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局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位朴实的老药人急得满头大汗。
“省里怎么会突然盯上我们？我们可是规规矩矩做药的企业啊！”
纪良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李总，你先别急，坐下慢慢说。”
“我能不急吗？”
李德明一脸苦涩。
“文件我都看了，我们那个活血化瘀胶囊被省里点了名了，现在外面风言风语都说我们百草堂要出事了。”
“今天一天我就接了七八个医院院长的电话，都在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有两家医院已经口头通知我们，暂时……暂时停用我们的药了。”
这就是现实。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整治行动还没正式开始，仅仅是一份文件就已经让百草堂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纪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预料到会有影响，但没想到影响来得这么直接。
“李总，我问你一句实话。”
纪良看着他的眼睛：“你们的销售团队在医院推广的过程中有没有……不干净的地方？”
李德明的老脸一红，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纪局长，我不瞒您。医药销售这个行当，您是知道的。我们百草堂能有今天，除了药效好，也……也离不开下面那些销售员在医院里跑关系，打点人情。”
“有时候为了让医生多开我们的药，给他们一些学术推广费，或者逢年过节送点礼品都是……都是行业里的常规操作。”
“常规操作？”
纪良的语气冷了下来。
“李总，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些所谓的常规操作随时都可能变成要了你们命的铁证！”
李德明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纪局长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我们百草堂要是倒了，那几百号员工可就都没饭吃了！”
看着李德明近乎哀求的样子，纪良心中叹了口气。
扶持百草堂，是他坐到这个位置后亲手布下的一个局。
这不仅是一家企业，更是他用来撬动整个青原市医药行业生态的杠杆。
无论如何，百草堂都不能倒。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壮士断腕。”
“从今天起立刻召回所有在外地的销售团队，暂停一切形式的学术推广活动。”
“对公司内部的销售账目进行严格的审查，把所有可能存在问题的账目全部封存，我要的是全部，一笔都不能少！”
“这……这不是自断手脚吗？”
李德明大惊失色。
“销售团队一撤，我们的销量怎么办？账目一查，那不是把证据往自己手里送吗？”
“销量是重要，还是活命重要？”
纪良反问：“至于证据，留在自己手里总比被别人抄了家要好。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心存侥幸，而是把所有可能引爆的炸弹都提前拆掉。”
“另外，你以公司的名义主动给市局打一份报告，就说你们坚决拥护市局的自查自纠行动，愿意作为试点单位接受我们工作组的全面检查和指导。”
李德明彻底被纪良的这番话给震住了。
别人躲都来不及，纪良却让他主动把头往刀口上送。
这到底是下棋，还是送死？
“纪局长……我……”
“按我说的去做。”
纪良严肃地打断他的话，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是死是活就看你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李德明，纪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自己正在走一步险棋。
将百草堂推出去当靶子，固然可以向外界展示自己铁面无私的态度，但也等于把百草堂架在了火上烤。
一旦火候控制不好就会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就在青原市医疗系统一片风声鹤唳之时，苏晴的报道切入了这团乱麻之中。
《刀刃向内，自我革命——青原市药监局打响药品安全整治“第一枪”》
这篇深度报道，没有等到报纸发行，就提前在省报的官方新闻客户端上以头条的形式被推送了出来。
苏晴的笔触一如既往的犀利老道。
她没有单纯地去报道青原市要搞什么自查行动。
直接将这件事放在了全省专项整治的大背景下进行了深度的解读。
文章一方面肯定了省里开展专项整治的必要性和及时性。
另一方面又浓墨重彩地赞扬青原市药监局不等不靠，主动作为的亮剑精神。
“……在一些地方还在观望、等待上级指示的时候，青原市药监局已经率先行动起来。这不仅仅是一种工作效率的体现，更是一种敢于担当、敢于向行业积弊宣战的政治勇气的体现……”
“……据了解，青原市本土知名药企百草堂已主动申请成为首家接受全面检查的试点单位。这种企业自律与政府监管的良性互动为我省医药行业的健康发展，提供了一个值得借鉴的青原样本……”
这篇报道写得极有水平。
它既没有否定省里的行动，又把青原市塑造成了一个积极响应，甚至走在前面的先进典型。
尤其是最后提到的青原样本更是点睛之笔，直接将纪良的这次被动应对拔高到了一个具有示范意义的政治高度。
报道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省卫生厅和省药监局的领导都看到了这篇文章。
他们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去批评一个积极响应自己号召的模范生吧？
原本计划下来要大干一场，拿青原当反面典型来抓的省工作组，还没出发就感觉自己手里那把准备用来砍人的笔变得有些沉重，甚至……有些无从下手了。
远在省城的郑远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到这篇报道时，气得当场就把手里的紫砂壶摔了个粉碎。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绞杀就这么被纪良和那个不知死活的女记者轻描淡写地给化解了。
不，不能说是化解。
纪良这根本不是在防守，他是在借着自己的攻势反过来往自己脸上贴金！
“纪良……苏晴……”
郑远航的眼中迸发出凶光。
自己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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