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那些有关种族的战争
人的新生是否可以视为永久处于蒙昧阶段的茧化？
龙者，可巨可微，能幽能明，潜伏在渊。
但人类文明从古至今，具备转世」这一能力的，并不只是龙族。
神明、圣职者转世、灵魂轮回、化身降世，类似说法在世界多地的宗教文化中都是普遍存在的，并获得了广泛的信仰基础。
因此自然也会迎来诸多混血种学者的凯觎。
渐渐的他们发现，这类能够转世」的群体，并非是藏在人类阴影中的纯血龙族，和那些历史里能够搬山填海的巨物完全不同，反而连能够被《亚伯拉罕血统契》划定的广义混血种都称不上，如此便让雄心勃勃的屠龙者们大失所望。
尽管现代科学难以解释这一过程，甚至用上了言灵的手段，也得到确信为真」这一答案，而它们在信徒心中占据著特殊的地位。
于是混血种们只能归结于，传说中喜马拉雅山至昆仑一带，潜藏有一支神秘的龙脉，寻古探今是最大、也是最神秘的龙脉，形成的特殊风水格局，潜移默化地影响著那片土地的人类，最终造就了这段神秘而广为传颂的故事。
楚子航曾在守夜人讨论区内，看见过精力旺盛的同学们对此类相关事件的激烈讨论一不管是回教的德鲁兹派，还是古希腊的诺斯替主义，又或者是北美原住民的特林吉特、易洛魁等等————各路回帖人纷纷表示如果能探明其中的原理，发一篇《莱茵》混个终
身教授当当，将来也算不用再为工作的问题发愁了。
当然，这些帖子，以及无数类似的帖子，都只是他睡前一杯热牛奶，佐以下肚的电子榨菜罢了，一听了之。
而现在，那巨大的叩门声在真人秀剧场的黑暗中响起，门锁松动的窸窣声响在阴暗的地方爬行，在他的耳中演变得愈加炽烈。
楚子航仿佛第一次见证了有关转世之类不科学的说辞背后的本源与真相。
他看见了一片笼罩天地的雾气，仿佛整个尘世都笼罩在雾气里，白色的雾气，清晨的迷雾，就像他过去总是在宁静的清晨打球，一个人在球场上辗转腾挪，沐浴著站在无人的安静中，聆听著它们的喧嚣。
「殿下————殿下？」那苍老的声音又响起了，乍一听有点卡塞尔学院的老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同志的味道。
「你是谁？」楚子航低沉地开口了，他摸了摸眼角，同样感受到了温润与潮湿，那是因为脑血管内血压过高，血液流动过快导致的现象，眼底的血管稍有破裂，很快又因强硬的血统而自愈，但那些渗出的鲜血依旧是从眼角流出，在聚光灯下显得有些扎眼。
而对此一幕，看台上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用问，去听，去看，楚先生，集中注意力。」弗里嘉声音低沉，缓慢，如同国王：「这是一份奖品，是让摆脱蒙昧，抵临超脱的契机。」
砰更多扣叩门声，还有窃窃私语，无数的窃窃私语。
就像蛇群在洞穴中蛇鳞摩擦，红信嘶吐的动静。他听见有人在雾气中说话。
很耳熟，但又很模糊。
尽可能用心去聆听，精神意志将那些残破的声音片段还原，重组它们该有的模样，来自每一段梦境的最深处，那些永远不会被大脑的海马体和皮层保留的内容。
倏然化作了无垠白光。
天光明亮。
夕阳的山坡上遍布白色的十字架，不远处的海面泛著橙光，远山辽阔。
穿戴繁贵的女性低著头，站在不知谁的墓碑前，像是在神游。
「终于找到你了，霍诺利亚殿下，你果然在这里，和大家在一起。」老人从她的背后走来，海风吹动宽大的袖袍，声音沧桑像地是灌了砂。
「我，也要在这里留下墓碑了吗？」女性低声呢喃，在风里有些悲怆。
「毕竟你是刺杀耶梦加得的唯一人选，你是唯一能够拯救这一切的人。」
「够了，类似的台词我听过很多次了！」她愤怒地将手腕上的枝条撕扯下来，扔到地上，上面的炼金纹路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
