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殿下,是我出卖了你!【求月票啊】
济南城内,铁铉官邸。
摇曳的烛光下,铁铉眉头紧锁,手中捏著一封没有署名、字迹潦草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大胆至极。
是那个正被朝廷通缉的钦犯」张飙,约他里应外合,夜袭齐王大营,目标直指齐王朱榑。
铁铉在厅中渡步,皮革战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理智告诉他,与张飙合作风险巨大,一旦事泄或失败,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被扣上勾结钦犯」的罪名。
但情感与战局考量又在拉扯他:
若无张飙青州之举,济南恐怕早已陷落。此人行事虽狂,却每每打在叛军七寸。
「来人,备马,去信国公处。」
铁铉最终收起密信,决定听听那位老帅的意见。
信国公汤和临时下榻的院落里,老人正就著一碟盐水花生,小酌著治疗旧伤的汤药。
他以年老伤复发为由,将前线指挥权全权交给了铁铉,自己退居二线休养」。
听完铁铉的汇报和担忧,汤和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鼎石啊!」
汤和唤著铁铉的表字,慢悠悠地问:「抛开那些官司不提,你心里,想不想跟他干这一票?」
「想!」
铁铉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末将深知,若无张飙在敌后搅动风云,分其心神,毁其粮储,我济南绝无可能守住这两次猛攻。」
「此战若成,可毕其功于一役,解山东倒悬之急。」
「这就是了。」
汤和将药碗放下,目光变得深远:「那张飙是个疯子,无法无天,把陛下的奉天殿都能捅个窟窿。」
「可你细想,陛下恨他恨得牙痒,气得吐血,可曾真的立刻要了他的脑袋?」
「甚至在他喊出奉天靖难」后,旨意上也只是锁拿待勘」,还容他带著人在外头蹦跶。陛下是念旧情?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是因为,这疯子砸的,多是该砸的酒池肉林,揪出来的,多是该揪的妖魔鬼怪。陛下要用他这柄不管不顾的锤子,去敲开那些锈死了、糊满了泥的硬壳子。」
他看向铁铉,语气加重:「他此次来山东,可曾祸乱地方?可曾袭击官军?没有!他打的是齐王,帮的是朝廷,救的是济南。」
「这份功劳,陛下心里记著帐呢。你现在跟他合作,是平叛需要,是战场机变。」
「纵有些许风险,与破敌擒王之大功相比,敦轻敦重?陛下是雄主,算的是天下大帐。」
铁铉眼中疑虑尽去,豁然开朗,抱拳道:「末将明白了!多谢国公指点!」
「去吧。动静弄干净点。」
汤和挥挥手,重新端起了药碗:「老夫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旧伤发作,睡得很沉。」
一个时辰后。
驼子岭,张飙营地。
接到铁铉用约定暗语回复的密信,张飙咧嘴一笑:「看来,咱们之前的投名状交得不错,铁铉是个明白人,老汤和更是人精。」
「怎么样飙哥,铁铉答应了吗?」一旁的赵丰满凑过来问道。
张飙笑著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成了!你去将大家召集过来,我们马上布置战术!」
「好!」
赵丰满兴奋地应了一声,然后没过多久,几个张飙麾下的头目就跑了过来。
「诸位!大家听我说!」
张飙环顾众人,掷地有声地道:「之前我就说过,我张飙的兄弟,不能白死,咱们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如今,有个好机会摆在面前,我们自然不能错过!」
说完,扭头看向赵丰满,继续道:「胖子,你带两百人,负责放灯」。把咱们之前从青州搞来的那些桐油、棉纸都做成最大的孔明灯,越多越好!」
「是!」赵丰满拱手向前。
张飙又补充道:「记住!半夜子时,在齐王大营东北、西北两个方向,掐准时间一起放。」
「灯底下不用挂火油罐子,那太浪费,就绑点浸了油的破布条,烧得亮堂、飘得远就行。」
赵丰满点了点头,张飙扭头看向其他人:「苗三,袁山,你们各带一百五十精锐,配齐手铳、短刃、绳索、钩爪。」
「孔明灯一亮,齐王大营必然惊动,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
「你们从东南、西南两个防御薄弱处,趁乱摸进去。不要恋战,直扑中军大帐区域!」
「老子亲自带剩下的一百弟兄和所有马匹,在正南面埋伏。」
「一旦你们得手,或者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我们就骑马冲进去,接应你们,目标只有一个,齐王朱榑!」
「至于济南城那边————铁铉会同时从城内出兵,在齐王大营北面佯攻,吸引叛军主力。」
张飙神色一肃,眼神凶狠地道:「还是那句话,要快、准、狠!像把锥子,捅进去就别拔出来,直到逮住那条大鱼!
