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如蝉翼的纱帘层层叠叠不知道有多少层,隔绝了外头的暑气与喧嚣,只剩下父子二人。
王文财抬手,指尖精准地抚过人皮边缘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接缝,将平庸的皮囊揭下,露出面具下姿容优越的真实容貌。
他上前行着标准的礼仪,重新喊了一声:“爹。”
声音不再迟缓呆滞,而是带着一种精于筹谋的深沉。
王大强伸手扶了他一下,神情严肃,“地宫失窃的事情,查得如何?”
说起这件事,王大强便心如刀绞,面色很是难看。
王文财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爹,你要我娶那陆家女,却反被算计了一遭,这次我们遇上的对手,可不简单。”
他思来想去,结合那几日发生的事情,唯能确定一点:一切问题,都出在了陆银花嫁进来那日。
王大强捏紧了拳头,“按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那陆银花做的?陆家不是没落了吗?你可是亲自摸过底的,难道陆家没落也是假象?”
王文财摇头,“不是陆银花,也不一定是陆家人。”
他沉默一阵,又说:“陆银花嫁进来那日,婆子们叫我去更衣,我进屋更衣后就被人打晕了,昏迷前,我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分明是一男一女,我原本打算反击,但那女人的速度很快。当时陆银花已经中了药被禁锢起来,不可能是她,她也没那个本事。”
“后来我昏迷了,直到被送回来之前,都没有意识,结合后面叶采莲带着人来闹事抢人,也不太可能是叶采莲,因为如果她能做到混进来打晕我,带走我,那应该已经发现了我戴着面具的事情,可是她的表现并不像。”
王大强有些不明白了,“那还会有什么人有嫌疑?”
王文财说:“看似最没嫌疑的,也可能是最有嫌疑的,我并未说过,叶采莲一定没有嫌疑。你想,她明明可以一开始就救走陆银花,可她没有,后面地宫失窃,你说过,还有关于爪哇薯的图纸和记录也不见了,而叶采莲现在农庄里准备大规模种植的,就有爪哇薯,我不管她怎么说她手上的爪哇薯苗是如何来的,她都极有可能与这件事有关。等收到长公主的回信,便知道是不是叶采莲了。”
就在这时,纱帘外传来极其轻巧的脚步声。
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不同于平日里的争宠卖乖,互相不对眼,两人步伐轻盈,周身姿态内敛到了极致。
她们从不是王大强身边那争风吃醋的小妾,而是林贵妃亲手调教,武功了得的暗卫,名为花红与柳绿。
她们走上前,向着王大强和王文财两人作揖,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眼底平静无波,没有了半分平日里假装妾室时的娇媚与做作。
其中红衣张扬的女子拿出一份信,交给王文财:“公主回信,公子亲启。”
绿衣女子则拿出一个包得很严实的包袱,恭敬递上,说:“这是公主信物。”
该说的说了,该给的给了,她们丝毫不拖沓,转身出去。
王大强的目光也自始至终没有看过那二人,尽管那二人生得都算有姿色。
平日的样子,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演了这么久,他始终没忘记,这是戏。
看儿子收到了日思夜盼的回信,他知道该留出空间来,转身也出去了。
王文财的目光也从那两人身上收回,抱着长公主给他的东西,奉若珍宝。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何在母亲离世后,身边再未曾有过女人。
不是没有需要,一个正常的男人,不可能没有需要。
男人,也不习惯于守贞洁。
只是他父亲对他母亲,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情。
不是她,是谁都无法代替,这种偏执的专情超过了需要,便铸就了这多年的坚守。
儿时他并不懂,他和哥哥都认为,父亲有钱,理应再寻佳人共度良宵。
直到命运将他带到了他的长公主面前,他才明白,什么是甘愿臣服。
王文财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长公主的回信,不过比起长公主,他内心更想叫回她的乳名,阿胥。
那个天下人不知道,只有少数人知道的赵华胥,这才是真正的,属于她的名字。
他略过了一切前面的内容,垂眸凝视着最后的花押上,衬托出的“阿胥”二字,格外耀眼。
指尖抚过那两个字,他指尖的触感变得滚烫,思绪也在这一瞬间,被拉回了那个意识混沌的午后。
那年他十岁,高烧三日不退,父亲请来的郎中们束手无策,父亲急得白了头发,他也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在他完全昏迷前,听到了一道很清亮且傲娇的少女声。
等他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去阎王殿,还是在自己屋中的床榻上,不同的是,鼻息间多了一阵花香。
他费力睁开眼睛,视线逐渐从模糊变清晰。
他的床前,站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冠带束发,身着明黄色金凤绣花宫装襦裙,眉眼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尊贵与沉稳,身姿挺拔如竹,气质矜贵无比。
“今日起,你就是本公主的私奴了,跟着本宫,你不会死,听本宫的话,你就会拥有一切。”
说完,她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一根祈福的红绳套上他的脚踝。
明明王文财天生桀骜,可就是那一刻,他满心只剩下悸动与臣服,那之后,红绳也再未取下。
若是她,一人之下,有何不可?
后来他好长一段时日没见过那个少女。
再后来,他见到了林贵妃,林贵妃告诉他:“她是我朝最尊贵的长公主,是你一生都要回馈的贵人,你的主子。”
他才知道,是林贵妃的人救了他的命,作为交换,他爹从此便是要为林贵妃办事的人。
至于办什么事,他还不知。
那长公主还会来王家吗?
那个时候,他脑海中只有这一个问题。
直到第二年的春天,他再次见到了那个高贵的少女,满心窃喜。
然而午后,他却听到了让他震撼难忘的话。
“母妃教给你的第一课,”林贵妃的声音透过窗棂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不容置喙的笃定,“男人就是女人手中的玩意,只要调教好了,你想怎么用,就能怎么用。”
王文财站在门外,手中专门准备的布娃娃跌落在地。
他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恨意蔓延,在长公主心中,他只是个玩意。
他不顾一切地跑开了,甚至没有捡起那个布娃娃。
(https://www.mangg.com/id196368/13656641.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