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只觉得脑中轰地一下,头一次体会到因为短短一句话手麻脚麻的感觉。
荆画又怎么了?
难道比之前受的伤更严重?
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荆戈带着薛桐往前走。
秦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荆戈和薛桐走出去十余米,才发现秦霄没跟过来。
荆戈回头,看向秦霄。
见他一张英俊的脸变颜变色,眼神似乎有些凝滞。
荆戈喊道:“阿霄,阿霄,阿霄!”
连喊三声,秦霄才回过神来。
他应了一声,抬脚去追他们。
追上后,他一直缄默不语,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
荆画已经够惨了,他不想也不愿意接受她更惨的状况,他甚至已经不想去见荆画的面了。
他越走越慢。
脚沉得像腿上绑了两个沙袋。
完全没了初来时的心情。
荆戈和薛桐走出去几十米,发现秦霄又落下了。
荆戈觉得秦霄今晚很不对劲。
他握着薛桐的手臂,折返到秦霄面前,问:“阿霄,你如果不想见荆画,就别见了。我给你订机票,找人开车送你去机场,或者我安排你在山下住下,等明天天亮再去机场。”
“荆大哥。”一开口,秦霄眼圈泛了红。
他喉咙发硬,“荆画到底怎么了?你能提前跟我说一下吗?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其实是已经没法做心理准备了。
鼻子的酸涩仿佛流淌到了心底。
他觉得他应该是快崩溃了。
从小到大接受爷爷的高压严苛培养,带给他的是潜意识的焦虑和失眠,但是没让他崩溃,荆画接二连三出事,却让他几近崩溃。
荆戈望着他,目光渐渐深重。
他没说荆画又受了什么伤。
他只说:“可惜。”
他又重复一遍,“可惜。”
太可惜了。
他转身走了。
他握着薛桐的手,握得很用力。
因为他和薛桐有情人终成不了眷属,也可惜。
可是他如果和薛桐成了眷属,更可惜,可惜了薛桐那么好的姑娘,跟着他担惊受怕,遭各种罪。
他后悔,当时不该一时冲动答应和她交往,应该一直拒绝她的。
没有开始,失去时,就不会太难过。
荆戈带着薛桐抵达他们经常上山的那片位置。
他垂眸,心疼地凝视着薛桐憔悴的脸,说:“我们可以爬上去,但是会很慢。这边不是旅游区,没设置电缆车,想快点上去,只有一个办法。”
薛桐同样凝望他的双眸,“你说。”
荆戈道:“我抱你上去。如果害怕,你就闭上眼睛。”
薛桐一怔,“你是说,你抱着我,飞上去?”
“差不多。”
知道他不同寻常,但是没料到他能如此不同寻常。
薛桐眼里露出崇拜的眼神。
她不是个慕强的人,可是架不住荆戈太强。
她赞道:“你好厉害!”
能让她说这种话的人不太多,能让她说出这种话的,荆戈是第一个。
荆戈眼皮微动,轻声说:“我身边都是这样的人,倒是你,你也很厉害。”
“你会的,我不会。”
“你会的,我也不会。”
薛桐拉起他的手,将十根手指一根根插进他的指缝里。
她目光灼灼盯着他的眼睛,说:“阿戈,不分手好不好?我们强强联合,你会道术和武功,我是数学天才,科研工作者。如果我和你的后代,继承你我的优良基因,将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那一类人。”
荆戈别过脸,不与她对视。
她太聪明。
太懂得如何诱惑他。
没见她时,他打定主意要和她中止交往,可是听她说了三言两语,他的意志就开始动摇了。
薛桐伸手捏着他的下颔,将他的脸扳正,让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她问:“阿戈,你舍得扔下这么优秀的我吗?”
荆戈又将脸强行扭到一边。
别说他了。
换了任何一个单身男人,都舍不得这么扔下这么优秀的她。
荆戈道:“桐桐,我是为你好。”
说完才意识到说漏嘴了。
都说了要分手,为何喊她昵称?
因为这几天,他一直在心里默念“桐桐”二字。
薛桐唇角弯起来,“你叫我桐桐,比叫我小薛好听。既然你叫我桐桐,那我叫你戈戈吧。”
荆戈心头涌起一种又甜又酸的感觉。
他压了压情绪,对她说:“你闭上眼睛。”
薛桐道:“不闭可以吗?”