「我已经知道了，当年作出预言的人根本不是你，你和我之间的相遇也并非偶然，而是必然，我从一开始就被你们当做屠龙的武器在使用！」女性回头冰冷直视著老人的眼睛，金色的发丝被海风牵起：「你们早就想好了，要让我和耶梦加得同归于尽，所以才赋予我超然的地位。」
老人迟疑了很久才说：「可是我自己，都是武器啊。」
他走上前，捡起了那柄细小的腕剑，「我们所有人都是为了屠龙而生的，我们从不是一个以利益枢纽为驱动的组织，只是恰巧拥有了相似的力量，因而不得不承担同样的责任。」
老人站在了海崖边缘，脚下橙色的浪花不断翻滚。
「我可没有你说的力量，我只是个普通人。」女性冷冷道。
「可是同伴的归属不止是力量啊，而是认可，你看啊，躺在这片地下的人过去都视你我为同伴，也视你我为家人，现在他们先死了，你和我也会紧随其后。」
「阿基坦，我承认你是一个战士，你的理想也很崇高，但你没有长远的现实目光，」女性道：「在你推动的圣战之下，如今我们的国家即将分崩离析，外敌永远不只有那些异族。」
「我不懂政治，但我知道屠龙是我们生来的使命，」老人指向海边，几艘不设防的大船从海面驶过，甲板上挤满了或看似衣著光鲜，或实则狼狈的人群。
「那是今天最后的一班船了，它的目的是不列颠，想要挤上去得耗费全身家当。」老人说。
女性冷冷道：「谁都知道圣堂国教骑士团全军覆没了，那位异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不列颠数百年没有异族出没的消息，那是最后的人间净土，人们争先前往无可厚非。」
「但不列颠也没有这么简单啊，我听说那位红龙阁下————」老人叹息：「罢了，龙类生来就是要将战旗插满世界的，人类与龙类是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
「你是想说，宁愿罗马将来毁于人类之手，也必须要与耶梦加得死战到底吗？」
「我是想说，你和他终究是不可能的。」老人轻声说。
女性沉默不语，她在这座古老而辉煌的国度身居高位，外表永远光鲜亮丽，却罕有人意识到，她的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了。
而她也并未否认，老人对她的建议。
「还有时间，不妨陪我再去看看这个世界吧，说起来你久居深宫之中，还从未见过那位「匈奴王」殿下，对这个世界带来了怎样的变化。」
沉默许久后，女性同意了，然后他们出发了，带著零星的亲卫。
她很少离开那座华贵的宫殿，表面深谙政治、看破红尘：实则对真实的土地缺少丈量，对所谓生死，所谓爱恨，所谓离别，体会得向来都很刻板，只是依照自己的身份地位，从小获得的教育，在心底作出理应正确的评判。
而这一次她真正迈著双脚，走过这条道路。
长达两个月的旅行，并没有任何享受可言，正如老人所说的，这是一场关乎种族的战争，兵马碾压过后，大片农田荒废，村庄被毁，干枯的森林里没有一只兔子，草原上找不到一只绵羊。
而一路上女性从未多说什么，只是看见这个遍布疮痍，和曾经认知截然不同的世界后，变得愈加沉默，终于看过无数的灾难与毁灭后，两人回到罗马城。
他们还没来及走遍整个帝国，但时间愈加临近那位异族王的最后通牒。
「人与人之间的战争失败了，无非是换一个统治者，但异族之间的战争失败了，或许唯有新的国家和文明诞生，但那一切都与现在无关了。」
「或许您自始至终都在怀疑我的立场，但我自认问心无愧。」老人说道：「无论谁对谁进行了怎样的蛊惑，最终的决定还是要当事人来进行的。」
「那么现在殿下，请告诉我您的选择吧。」
小型尼伯龙根内很安静，安静到针落有声，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消音器，把所有人的嘈杂之声，都笼罩在了舞台之外。
