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七零随军:干部千金霸榜家属院 > 第628章 番外五:红楼未完1

八六年底,林纫芝站在摄像机外。

宝玉一身素色斗篷,孑然踏入茫茫雪地。天地辽阔,最终只留一道孤寂渐远的背影。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戏里的繁华痴嗔、爱恨浮沉,尽数归于空无。

而戏外,一众演员们卸下妆束,说笑着三三两两散去。

杀青的欢呼声隔着很远传来。

林纫芝被两股割裂感夹在中间,心口悬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

回到京市,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如影随形,她找不到缘由。

明明她不是戏中人,却迟迟走不出这场红楼旧梦。

今年京市的初雪来得格外早。

雪花无声无息地落下,转眼就铺了层薄薄的银白。

林纫芝披上大衣,乘兴独自前往故宫。

红墙覆雪,飞檐凝霜。

万籁俱静,偶尔听见雪压枝头的簇簇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乌啼。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自己。

从故宫出来,她沿着景山方向走。

林纫芝原以为像自己这样大雪天不待家里往外跑的是少数,没想到山顶的万春亭,已经站了一对父子。

父亲手指着下方,正给孩子讲解。

“明朝最后一个皇帝,临死前就是站在这里,遥望紫禁城……”

实际上崇祯自缢的老槐树在山脚下,他在那样绝望的关头是否还有心力爬上山顶,早已无从得知。

但林纫芝只是默默听着,没出声反驳。

正如槐树不是当年的槐树,是从别处移植来的,殉国碑也早在五十年代就被拆除,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它们只是历史的载体,并非历史本身。

作为后人凭吊古人的链接,似真亦是假,似假亦是真。

林纫芝拢拢了衣领,俯瞰漫天风雪中的紫禁城。

白雪镶红墙,碎碎坠琼芳,静静伫立在中轴线上的门楼显得更为厚重苍凉。

——林纫芝更愿意叫它玄武门,那是明朝的旧称,清初因避康熙名讳才改叫神武门。

一字之差,隔着一个朝代。

从景山山顶望下去(图源网络)

紫禁城的轮廓在雪雾中渐渐模糊,只剩下层层叠叠的白影,比平日更加纵深悠长。

遥遥的,林纫芝仿佛能看见风雪飘摇的大明王朝。

崇祯五年,下过一场在文学史上更著名的雪。

林纫芝读书时就很喜欢这篇小品文,只觉清丽淡雅,唯美空灵,读来气吐兰香。

长大后重读才如惊雷贯耳,原来每一笔写景都是写史。

崇祯这个年号,寄托着吉祥和希望。

可西湖雾凇沆砀的绝景背后,是明末凛冽的天灾、是山河将倾前的骤寒。

自此以后三百年,汉人再也没有湖心赏雪、温酒饮茶的悠然心境了。

朱墙白雪,蜡染红楼。

张岱本人,又何尝不是那个看着大观园崩塌的贾宝玉?

写下《湖心亭看雪》时,他已年近半百、孑然一身,前半生的声色犬马恍如隔世。

大明覆灭多年,他依然执拗地落笔“崇祯五年”,在时间那头刻舟求剑。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王朝的盛衰,放在万古天地之间,不过是一枕黄粱、一场风雪。

强饮三大白分别时,“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

整篇文章都是张岱的回忆,多年以后,他早已忘了过客姓甚名谁,却唯独忘不了那人来自金陵。

金陵,是明朝的旧都。

我们是旧都的人。

我们都是客居于此的流亡者。

他没有办法声张思念,于是任由记忆里的故国雪就这样蔓延了自己的一生。

如同曹植那场黄初八年的雨,落了千年还未停歇。

曹丕的“黄初”年号仅存在七年,宫阙万间换了新主人,只有曹植还困在兄长还在时的旧年里。

困住人的,从来不是雨雪。

从山顶下来,雪更紧了。

林纫芝本来应该直接从东门离开,可她突然想去看一看那棵树。

古槐枝干黝黑,孤零零立在寒风里。三百多年前,大明朝在这里走向终结。

雪是奇妙的介质,它可以掩埋王朝的痕迹,可以覆盖故人的踪迹,无形之间将生者和逝者相连,将千万段互不相交的命运,置于同一片苍茫天地之下。

哪怕林纫芝知道树是近年重栽的,可是,当她站在它面前,和它淋着同一场雪时,内心还是百感交集。

文化和历史是支撑着一个国家走向未来的底气,正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古迹坐标,将一个国家古往今来的人紧密地绑在一起。

林纫芝很喜欢史书上反复赞颂的一个词,气节。

君王死社稷抵抗不了历史周期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告诉后人:即使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也有人选择站着死,而不是跪着生。

……

刹车声在门外响起,一直托腮守在窗前等待的西西,立刻踩着小棉鞋,蹬蹬蹬小跑到玄关处。

举着干毛巾,踮着脚往林纫芝头上盖,帮忙擦干妈妈被雪淋湿的头发。

“你看看,不带上西西大王一起去,拍雪景时都没人帮你撑伞啦。”

小姑娘一边动作,一边跟小管家一样,可爱地絮絮叨叨。

刚在沙发落座,白白端着一大杯姜茶过来,杯口上方还飘着热气。

“妈妈快喝,喝完白白再给您倒。”

又伸出小手,担忧地摸了摸林纫芝的额头。

林纫芝满腔的怅然,一见到自家这两个贴心宝贝,瞬间消隐无踪。

姜茶顺着喉咙暖到心口。

勤务员含笑望着三人,等她喝完才轻声提醒:“林同志,刚刚轻工业部的于光部长来电,说有事找您。”

白白扭头看了眼日历,了然点头:

“噢,1月了,确实是于伯伯来电的时候了,今年比往年早点。”

“于伯伯真有毅力,每年都来邀请妈妈您参赛,这都第五年了吧。”西西跟着感慨。

话是这么说,两个孩子脸上却很是藏不住的骄傲。他们的妈妈超级厉害,别人是争着参赛,他们妈妈是被主办方求着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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