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良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伸进西装内袋。
柳曼屏住呼吸，手僵在半空，纪良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他的手臂越过柳曼头顶，手一松，信封拍在她脸上，掉到她腿上。
“拿着它滚出青原，今晚就走，永远别回来，里面的卡，密码六个零，够你换个地方活下去。”
柳曼愣愣地看着腿上的信封，不敢相信地抬头。
“听不懂？”
纪良眉梢微抬，眼神更冷。
“坐牢，还是消失？选一个。”
“我消失，谢谢纪局！”
柳曼如梦初醒，她扑在地上，手忙脚乱抓起信封死死按在胸口，语无伦次说道。
“我这就走，马上走了，以后永远不回来，谢谢纪局开恩。”
“U盘留下。”
纪良打断她，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金属块。
“人，马上滚。”
柳曼身体一颤，不敢再犹豫，攥紧信封，挣扎着爬起来。
她顾不上整理衣服，跌跌撞撞冲向玄关，拉开门冲进冰冷的雨里消失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很响。
纪良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深蓝色U盘，在指间掂了掂。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雨和柳曼仓惶逃走的模糊背影，眼神深邃。
半晌，他拿出手机拨号。
“书玉，是我，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有东西给你。”
青原市药监局大楼，深夜的雨幕中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局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纪良坐在办公桌后，已经脱了风衣，穿着挺括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桌上放着深蓝色的U盘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清晰。
“进。”
门推开，吴书玉走了进来。
她刚从休息处过来，身上带着微凉的水汽，穿着深色职业套装，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只有一贯的冷静。
“纪局。”
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目光扫过U盘和电脑屏幕，安静等着。
纪良抬眼，目光落在她沉静的脸上。
他拿起U盘，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拿起桌上另一个空U盘插进电脑接口，手指快速敲击。
屏幕文件列表滚动，他选中了其中几个看似边缘、实则关键的线索文件。
主要是几个海外银行缩写、模糊的交易时间点、一个离岸金融中心的线索，避开了完整的账户信息和致命的加密文件。
文件复制完成，纪良拔出新U盘，把它和深蓝色U盘一起递给吴书玉。
“书玉，蓝色这个，里面是赵立新的一些私藏，很重要，需要你保管好，后面有用，另一个里面的东西，我需要它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出现在市纪委或者省纪委某位可靠同志的视线里。”
吴书玉双手接过两个U盘，她抬眼看向纪良。
“你的意思是，让它看起来像是纪委自己在调查过程中，自己顺藤摸瓜发现的线索？”
“对。”
纪良点头说道。
“源头要模糊，路径要自然，比如，审计科复核关联企业账目时，某个不起眼的往来凭证上，恰好有个不起眼的银行代码，或者，某个看似无关的举报信里，无意夹带了这张U盘，具体怎么做你把握，核心是线索是纪委自己辛苦查到的，与我们无关，尤其是这个蓝色U盘的存在，绝不能泄露。”
他的目光带着深意，紧紧看着吴书玉说。
“这事重要，只能交给你，我相信你能做得干净，不留痕迹。”
吴书玉握着U盘的手指收紧了，纪良话里的信任和分量让她心头一动。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线索会以最自然、无法追查的方式进入该进的渠道，蓝色U盘，除了你，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纪良看着吴书玉，他知道自己这位盟友做事总是能够领会自己的意思，而且在忠诚上也绝没有什么问题。
他点头说道
“那你就先去吧，晚上找时间我会陪你。”
吴书玉并没有多说话，就转身离开了。
纪良又看着那个蓝色的U盘，在想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理。
两天之后，青原市纪委内部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新的发现。
一份夹杂在邵明案日常信件中的举报材料被送到了信访室，还有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U盘。
等到打开以后发现，里面只有几个零星文件，标注着外岛的账单片段，隐去了关键部分，但银行名称很清楚。
此外还有模糊的转账记录和分析报告。这些信息本身不够量刑定罪。
但是，市纪委的副书记刘昊是张启年的人，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这里面肯定会有别的问题。
他立刻上报，让信息大队协调了技术力量，动用更深一层的权限进行调查。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赵立新在外岛有个秘密账户，里面的金额巨大，甚至远超之前所掌握情况的总和。
这下子在定罪方面可就要严重得多了。
这份意外收获直接带来了重大突破，省纪委的专案组随即调整了策略，加强了对赵立新的攻势。
这下子，就连赵立新自己在已承认的罪行基础上，都不由得更加吃不住劲儿，得交代更多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药监局内部传开了，很多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纪委那边还是真够厉害，把赵立新在外岛的钱都给挖出来了。”
“据说是审核旧账，碰巧发现，顺藤摸瓜，不过也真是挺厉害的。”
“这手段呀，肯定有人指点。”
“这几天吴主任走路都带劲，纪局让他管着全局当大管家，估计是不简单，以后咱们还都得对吴主任客气一点呢。”
曾经对吴书玉有意见的所有人，现在就只剩下担心了。
在整个的药监局范围内，“吴主任”这三个字的分量变得忽然就很大。
大家都意识到，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办公室主任，可不只是纪良的心腹，她没有展现出来的能力只怕要厉害得多。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开，纪良说了声：“请进。”
吴书玉拿着一份文件说。
“这是医疗器械处仓管的整改报告，你过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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