瑞吉蕾芙无所适从地扭动了一下肩膀，她现在好像突然回过味来了，无论一开始有没有从那个美好的梦境中摆脱出来，她身为NPC的本质都早已定下，而这一点无法因为她的身份是高贵的圣女，还是伟大的星之玛利亚而改变。
周围黑暗中观众席上的人们同样如此。
没人对于明显不合常规的问答游戏环表达愤怒和不满，他们也无法表达不满，所有人都很沉寂，在恰当的时候成为了剧场中的木偶，充当满座的阴影之一，一双双黄金瞳木然死寂，像是灵魂被禁锢在了人偶之中。
而在真实的尼伯龙根之中，时间只过去了短暂的十几秒。
看台上的年轻男孩，仿佛被带入了不曾经历过的一生，如同看电影般走马观花亲历了一千五百年前，那位罗马公主的一生。
她最终还是同意了，种族观念战胜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爱意。
人类成功了，她也成功了，炼金刀剑的领域，在神秘刺客的协助下斩开了那位异族王
身上的铁浮图，切开了它的身体，死亡吞噬了对方。
「我是大地与山之王，龙王耶梦加得，是你杀不死的存在，千年后我将再度苏醒，下次的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异族王像是在做自我介绍，分明他快死了，可脸上依旧带著莫名的笑。
那些遗落的记忆，在黑暗中潺潺流淌，它们不断汇聚，簇拥在他的身边，对著聚光灯下睁开熔红黄金瞳的他进行久别重逢的问候。
「欢迎回来，楚子航殿下。」
弗里嘉凝望著那双宛如被火元素笼罩的赤金双瞳，微笑著打趣道：「看见自己前世的经历有什么想说吗？如此丰厚辉煌的一手历史资料，或许能够让你写一篇震惊学术界的论文了。」
「茧化复生，并非是龙族的专利，同一个世界的灵魂总量是有限的，就像基本的物质，不会增多也不会减少，有的只是洗尽铅华从头再来，而想要保持曾经的记忆其实很难，这涉及到了复活」的概念，拉丁文resurrectio，在龙语中的读音则是弗里嘉开口念出了一段绕口如歌般的音律，丰富的音节让人脑海中浮现起藤蔓在雨水中生长的阴影形状。
「有趣的故事。」楚子航淡漠开口道，「体现了古代上位者女性的思考与挣扎，讴歌了人性的伟大，适合写进混血种读本的历史书。」
「怎么，听上去你在质疑这段「前世今生」的真实性？」弗里嘉饶有兴趣道。
「随便伪造伪造出一份记忆，让人看一遍全息影像，就声称是他的前世————你在缅北规培过的么？」
楚子航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依旧面无表情道。
不得不承认，那段记忆画面」确实很震撼，手法工艺堪称领先时代一百年，而且面前的男人一副施法代价很大的模样，眼睛看上去都快瞎了。
但要是这样随随便便就全盘接收敌人的说辞————
真当他楚子航是三岁小孩儿么？他是霍诺利亚转世？
你在对唯物主义战士开什么玩笑！
「真可惜————毕竟要将一个亲历者的记忆保留千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弗里嘉并未擦拭自己眼眶流淌的血泪，只是遗憾耸耸肩道：「不过也没关系，毕竟是属于你的奖品，你选择怎样看待已经与其他人无关了。」
「那么————我们继续答题？」弗里嘉拍了拍手，全场的灯光再一次璀璨，「节目现场还有这么多的参赛者，正在跃跃欲试地等候！」
「好。」楚子航淡淡道，带有血迹的手指从凹下的太阳穴上放了下来，「那么请听第五题！」弗里嘉手中抽出一张题词卡，【众所周知芬里厄是大地与山之王双生子其一，请问他现在的藏身之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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