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罗最后一步落下,他身上那无终无极的气息悄然流转而过。
无终无极。
无上之上。
在这道气息流转的瞬间,顾寒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存在……都在这一道气息下,被重新定义了一遍!
就比如!
罗就站在他面前,可他却有种对方立身于一切的起点和终点之上,根本触碰不到的感觉!
这种感觉。
仿佛是罗随手定义了距离二字的新含义……咫尺即无量,方寸即永恒!
看得到。
却永远无法触碰不到!
继那一指之后,顾寒更清晰认识到了此刻的他和罗之间的实力差距!
只是。
明明此刻的罗拥有绝对碾压他的力量,又对他的第十极境志在必得,却并未第一时间动手。
反而抬头。
眸光落在了那无上之上的位置。
“他既然不在了,那你便帮他看一看好了。”
一句话。
似乎又重新定义了那层次之隔,顾寒忽而觉得心神一个恍惚,竟是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抬升了起来!
只刹那间!
便破开了连那些寻常的半步者都可望而不可即,终生无法打破的层次之隔!
“轰——!!!!”
一道道纵然连寻常无上境都无法承载抵抗的轰鸣声忽而响起,让顾寒的心神也隐隐出现了一丝空白!
那轰鸣声悠远苍茫,亘古永恒,像是万古岁月在耳边同时回响,又像是无量现世在同一刻发出了共鸣!
声音之中。
更藏着无数现世的生灭起落,藏着无量生灵的悲欢离合,藏着道法兴衰,纪元更迭,沧海桑田……一切的一切,都映照在了这一声轰鸣之中!
心神渐渐回复。
顾寒赫然发现,二人已然不在那片空寂之内,而是来到了一条难以形容的茫茫大河之中!
看不到来处!
亦探不到尽头!
仿佛……是万古时空中,那无量现世的聚合!
每一座现世。
都是这长河中的一滴水珠。
水珠汇聚,成了浪花。
浪花翻腾席卷,覆盖无量,又贯穿了古今未来,所有时空。
茫茫无尽!
浩浩无垠!
向上看不到源头,向下望不见尽头,左右两岸更是无边无际,仿佛……连边界这个概念本身都无法将其框定!
无量浪花翻涌!
每一朵浪花之中,都映照这无数现世从诞生到消亡的全部历程。
或长或短。
或壮阔或平凡。
有的如大日横空,光耀万古,有的如萤火微光,转瞬即逝!
恢宏!壮阔!磅礴!
如同一幅铺展在万古时空之上的画卷!
注视着眼前的长河。
顾寒神情中忽而闪过一丝复杂。
无量岁月以前。
他和源初第一次探索终极源头的时候,曾经只剩下一缕意识,被源初护持着,横渡过这条长河。
彼时。
他也好,源初也罢,相比于这茫茫无量的现世长河而言,渺若微尘。
若非源初身上有一丝源头气息,怕是根本承载不住哪怕一瞬间的冲刷。
无量岁月之后。
他已然屹立在了万古时空之巅,虽已然不惧这长河的消磨,身形却依旧在那长河的奔腾之下摇摆不定,隐隐有随波逐流的趋势。
每一道浪头扫过。
他都能感受到汇聚那浪头的一滴滴水珠,都能感应到那一滴滴水珠中生存的无量生灵,无量道法。
而每次他的目光投落过去的时候,那无量生灵都会纷纷抬头看天……脸上都有种发自本能地战栗感!
甚至于!
连那些寻常半步者,也不例外!
似乎……
顾寒不过随意一瞥,对他们而言,便是来自某个无法理解,无法名状,更无法揣摩的伟大存在的注视!
这种感觉。
他并不陌生。
因为当年他面对祂,如今他面对那源头时,也有类似的感觉。
当不断变强。
当强到了凌驾在了一切之上。
不论想不想,那自身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乃至于一念一想……都会造成极大的动荡,惶恐,甚至是灾难!
念及此。
顾寒心中忽而生出了一丝明悟。
曾经的祂。
如今的古棺源头。
怕都已然不曾将那无量生灵当作……同类了。
“你找到了吗?”
