向来镇定冷俊的面上一时有些失态,“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盛承熙泄露了他的秘密。
“猜的呀,一提到漪宁姐姐,你就失神。”
孟姣自诩观察入微,略有些小得意,但很快,面色就严肃了起来,对陆亭湛说:
“陆大哥,你是表嫂的哥哥,漪宁肯定也把你当哥哥。”
“漪宁喜欢的是裴太傅,他们两情相悦,珠联璧合,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没有旁人一丝一毫的机会。”
“你是一个好郎君,往后也会遇到好姑娘的。”
陆亭湛:“……”
他感觉,孟姣说的是他的词。
这不是他原本打算跟孟姣说的话吗?
他原本就想说,他心有所属,把孟姣当妹妹,孟姣以后会遇好郎君之类的……
陆亭湛觉得有些好笑,“嗯,好。多谢孟小姐提醒。”
他虽然暗恋盛漪宁,但也有自知之明,不可能像顾宴修那样没脸没皮地去缠着她,口口声声嚷嚷着要去抢亲。
他只是,难得倾慕一人,难以顷刻忘怀。
孟姣默许了长公主让陆亭湛相送,就是为了敲打陆亭湛一下,见他行事磊落端正,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一路两人无言。
等陆亭湛回来,陆明萱才赶忙挤眉弄眼地问他:“哥哥,你觉得姣姣如何?”
陆亭湛却是面色沉肃,“孟小姐如何不是我能评价的。”
即便在场都是亲近之人,他也不喜随意评价一个闺阁女子。
陆明萱见他跟个榆木似的,气不打一处来,忙看向福清长公主,“娘,你看看哥哥。”
福清长公主问他:“这会儿只有你我和你妹妹妹夫,一家人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也是不搞那些虚头八脑的,今日花宴上,你可有心仪的姑娘?”
陆亭湛摇头。
福清长公主皱眉:“你也要像谢家那小子那样,放话说此生不娶?”
陆亭湛想起了谢兰庭,眼中滑过一丝复杂情绪。
英国公世子谢兰庭何等光风霁月,满京城倾慕他的女子不计其数,可他却犹如不染红尘之人,不沾半点情欲。
英国公夫人几番为他寻摸亲事,可他都拒绝。
他早就靠着外放的政绩在朝堂站稳脚跟,如今更是深入内阁,是仅次于裴玄渡之下的第一人,甚至比裴玄渡还要受皇帝信任。
就连英国公,都要避他锋芒,无法强迫他做不喜欢做的事。
甚至在英国公以爵位要挟时,他都淡然处之,丝毫不改心中意志。
所有人都知道,他当众放话,说此生不恋红尘,只心系苍生,愿意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甚至为了让家族明白他的意志,不要再拿子嗣之事烦扰他,他还亲自从旁支挑选了一个稚儿,过继为子,养在身边亲自教导。
此事一度使得玉京震动。
可谢兰庭真的光风霁月不染红尘吗?
或许旁人没有注意到,可陆亭湛注意到了。
谢兰庭放话终生不娶,挑选旁支过继为嗣子时,正是京中,关于盛漪宁被萧岐澜掳走的传言最为猛烈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在与盛承熙讨论该如何平息谣言。
他也是想过,平息谣言的最好方法,就是制造一个更大的话题,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但当时他和盛承熙都没有做到,可谢兰庭凭一己之力做到了。
后来他与盛承熙闲谈,才知晓,盛漪宁少年云游行医时,曾解过南郡大疫,而当时,谢兰庭曾在南郡为官。
当时谢兰庭还未名满玉京,甚至,还是个纨绔子弟。
南郡大疫的消息传来时,京中不少人都在唏嘘,很多人都觉得,英国公府世子可能就要折损在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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