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碧波君？”
徐长青听完之后，非但没有露出溪伯预期中的恐惧神色，反而冷不丁问道：“你为什么不提一下三千里水神，洪呢？
难不成，是因为祂死了！”
此话一出，溪伯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幽蓝色的瞳孔猛然收缩，半透明的身躯剧烈晃动，就连脚下的两团水花都跟着颤了一下。
徐长青讶然：“反应这么大。”
“你们……”
溪伯的声音变得尖锐，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你们竟然知道弑神事件！”
听到“弑神”两个字，张道玄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死死盯着溪伯，像是要将对方的每一个微小反应都看清楚。
道祖杀了“洪”这件事，知道的人没几个。
徐长青忽然提了出来，自然吓了溪伯一跳。
整个神族内部，对于“洪”的死，早就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绝不能让外人知道，神也会死。
否则要出大事。
徐长青将溪伯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本来只是试探一下，想看看这个小神会是什么反应。
但对方的反应，比预想要强烈得多。
慌乱！
忌惮！
恐惧！
并且，这种恐惧和凡人跪在溪伯面前时的恐惧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一次，角色调转了。
说起来。
碧波君是八百里水域的大神。
洪更甚，三千里水域的大神。
一个八百里，一个三千里。
大家都是水神，职司相近、权柄相邻。
彼此之间，必然有着某种竞争关系。
如今洪死了，位置空了出来，谁最想往上走一步？
当然是碧波君！
徐长青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看样子，你家主子是准备顶上去？”
对此，溪伯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动了。
脚下的水花猛地炸开，整个躯体化作一道蓝光，以极快的速度朝溪流的方向激射而去。
祂的行为和反应，跟上次遭遇洪水时一模一样。
只要入了水，就是自己的主场。
但还没飞出十丈远，就一头撞进了漫天飞舞的花瓣里。
花瓣？
不知何时，空气里飘满了花瓣。
青色的、白色的、粉色的，一朵一朵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片区域。
溪伯撞进花瓣里，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祂惊骇地低头，发现自己的水光正被花瓣吸收，每一片花瓣沾到水光就陡然胀大数倍，而后沉甸甸地挂在半空中，将那些水光牢牢锁死在花瓣内部。
“这是什么东西！”
溪伯第一次，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尖叫。
声音又尖又细，全然没有了方才高高在上的神祇威仪。
徐长青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抬起：“没什么，花开罢了！”
花开顷刻。
这神通并非操纵草木，而是篡改时序。
春天降临的时间被压缩成一瞬，这一瞬里百花盛开。
但不是全部。
此神通，其实还有一个用法。
剥夺生机！
让不该在此时绽放的生机，提前绽放。
让绽放后的生机，提前凋零。
因此，溪伯越是挣扎就越虚弱。
祂的身体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权柄与信仰凝聚的神力化身。
此刻，这些花瓣将祂的神力一层一层地剥离，每一次剥离都伴随着花朵的迅速绽放和凋零。
绽放时，绚烂至极。
凋零时，灰飞烟灭。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溪伯的身形就缩小了整整一圈。
张道玄见状，心中暗道：“这就是悟道的手段吗？”
果然，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距，还是蛮大的。
若是自己出手，必然要身体都跟着移动起来。
哪像徐长青，仅抬起一只手，就能囚禁对手。
不，准确来说，囚禁了一位神。
“不可能！”
溪伯的声音愈发尖锐刺耳：“你们不能杀我！
我是神！
神是不会死的！
求求你别杀……”
啪！
徐长青弹指一响，所有花瓣同时炸开。
溪伯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残存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崩解。
先是手中的长矛寸寸碎裂，化作一蓬水雾消散。
接着是脚底的水花，一圈一圈地缩小，最后彻底干涸。
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所有生灵面对死亡时都会有的表情。
恐惧！
纯粹的恐惧！
不加掩饰的恐惧！
噗~
水光炸开。
溪伯的身体化作漫天水珠，将那些还跪着的人淋了个透湿。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尸体。
没有遗骸。
没有神格碎片。
只有一捧再普通不过的水渗进泥土里，最后连痕迹都没留下。
几乎在溪伯消亡的同时，一股微弱的暖流钻入徐长青的识海。
这感觉和当初万道树赐予“花开顷刻”时很像。
但规模小得多，也简单得多。
暖流在识海中化作两个字：《御水》。
这不是什么大神通，甚至算不上多高深的术法。
就只是操控水流，范围不过百丈罢了。
这门手段曾经属于一位小神，但现在不是了！
空地上，所有人都傻了。
那个手持石斧的壮汉，此刻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一松，石斧落在地上，斧刃朝下插进泥里。
神……就这么没了？！
壮汉身后，那些方才还满脸凶相的汉子们。
此刻，一个个像被抽了魂似的，站在原地发抖。
有人跪下去了，但不是出于虔诚，而是出于恐惧。
这两人连强大的神都敢杀，何况是更为脆弱的人？
另一边，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神也会死！
你们看到没有？
神也会死！！！”
不过，他身后的老人和残疾人没笑。
大家看着那片湿润的地面，表情颇为复杂。
“神……死了？”
“就这样死了？”
“如杀鸡屠狗般简单？”
“死了！”
张道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你们都是见证者！”
他上前几步，目光扫过那些还跪着的人，扫过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人，扫过那些眼神里一片空白的人。
整个人，此刻兴奋到了极致。
尤其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迄今为止，人族第一次亲眼看到了神也会怕、也会死、也会在死亡面前尖叫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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