正想着,罗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寒看了过去。
相较于他的随波逐流,罗的身形却一如先前,岿然不动。
那无终无极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却仿佛与整条现世长河融为了一体……他只是负手随意站在那里,便如同长河中最坚韧的一座磐石!
任风浪翻涌。
都丝毫撼动不了他的身形。
甚至于,那一道道由无量现世汇聚而成的巨浪在触及到他周身的时候,都会悄无声息间绕行而过。
仿佛……
连现世长河本身,都对他怀着一丝本能的敬畏。
第三次。
顾寒清晰地认识到了二人的差距。
“找到什么?”
“你的那座现世。”
罗平静道:“你能找到它在哪吗?”
“……”
顾寒突然沉默。
这条长河,汇聚了古往今来,万古时空,所有存在过的,还存在的,未来将会存在的所有现世。
如恒沙一般。
无量无垠,无穷无尽。
纵然强大如他。
此刻也只能凭借着那一缕特殊的人之极意,隐隐锚定自己所在的现世位置和坐标,不至于彻底迷失。
能回去。
但是很难。
“你想回去,很不容易。”
罗似乎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继续开口。
“你口中的家。”
“你珍视的那一切。”
“与这现世长河比,不过沧海一粟,不过转瞬即亡……甚至连属于自己的痕迹都没资格留下。”
“那,又如何?”
顾寒平静地看着他。
“还不懂么?”
罗淡淡道:“你的家,对于这现世长河而言,微不足道,这条长河对你而言,也不过是一条稍微险峻些的大河罢了,至于你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能让我有几分兴趣的对手而已。”
目光一转。
又是落在这条茫茫长河之上。
“我若想。”
“可以去往上游,可以去到过去的时空,去改变,去拯救那些原本已经消亡的现世。”
“我若还想。”
“可以让未来注定蓬勃发展的一刻现世种子,泯灭于当下。”
“我若再想。”
“更可以去往更上游的地方,去追溯这条长河的尽头。”
目光转过。
最后又是落在了顾寒身上。
“现在的我,便是这条长河的绝对主宰。”
“……毫无意义。”
顾寒沉默了半瞬,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啊,毫无意义。”
破天荒的,罗并未反驳这句话,反而很赞同。
“譬如你。”
“你能救你那座现世,可却救不了这无量现世。”
“再譬如我。”
“我能够改变千万座现世的命运,却改变不了这条长河最终的走向。”
说到这里。
他微微一叹,“我们一次次超越彼此,一次次寻求道法的终点和极致……却终究毫无意义,因为哪怕强到我这一步,都做不到……真正的无限。”
看着顾寒。
他认真道:“现在,你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若是和你们做出一样的选择,便跟你们没了任何的区别……这才是最大的失败,因为……那会扼杀其他成功的可能。”
“……”
顾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说法对。
可不代表他认同了对方的理念。
路,从来不止一条,也从来不是非对即错……只看谁能走到尽头。
“所以,你想要我的第十极境?”
罗并未回应。
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应该知道,大幻灭的本质是什么?”
“……”
顾寒没回应。
大幻灭的本质,他自然早已在无尽岁月前知晓了。
是一滴血。
一滴来自古棺源头的血。
“那你知不知道。”
罗又问道:“大幻灭存在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
“消亡。”
这一次,顾寒给出了回应。
“对,可也不全对。”
罗摇了摇头,平静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洞彻万古的幽深,“大幻灭要消亡的,从来不是现世长河本身,也不是道法原点,而是……可能性。”
顾寒目光一凝。
“每一条现世长河,都代表着一种可能。”
“每一座现世,每一个生灵,每一缕道法,都是可能性的具现。”
“而大幻灭……它要做的,就是将所有的可能性彻底抹除。”
说话间。
罗微微抬手,凭空凝聚了一幅画卷,画卷徐徐展开,无量繁星闪耀点缀其中,星光颤动起伏见,犹如一条奔涌向前的无量长河!
赫然!
便是现世长河的缩影!