「」
「属下明白!」
众人异口同声。
另一边,齐王大营。
将军帐内气氛凝重,卢云卸了甲,但眉宇间的疲惫与焦虑比甲胄更沉。
程平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煮著一壶粗茶,蒸汽氤氲,稍稍软化了几分帐内的僵硬0
「卢将军,济南两战,弟兄们伤亡颇重啊。」
程平斟了杯茶推过去,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忧虑,目光却仔细捕捉著卢云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卢云接过,没喝,重重放在案上,闷声道:「攻城之战,岂能无伤亡?只是————代价太大了。」
他话中有不甘,有痛惜,但并无对朱搏本人的直接怨怼,忠诚的底色仍在。
程平心中了然,知道直接策反的路径不通。
他话锋一转,像是纯粹分析局势:「王爷心气高,欲毕其功于一役。然济南城坚,铁铉善守,我军连番受挫,锐气已失。」
「若再强行催逼,恐————非但城不可下,这数万将士能否全师而退,都是未知之数。
「」
卢云眼皮一跳,这正是他深埋心底的最大恐惧。
他沉默片刻,声音干涩:「先生有何高见?总不能坐困于此。」
程平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得已的残酷事实:「高见谈不上,唯存亡之道耳。将军,为今之计,或许————当劝王爷暂避锋芒,以求转圜。」
「转圜?如何转圜?」卢云抬眼。
「周世子。」
程平吐出三个字,观察著卢云的反应。
果然,卢云立刻皱眉,甚至带上一丝怒意:「投奔朱有?王爷乃陛下亲子,周藩不过藩属,岂有主从倒置之理?此议荒谬!」
他的第一反应是维护齐王的尊严和地位。
程平不慌不忙,用杯盖轻轻拨开茶沫,语气冷静到近乎冷酷:「将军,此一时,彼一时。战场之上,唯有实力是硬道理。」
「王爷摩下精锐折损几何?周世子麾下又折损几何?如今这山东地界,是谁兵强马壮,粮秣充足?」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盯住卢云:「不是我们要认他为主,而是形势比人强。暂且依托其势,保存王爷和将军麾下的根本,徐图后计。」
「这叫做借势,不叫投奔。」
「若一味逞强,耗尽最后一点本钱,那才是真正的万事皆休,到时别说王爷的尊严,便是性命————也由不得自己了。」
卢云脸色变幻,胸膛起伏。
程平的话句句戳中要害,撕开了他忠诚之下对现实最深的恐惧。
他想起白日里士兵们眼中的麻木与恐惧,想起日渐减少的粮草,想起朱那越来越不切实际的咆哮。
生存的危机,最终压倒了纯粹的忠君观念。
他猛地灌下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仿佛要浇灭心头的火,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那————先生欲如何行事?」
程平知道,卢云心理的防线松动了,但还需要一个具体的、看似可行的方案,而非空洞的背叛。
「明日,请将军与我一同进言,陈说利害,劝王爷以保存实力为上,暂缓攻城,并与周世子商议————共进退之策。」
「至少要获得粮草补给,稳住军心。王爷如今心神激荡,需我等理性之言。」
这听起来是为了齐王集团整体利益的忠言,而非背叛。
卢云沉默了更久,终于,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好。某便与先生试言。但王爷若执意不肯————」
「那便尽臣子之本分,但求无愧于心。
程平立刻接上,给了卢云一个台阶下。
但他心里清楚,朱搏执意不肯」的可能性极大,而这,正是他后续计划需要的。
然而,就在卢云刚刚做出这个痛苦决定,准备再商议细节时一帐外,由远及近,陡然爆发出巨大的喧器。
「敌袭!是敌袭!」
「天上有火光!好多!」
惊叫声、锣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卢云霍」地站起,身为武将的本能让他瞬间握住刀柄,侧耳倾听,脸色剧变:「是从王爷中军方向传来的!还有南面马蹄声!」
他立刻就要冲出帐外点兵救援。
「将军且慢!」
程平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严厉,他一把拉住卢云手臂:「听这动静,绝非小股骚扰!马蹄急促,火起突然,这分明是里应外合,有备而来的夜袭!」