“也行。”
“因为我要亲眼看着我的阿戈是如何抱着我往天上飞的。只这一件,就够我回去向我爸妈炫耀好几年的了。”
荆戈暗道,她太聪明了。
聪明的人夸人都与众不同。
轻轻松松拿捏他的心绪。
他从兜中取出一张符,口中默念几句,接着贴到她的后背上。
接着他又取出一根竹棍一样的东西,约十余厘米。
他将那棍状物左拉右抻,变成了五六十厘米长。
他口中默念几句,将那竹棍往上一扔。
那竹棍竟直愣愣地横在空中。
他弯腰抱起薛桐,接着纵身一跃踩到了那根竹棍上。
他口中又念了几句咒语。
那根半米多长的竹棍竟斜斜地往天上飞去。
飞机,薛桐常坐,但是不借助飞机或者热气球在空中飞,薛桐是第一次。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太没有安全感了。
尤其山风又大,呼呼地吹在她脸上。
她觉得自己有种在风雨中飘摇的感觉。
她两只手臂紧紧搂住荆戈的脖子,问:“阿戈,我们会掉下去吗?”
荆戈道:“不会。”
“这叫什么?”
“这叫乘蹻。古代神话传说中,神仙靠乘蹻飞行,借助龙、虎、鹿三种神兽或者法术腾空,也有御剑飞行,腾云驾雾,或者骑仙鹤飞行。”
“你是神仙吗?”
荆戈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能借助竹棍飞?”她像个求知欲很强的孩子,“这违反地心引力。”
荆戈回:“中国功夫渊源流长,比你想象得要厉害,只可惜很多都丢失了。加之道士入行门槛很高,修到顶阶的人又喜欢低调隐居,导致很多东西都断代了。”
“那你更得娶我了,我这么聪明,你这么厉害,我们的孩子,能将中国武术和道术更好地发扬光大。”
荆戈发现不能跟她多说话了。
她太聪明了。
每句话都可以诱惑他。
薛桐低头朝下看。
这一看更惊悚了,山景变得愈来愈小,而他们悬在半空中,往前飞,速度奇快。
不敢再看,她闭上眼睛。
仿佛过了三五分钟,她觉得身体在往下坠。
荆戈道:“好了,你睁开眼睛吧。”
薛桐睁开眼睛,入目一片青翠的竹林小院。
院子里栽花种草,还有一片绿油油的小菜园,收拾得十分干净整齐,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荆戈松开她,取下她后背上的符,说:“我爸妈在屋里,你直接进去找他们就好。我下山去带秦霄上来。”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荆戈点点头。
他抬脚朝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薛桐一声,“阿姨,我,薛桐,来了!我想死您了!”
荆戈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心里却酸酸沉沉。
人到中年,遇到太好的爱情,有时候是一种折磨。
因为中年人不可能像二十出头时那样冲动,热血,不管不顾。
荆戈踩着竹棍来到山下。
他用同样的方法,将秦霄带到了山上的竹院中。
秦霄环视一圈,目光突然在西厢房定格。
他直觉那是荆画平时住的房间。
因为其他的厢房墙上什么都没挂,西厢房墙和窗上却挂了一串串葫芦,葫芦上还雕了眼睛、鼻子和嘴巴。
每个嘴巴都是咧着嘴笑的。
能把葫芦雕得这么可爱,还有点童心的,荆氏兄妹三人除了荆画,没有别人。
他抬脚朝西厢房走过去。
荆戈在他身后,道:“对,荆画就在那房间里。”
秦霄脚步又变得沉重起来。
心情比脚步更沉重。
他想看看荆画,又怕看到她后,会有不能承受之痛。
他开始紧张。
生平第一次因为见荆画而紧张。
明明二十余米的路,秦霄却觉得走了很长时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艰难。
终于来到门前,他抬手轻推房门。
入目是一扇古色古香的屏风。
秦霄呼吸屏住。
身后传来荆戈的声音,“荆画就在床上。”
秦霄脚步犹如千斤重。
迈着沉重的步伐绕过屏风,秦霄看到床上压根没有人。
只有一个白玉做的龛。
慢一拍,秦霄回眸,对房外的荆戈道:“荆大哥,床上没有荆画,你是不是记错了?”
荆戈语气凝重而悲痛,“没错,荆画就在里面。”
秦霄脑中轰然炸响。
整个人如遭雷击!
心跳好像突然中断了,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
双腿一软,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恍惚中,一双手凭空伸出,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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