“这,便是现世长河最初的模样,万道争辉,万灵竞逐……每一种可能性都在拼命生长,拼命绽放,拼命证明自己的存在是正确的。”
指着那画卷。
早已窥到了大幻灭本质,窥到了现世本质的罗幽幽开口。
“无量道法。”
“无量生灵。”
“无量现世……它们彼此碰撞,吞噬,彼此融合,在这种永恒的竞逐之中,长河奔涌不息,永无停滞。”
说到这里。
他话锋一顿,那画卷的内容亦是骤然一变。
一抹似有似无的消亡之力悄然蔓延,那些最为闪耀,最为璀璨的星辰……一颗皆一颗地黯淡,碎裂,消散……整条长河虽然依旧在奔涌,却似乎丧失了一丝活力和可能性。
“这。”
“便是大幻灭蔓延之后的样子。”
一抬手。
他又是指向画卷中某一颗最为璀璨,正在被幻灭之力摧毁的繁星,声音里隐隐带上了几分肃然。
“若把它比作一座现世,会很大很大,框架也很强……强到足以承载十个,乃至于二十个半步境的修士!”
“一座现世是如此!”
“无量现世,更是如此!”
“按理而言。”
“如此多的半步境修士碰撞,交融……迟早能诞生出能比肩你,甚至能比肩我的存在。”
“可事实上。”
“万古时空之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因为他们在走到尽头之前,便已经被提前扼杀掉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颗最亮的繁星微微一颤,在那一缕阴霾的覆盖下,彻底消亡崩碎!
顾寒目光又是一凝!
那繁星覆灭的一瞬,他好似觉得……某种会出现在未来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而这!
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大幻灭的真正意图!
不为杀戮!
不为寂灭!
要抹除的,从来不只是某个人,某座现世,某些道法……而是整条现世长河的活力,是所有可能性的根源!
“这,就是你看到的最后真相?”
“是。”
“是源头带来的?”
“……”
沉默了半瞬,罗幽幽道:“或许,那真正的源头,并不知道这一切。”
顾寒沉默。
这句话的意思,他听懂了。
一如先前他随意一瞥,便引得无量生灵惶恐不安……虽非他本意,却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后果。
一如那真正的源头。
对方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滴血流向了何处,落在了哪里,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对于那等层次的存在而言,这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
当然。
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或许他知道,可他不在乎。”
“……”
罗忽而沉默,眸光中亦多出了几分幽深之意。
若真是这个可能。
那后果,会更严重得多。
“所以。”
随意挥手,收回了那幅画卷,他又一次看向顾寒。
“你觉得。”
“用你那枚源头符文,护住一座现世,护住无量生灵的道法原点……还有意义么?”
顾寒没有回答。
那枚符文能护住一座现世,能护住无量原点,可它护不住整条现世长河。
大幻灭依旧在蔓延。
依旧在让那些可能性一点一滴地消亡,湮灭。
终有一日。
当那些现世尽数归于虚无,当整条长河只剩下一片死寂……他护住的那座现世,也终究会成为一座孤岛。
而那时候。
他和他所在的那座现世,会成为这条现世长河中,最大的可能性!
或许……
真到了那一日,来的怕就不只是幻灭之力了。
“一枚源头符文。”
“也只能推迟消亡的到来,却终究扭转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
看着顾寒。
罗最后道:“顾寒,你到现在还不觉得,我是对的?”
顾寒并未回应。
“所以,你才在最初的时候,提出了那个设想?”
破碎其余现世,以无量的框架碎片,塑造出一个无限大,承载力无限强的现世,无限推迟大幻灭的到来……然后再道法争鸣之下,找出破局之法,亦或者真正走出一个破局之人。
“那个计划并不完善,而且时间拖得太久,变数太多……更重要的,幻灭之力存在于这条现世长河太久太久,早已吞噬了太多太多的可能。”
说到这里。
罗给出了定论,“这座现世长河,早已经无法出现真正的无限可能了。”
“你的人之极。”
“你的第十极境。”
“虽说号称是无限可能……可只能支撑你走到这一步。”
“至于我。”
语气一顿,他指尖上忽而缭绕出了一丝无终无极的气息。
“极把他的力量留给了我,我做到了终极合一,我也找到了我们两个的源头,可……也仅此而已了。”
“顾寒。”
“我的路,其实也走到尽头了。”
微微一叹。
他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落寞。
“明明我们都有机会,却偏偏做不到……这还不是最好的证明?”
