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穆罕默德王子的房间出来，陈阳走在酒店长长的走廊里，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四周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他拿出手机，给杜若溪发了一条消息：“沙特搞定了。五百亿美金订单，排他性合作。准备法务团队，下周出框架协议。”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杜若溪回了一串感叹号，紧接着是一句话：“你他妈是去开会的还是去打劫的？”
陈阳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的露台上。阿尔卑斯山的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五百亿美元。
沙特排他权。
阿布扎比Pre-IPO。
洛克菲勒的政治庇护。
全球锂资源的布局正在收紧。
清阳001的订单还在疯涨。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推进。
不，比计划还要快。
现在，他手里握着全球新能源产业的半条命脉。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孙磊发来的消息：“刚收到消息，宁浩今天下午从伦敦飞了迪拜。”
“随行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洛克菲勒家族的法律顾问，另一个身份不明，正在查。”
陈阳看着这条消息，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宁浩。
他还活着，还在动。
陈阳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
他站在露台上，又看了几秒钟的雪山，然后转身走回温暖的酒店大堂。
明天还有最后一天的议程。
等峰会结束，他就要回魔都了。
而在回去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基辛格。
……
第二天清晨，陈阳醒得很早。
窗外的阿尔卑斯山笼罩在一片金色的晨光中，雪峰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他站在窗前看了几分钟，然后洗了个澡，换上一套深灰色的西装，下楼吃早餐。
餐厅里的人不多。
陈阳拿了一杯咖啡和一个可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咬了一口可颂，一个人影坐到了他对面。
是基辛格。
一百岁的老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动作很慢，但眼神清明，完全没有百岁老人的混沌感。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没有放茶叶，也没有放柠檬。
“陈先生，早上好。”
陈阳放下可颂，擦了擦手：“基辛格博士，早上好。没想到您会起这么早。”
“年纪大了，睡眠就少了。”
基辛格把水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我昨天晚上看了你的资料。从大学毕业开始创业，然后把公司一步步做到全球固态电池龙头。很有意思的发展轨迹。”
“运气好而已。”
“运气是存在的，但不能解释一切。”
基辛格看着他，“一九七一年我第一次秘密访华的时候，也有人跟我说，华美关系的破冰是靠运气。”
“但我知道那不是。那是无数人在正确的时间做出了正确的决策。”
陈阳没有接话。
他知道基辛格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聊天。
“陈先生，你对当今世界的格局怎么看？”
基辛格问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但他的语气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
“格局正在重塑。”
陈阳说：“冷战结束后美国主导的单极世界正在终结，多极化趋势不可避免。”
“新能源革命是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变量之一——谁掌握了能源技术，谁就掌握了下一个时代的主动权。”
基辛格微微点头：“你说得不错。但你漏掉了一点。”
“请指教。”
“技术的竞争只是表象，本质是制度和文明的竞争。”
基辛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华夏和美国之间的较量，不是谁能做出更好的电池，而是谁能建立起更可持续的发展模式。”
“你的电池再好，如果装在错误的系统里，它也跑不远。”
陈阳沉默了几秒钟：“您的意思是，清阳不能只埋头搞技术，还要抬头看路？”
“更准确地说，你要学会在不同的系统之间游走。”
基辛格看着他，“你现在已经是一只脚踩在华夏，一只脚踩在美国，还有一只脚踩在中东。”
“三只脚踩在三条船上，船与船之间的距离正在变大。如果你处理不好平衡，最终的结果就是掉进水里。”
陈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基辛格的比喻很形象，也很尖锐。
他确实在同时推进中美和中东的多条战线，每一条战线都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和精力。
一旦某一条战线出了问题，连锁反应可能会波及全局。
“基辛格博士，您有什么建议？”
基辛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阳印象深刻的话：
“不要让任何一方觉得你完全属于另一方。”
“保持模糊，保持弹性，保持不可预测性。
当你足够重要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试图拉拢你，而不是消灭你。”
他站起来，拿起拐杖：“陈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三条船上站着。”
说完，他转身慢慢走向餐厅门口。
他的背影很瘦，但脊梁挺得笔直。
陈阳坐在原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拿起已经凉了的咖啡，一口喝完。
峰会最后一场议程在中午结束。
陈阳没有参加闭幕午宴，直接让孙磊开车送他去苏黎世机场。
在去机场的路上，他接到了穆罕默德王子的电话。
“陈先生，我已经让人开始起草框架协议了。沙特这边的法务团队下周会飞到魔都和你对接。”
“欢迎。我会让我的团队做好准备。”
“还有一件事。”
穆罕默德王子的语气稍微压低了一些，“我听说宁浩昨天到了迪拜。他见了一个人——沙特前石油大臣的儿子。”
“那个人现在经营着一家私人投资公司，和洛克菲勒家族关系密切。”
陈阳的眼神微微一凝：“宁浩想通过他进入沙特市场？”
“有这个可能。”
穆罕默德王子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在沙特的影响力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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