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的神识探了过去，无声无息地扫过那块血玉。
瞬间，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血气。
是人血！
“这根本不是真的血玉。”
“是拿人血浸出来的假血玉。”
“什么？”
张道玄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沉：“碧波君可是一位水神，祂岂会看不出来？”
徐长青笃定地说：“祂当然看出来了。”
张道玄愕然：“那为什么不动怒？”
徐长青一语道破：“世人都以为，这位碧波君喜爱美玉。
可事实上，祂真正喜欢的是玩弄人心。”
掌管八百里碧波湖的水神，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一块假玉？
偏偏信了。
还给出了承诺。
由此可见，喜爱美玉只是表象罢了。
实则，祂就是想看看这些凡人为了讨好自己，到底有多疯狂！
如今看来，碧部落显然做到了。
因此，碧波君真正满意的是这个。
张道玄急不可耐：“既如此，咱们现在就动手吧。
机会难得，一旦祂进入了水里，反而不好干掉了。”
徐长青摇了摇头：“不行，动不得！”
“为什么？”
张道玄挑了挑眉：“溪伯那种货色你都杀了，这个碧波君胆敢弄出人血玉来，自然更该死！”
“他该死，但不是现在。”
徐长青瞥他一眼：“你现在出去弑神，你猜那些跪着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张道玄闻言，再次看向广场。
碧波君站在人群中央，血玉悬浮在掌心。
所有人都在磕头。
都在感恩。
都在为“风调雨顺”的承诺，而激动得浑身发抖。
徐长青认真道：“一旦我们动手，他们绝对会第一个冲上来跟咱们拼命！”
张道玄沉默了。
“溪伯把遮羞布撕了，所以杀了他，凡人只会拍手叫好。”
徐长青解释道：“但碧波君不一样，祂给了这些人体面。
给了这些人秩序，给了这些人风调雨顺。
这家伙唯一的欲望，就是一块美玉而已。
在部落众人的眼里，这算什么？
这什么都算不上！”
甚至于，一旦两人动了这个碧波君，反而会成为部落成员眼中的恶人、罪人、坏蛋。
张道玄略有不甘，追问道：“不杀神，杀什么？”
徐长青沉默了一小会儿，回答道：“杀人。”
神不作恶，人自作恶。
而且，有时候人比神更恶。
欲望是止不住的，反而会愈发膨胀。
“溪伯该死，杀了也就杀了！”
“但碧波君动不得，两岸几十万凡人，全指着祂吃饭！”
“祂一旦死了，湖上秩序一散，两岸的人今天还在风调雨顺，明天就会为了抢水抢鱼杀个你死我活！”
过了会儿，献祭结束了。
碧波君心满意足地转身，而后朝湖面走去。
假血玉悬在祂的掌心，随着移动轻轻起伏。
人群里，有人发出一声抽泣，但马上被旁人摁了下去。
“谢神！”
“谢碧波君恩典！”
“谢碧波君庇护！”
紧接着，碧部落这边的人开始雀跃欢呼。
波部落的祭船，则在欢呼声中开始掉头。
船上的蓝旗子，被风吹得翻卷不定。
“明年！”
女巫长发贴脸，眼神阴翳地撂下一句狠话：“我们波部落一定拿出更好的水玉，而且比血玉好上十倍！”
就算她心中再怎么不甘心，今年也是输了。
不仅如此，碧波君曾经的各种承诺也将取消。
而对此，碧部落这边的人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直接无视了！
……
……
夜幕很快压了下来。
篝火一丛接一丛地亮起，照亮整个部落。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徐长青和张道玄动了。
他们先去了采玉人那边。
这些人住在部落最北面的低矮棚屋里。
屋墙是用河滩上的碎石混着黄泥糊起来的，屋顶铺着干枯的水草，墙缝里透出几缕昏黄的火光。
棚屋外面堆满了采玉用的工具。
藤编的篓子。
铁凿。
麻绳。
用来撑着洞壁的木楔子。
门是虚掩的，留了一条缝。
里面的人，此刻都还没睡。
张道玄靠在门口，目光在棚屋里扫了一圈。
屋里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几个采玉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那个才十岁出头。
他们身上，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不是旧疤就是新伤，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今年是活下来了，可明年呢？”
“那有什么血玉，不都是咱们……”
“嘘！不要让男觋和族长听见了！”
都不用徐长青和张道玄主动询问，他们自己便说出了答案。
所谓血玉，就是用山里头的透明玉石，再加上采玉人的血液，最终浸泡出来的。
死的人越多，血玉就越大、越真实。
正因如此，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采玉人从之前的两百多人，变成了如今的二十来个，而且还在减少。
张道玄目光一沉，传音道：“果然如此！”
徐长青指了指另一边：“走，去男觋和族长那边看看！”
男觋的房子，比周围人大多了，也精致多了。
甚至连族长的房子，都要矮他一头。
两人凭着神识和耳力，将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族长的声音响起：“大人，您的计划当真妙不可言！
原以为，今年又要输给波部落。
没成想血玉一出，女巫的脸都绿了。
碧波君，更是当面应下三成产出的承诺。
往后，若年年都献上此等美玉，咱们碧部落还愁什么？
至此风调雨顺，永远仓满鱼肥！”
“够了。”
男觋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献玉可以，但不能年年都献。
血玉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采玉人身上能有多少血？
区区一条人命，漂出来的玉才多大？
今年这一批死了，明年再要，你拿什么给？”
“大人多虑了。”
族长连忙接口：“采玉人不够，咱们就从外面招。
您忘了，碧波湖两岸有多少荒野外族？
多少人，像野狗一样到处刨食？
只要放出风去，说碧部落收人，管吃管住，不怕他们不来！”
对此，男觋没有接话。
“到时候，咱们要多少有多少。”
族长的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外来人，哪怕死光了也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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