沉默了一会。
顾寒没有反驳他的结论,而是认真道:“你拉着我说了这么多,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结果?”
“是。”
“这不符合你的性子……我以为你会直接动手的。”
“……”
这次沉默的,是罗。
“我随时可以动手。”
半瞬之后,他眼中忽而闪过一丝怅然之色,“而原本这些话,我也是要说给极听的,可现在他听不到了……便只有你能听,你有资格听了。”
“可我并不认同。”
顾寒认真道:“大幻灭的确在灭杀无限可能的根源,可……无限可能,并不只存在于道法层次的碰撞之下。”
“还在哪里?”
“……”
顾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念,在心……在人。”
罗皱了皱眉。
“极道之路,已经到头了。”
“那只是道法的路。”
顾寒摇摇头,“不是人的路。”
“何为人之路?”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世间,本没有路的……人走的多了,也便成了路。”
“……”
罗听懂了他的意思,沉默了半瞬,又道:“无限可能,重点不在道法,不在路本身,而在于人?”
“不错。”
“这,是你得到的源头真相?”
“错。”
顾寒摇头,“这真相,不是源头给我的。”
“那是谁?”
“是苏云,是季渊,是三爷,是雨疏……是很多人给我的。”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对了,还有极。”
“……”
罗突然沉默。
“说来说去,你还是和当年的他一样,你们的想法里面,充满了天真,你们的办法里边,充满了变数……能不能成功,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
微微一叹。
他看着顾寒,眼神重新变得淡漠高渺起来。
“可惜了。”
“你不是极,所以我不会给你试验的机会。”
说话间。
他轻轻抬起手指,一抹无终无极之意悄然绽放。
“我的办法,比你们务实。”
“轰轰轰—!!!!”
话音落下。
他忽而迈出了一步!
一步之下!
一道浪头骤然被他踩在了脚下,不知道多少座隐藏在其中的现世,乃至于现世种子……轰然湮灭!
一同湮灭的。
还有那无量道法,无量量生灵!
隐约之前。
顾寒似隐隐听到了那些现世内生灵灭亡前的哭嚎惨叫。
只是……
在这条贯穿了万古的长河奔腾下,显得如此渺小而又不可闻。
“这,不是你的风格。”
眸光一抬。
他又是看向了罗,面色凝重。
在他,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罗从不介意行那灭世之举……只是却不会无缘无故去这么做。
而对方眼下的行为。
已然打破了一直坚守的理念了。
“此非灭世,而是救世。”
罗看着他,“我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护住一座现世,我要做的,更不是帮一群人,一隅之地,免受大幻灭的侵袭……这毫无意义!”
“我要。”
“让大幻灭从现世长河,彻底消失!”
闻听此言。
顾寒瞳孔骤然一缩!
终极合一之后的罗,理念似乎更激进,也更加危险!
“你做不到。”
“我,做得到!”
罗声音里带着一抹深沉,份量之中,仿佛能压塌万古!
“大幻灭!来自那滴血!”
“那滴血!来自真正的源头!”
“既然你我之路已尽,解决不了源头,那便……重新开一条现世长河!”
话落!
他身上的无终无极气息骤然间暴涨了起来!
“轰隆隆——!!!!”
一股超越了终极,超越了现世长河,超越了一切所有的威压,也在此时此刻彻底释放了出来!
一念之间!
几乎整条现世长河都在他的气息笼罩之下!
同样的!
那无量现世,无量生灵……也都落在了他的注视下!
“轰轰轰轰——!!!!”
现世长河的奔腾陡然间变得有些失控了!
万古之前!
万古之后!
乃至于当下一刻!
不论强弱,不论来自何处,哪个时空节点……几乎所有感应到他注视,感应到他气息的无量现世,无量量生灵……都从本能中迸发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
肉眼可见的!
那些贯穿了万古的战栗恐惧感映照下,整条现世长河之上,都出现了一层似有似无,覆盖无量的阴霾!
“此方被污染的现世长河已经没了无限的可能,不如将之彻底破碎!”
看着顾寒。
罗的眼神渐渐亮起,直至最后,变得无比炽盛!
