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逸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刘海中最后的伪装。
刘海中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他看着簸箕里那堆湿漉漉的碎砖烂瓦，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知道。
他这辈子，只知道怎么在厂里当官，怎么在院里耍威风。
他哪儿知道收破烂的规矩？
“怎么不收！”
他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这砖头，磨碎了还能当沙子用呢！这都是好东西！”
许大茂在一旁，抱着他那轻飘飘的布袋，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刘代表说得对。”
他阴阳怪气地附和，“这可是刘代表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怎么可能不值钱？”
林逸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刘海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登台表演的小丑。
“行！”
刘海中被这眼神激怒了，他猛地一挺肚子，将那只破簸箕往地上一顿。
“我现在就给你们送去！”
他要用事实，狠狠地抽林逸的脸。
他转过身，指着许大茂和阎埠贵，拿出了自己二大爷最后的官威。
“你们俩，跟我一起去！”
“凭什么？”
许大茂第一个不干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晃了晃手里那只装满了鸡毛蒜皮的布袋。
阎埠贵也立刻将日志本抱在胸前。
“我的职责是记录，不是搬运。”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
林逸却在这时缓缓开口：“三大爷，你还是跟去一趟吧。”
阎埠贵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批废品，是我们委员会的‘公共财产’。”
林逸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从出院门，到回收站，再到最后的收款，整个流程，你作为账房先生，都必须在场监督。”
“确保我们这笔‘资产’，不会出现任何流失。”
阎埠贵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林逸这是让他去当监工，去当那个最招人恨的眼睛。
最终，在林逸平静的注视下，三个人，一辆破板车，三堆可笑的“废品”，组成了一支无比滑稽的队伍，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走出了院门。
废品回收站里，老张头正靠在躺椅上喝茶。
看见这三位“大爷”联袂而至，他惊得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海中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将板车往前一推，挺着肚子，官威十足。
“老张，过磅！”
老张头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那半簸箕碎砖，又嫌弃地看了一眼许大茂那只小布袋。
他抬起头，像看三个白痴一样看着他们。
“刘二爷，您跟我开玩笑呢？”
刘海中的脸，瞬间垮了。
“这……这怎么是开玩笑？”
“碎砖头，湿树叶，鸡毛？”
老张头乐了，指着旁边一堆真正的废铁，“看见没？我们这儿，只收那些能回炉的铁疙瘩，和能重新打浆的干纸壳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这车东西，说白了，就是一车垃圾。”
“别说给钱了，你们倒贴我两毛钱的清理费，我都嫌占地方。”
轰这话，像一道惊雷，在三人脑海里轰然炸响。
刘海中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在秋日的阳光下，渐渐褪去了血色，只剩下一种被公开处刑后的，彻头彻尾的惨白。
他忙活了一上午，当着全院人的面，丢尽了脸。
结果，他换来的，只是一车，连收破烂都不要的，真正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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