“以你的人之极,以你的第十极境为锚点,钉入万古时空的每一个节点,钉入无量现世的每一寸,钉入一切存在的每一缕痕迹!”
“然后……”
语气一顿,他的声音变得幽深宏大,响彻万古!
“以你这枚锚点为中心,以我的无终无极为河床……重新编织一条崭新的现世长河!”
“没有大幻灭!”
“没有灾厄源头!”
“顾寒……这将是一条,真正具备无限可能的现世长河!”
长河震荡!
万古轰鸣!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对道之终理念的宣扬,都像是在对早已逝去的极的反驳,更像是……对那源头的反抗!
顾寒的心。
已然沉到了谷底!
罗要做的事。
很简单,也很疯狂!
在那原有的计划上更进一步……把无量现世,无量生灵,无量道法全部化为原始的材料,以他的人之极当锚点,以自身道法为河堤熔炉,开辟一条崭新的现世长河!
在这条长河里。
不会再有古棺的阴影,不会再有幻灭的威胁,不会再有那八条锁链和棺中之物带来的灾厄!
所有的道法,都将重新生长。
所有的生灵,都将重新竞逐。
所有的可能性,也都将重新开始。
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条全新的长河!
一个彻底摆脱了灾厄阴影的未来!
代价!
却是覆灭现有的一切!
包括他!
包括千夜那些人!
包括无量现世,无量量生灵,更包括……罗自己!
“你,也会死!”
“那又如何?”
罗立身于长河之巅,神情中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似乎自己的结局,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苏云为了你的未来,选择了牺牲自己。”
“三爷为了心中道义,选择了引动大幻灭。”
“那两个小丫头为了救你,选择了融入源头。”
“还有极。”
“还有那么多个你,还有无数个人,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自己认定的未来牺牲当下……我为什么不可以?”
一句话。
让顾寒彻底陷入了沉默。
脑海之中。
突然想到了罗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功成不必在我。
功成必定有我。
“为什么这么做?”
问的并非是开辟新的现世长河这件事本身,而是……罗的最初动机!
欲救世,先灭世。
罗的理念,比所有人都要宏大,也比所有人都要疯狂。
明明可以赢在最初。
却放任一系列的变数发生,放任有人能够真正威胁到他。
也明明。
他早已成为了绝对的唯一主宰,却偏偏要舍弃一身道法,只为搏那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无限可能!
冷血,重情。
视无量现世众生为蝼蚁棋子,却甘愿做那第一个牺牲的人。
种种矛盾。
归于一人之身。
种种行为。
也让所有人都看不透他半点。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念头转过中。
也不等罗回答,顾寒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答案。
或许就在罗那段所有人都不知道,连极都不了解的……最初的经历之中!
“终结,并非毁灭。”
“破碎,只是为了新生。”
两个问题。
罗一个都没回答,反而阐述了他的理念……亦是道之终真意!
道之终。
从来都不是为了彻底终结一切而生!
“顾寒。”
“把你的第十极境,给我吧。”
说话间。
他缓缓迈步,踏着这条贯穿了万古的长河而来。
手臂微微一抬。
一点无终无极的光芒悄然绽放,还未真正落下,顾寒的残缺,便又开始以一个无法阻止的趋势破碎了起来。
就像是。
他定义了顾寒注定要死的结局。
“……”
顾寒不再说话,纵然残躯破碎,可那只尚且完好的手臂,依旧是缓缓抬了起来,那柄早已破碎小半的黑剑,亦是跟着他的动作共鸣了起来。
“反抗,没有意义。”
罗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平静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没人是我的对手……而且,你不能否认,我的办法比你们的更稳妥千万倍。”
“或许吧。”
顾寒注视着手中的残剑,轻声道:“不过,如果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是极……你还会出手吗?”
“……”
罗动作一顿,突然沉默。
他没回应,可顾寒已经知道了答案。
“看来,他应该是你最在乎的人。”
“我也一样。”
“我没有你那么大的理想,更不如你那么会布局算计,我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可又怎样?”
“你对也好。”
“你错也罢。”
“我只有保住我在乎的,才能再去想别的事。”
看着罗。
他认真道:“人,不就是这样?”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的手臂终于艰难抬了起来,早已没了剑锋的黑剑,也对准了罗。
剑虽残。
却依旧有一丝温度。
“我觉得我还有机会。”
“因为你,做不到真正的无限可能。”
“我是做不到。”
罗平静道:“可我距离无限可能,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顾寒。”
“这意味着,我们就算打上亿万次,乃至于更多次,你赢我的可能……只有一种。”
“而我。”
“有亿万种可能赢你。”
顾寒没回应,身躯道法早已残缺到了极致的他,在这条动荡不止的现世长河中,努力感应属于自己的现世。
“一种,就够了。”
话音响起的同时。
手中黑色的残剑陡然间爆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剑鸣,似又一次和那座现世的无量原点共鸣了起来!
巍巍如山!浩浩如天!
煌煌如日!赫赫如渊!
苍苍如野!渺渺如烟……每一缕极性,皆有不同的映照,每一个人的道法原点气息,都在这一剑之中!
“铮——!!!!”
剑鸣再起,亦是覆盖了无量万古,更带着几分一往无前的壮烈之意,陡然间绽放出了一抹剑光!
一道,人之极剑光!
一条,人之极长河!
更是,顾寒的最强一剑!
“轰轰轰轰——!!!!”
剑光过处,震荡万古,连现世长河的震动都平复了几分,更带着一丝一去不回的决意,斩向了罗!
“……”
罗没说话,手指微微一动,继续按落而下。
然后。
正面和那剑光碰撞在了一起。
现世长河突然静止!
万古时空,也彻底凝聚在了这一瞬!
这一幕。
和先前顾寒对战祂的时候,相似到了极致!
二人的力量层次道法太强,强得连时空本身都冻结了!
只是……
罗的身形却并未像祂一样,就此崩灭破碎,身体也没有丝毫的颤抖。
反而是那条人之极长河。
忽而一颤,光芒快速黯淡了下来,那映照了无量原点的无上气象,也瞬间收敛了起来。
剑光越来越暗。
气象也越来越小。
直至最后,再次化作了那柄黑剑,那残缺的剑锋,正抵在罗的指尖上。
罗突然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意外,低头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他的手指已然被那剑锋划破,一滴鲜血悄然坠落,落入了那条静止的现世长河中。
那滴血不大。
不过寻常一滴。
可!
落下的刹那,却让整条贯穿万古,承载无量现世的奔涌长河猛然一沉!
这滴血很重!
重若无量!
重若万古!
重到连这条现世长河,也难以承载其威能!
“轰——!!!!”
“轰——!!!!”
“……”
原本被冻结的现世长河,陡然间剧烈轰鸣沸腾了起来!
血液不断坠落。
第一朵浪花碎了。
而那座浪花,实则是数十座现世的映照具现!
其中一座。
更是广袤无边,道法兴盛,比顾寒的那座现世还要大,而且有着三尊半步境强者坐镇!
气息之浩荡!
足以镇压万古!
可,随着这滴血坠入,那座现世便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从正中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崩解,消散!
三尊半步境!
无量生灵!
乃至于这座现世本身……都在一瞬间破灭殆尽!
然后。
便是第二座,第三座……第数十上百座!
这些现世中,有的刚刚诞生不过万年,道法初萌,万物初生,有的正值鼎盛,万道争辉,强者如林,还有的早已走向末路,框架腐朽,生灵凋零……可无一例外的,在那滴血面前,都脆弱得如同一粒尘埃。
没有抵抗。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延缓。
滴血过处。
一座座现世接连破碎,一朵朵浪花,也永远消失在了现世长河之中……连最后的回响都没资格留下!
“可惜了。”
长河之上,罗注视着顾寒,微微摇头。
“这一剑不错。”
“可……却不是能赢我的那种可能。”
话音落下。
这把跟了苏云无数年,也跟了顾寒无数年,如今早已满身伤痕,破损大半的黑剑忽而哀鸣一声,瞬间破碎!
残剑破碎的刹那。
罗已然是再次抬手,轻轻一指,点在了顾寒眉心上。
“你这第十极境,我拿走了……你可与我共同见证,新河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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