他顿了顿,立刻若有所思地道:「是张飙!只有那疯子才敢这么干,也才抓得住我们新败、人心浮动这个机会!」
卢云急道:「那更需速救王爷!」
程平眼神闪烁,脑中念头飞转,压低声音疾速道:「救自然要救!但将军想过没有,张飙为何敢直接突袭中军?他怎知我军布防虚实?」
「此一击,必是冲著王爷,甚至————就是要把所有忠于王爷的力量,都吸引过去,一网打尽!」
他死死盯著卢云的眼睛,说出最关键的一句:「我们现在冲过去,是自投罗网!」
「王爷身边亲卫营尚能抵挡一时。为今之计,将军应立刻收拢你本部最可靠的兵马,向我方与周世子大营相连的侧翼移动!」
「占据要道,既能观察形势,关键时刻接应王爷突围,也能避免被敌军主力正面冲击,保全实力!」
这番话,冠冕堂皇。
但本质,是在惊变突发的瞬间,程平立刻做出的冷酷算计:
【让齐王朱和其亲卫,成为吸引张飙火力的盾牌;让卢云和自己,处于一个可进、
可退、可观望的有利位置。】
卢云瞬间明白了程平的潜台词,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帐外的喊杀声、爆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尤其是张飙那嚣张的吼声隐约传来,让他没有时间犹豫。
是立刻冲进那片明显是陷阱的混乱中心,还是保存自己的本钱?
「我先去劝劝王爷!」
卢云没有拒绝程平,也没有答应程平,他冲出帐外,大声呼喝亲信将领,命令自己部下立刻集结,而他自己则带著一队亲兵,朝中军方向冲去。
程平跟在他身后,看著混乱的火光映照下士兵惊慌的脸,心中冰冷一片。
计划赶不上变化,张飙的疯狂打乱了一切。
但或许,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正是加速齐王集团崩溃,并将卢云彻底推向朱有的最佳催化剂。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和卢云这支精锐,能在接下来的混乱中攫取最大的生存筹码,并完成最终的转向。
随著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张飙手段齐出,杀得中军节节败退。
「卢云!你死了吗?!给本王顶上去!」
「用你的人,把缺口堵住!把那些疯子给本王压回去!立刻!马上!」
齐王嘶吼著朝前来救援的卢云,下达了命令。
而这命令,不是商议,是勒令。
要他麾下早已苦战疲惫、建制不全的部队,去填那正在被疯狂撕扯、吞噬生命的血肉缺口。
卢云握著刀柄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看著火光中自己部下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看著他们眼中同样的恐惧与疲惫。
去堵那个缺口?那不是在作战,那是去送死,是被张飙和铁铉联手架起的绞肉机碾成粉末。
「王爷!我部伤亡惨重,急需重整!此刻强令填塞,无异驱羊入虎口啊!」
卢云试图做最后的劝谏,声音带著恳求。
「闭嘴!」
朱的咆哮几乎刺破耳膜,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暴戾和对自己权威崩塌的恐惧:「军令如山!敢违抗者,督战队立斩!卢云,你想试试本王的剑还利不利吗?!」
几乎在朱搏咆哮的同时,程平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卢云身侧,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比战场任何声响都更清晰地钻进卢云耳朵:「将军,看见了吗?在王爷眼里,你和弟兄们,和那些耗材、那些随时可以丢弃的草芥,没有区别。」
「他要的只是他自己活命,为此不惜把所有人都推进火坑。」
「张飙是疯子,铁铉是疯子,咱们这位王爷————又何尝不是?他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
卢云身体剧震。
他看著朱搏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想起连日来毫无意义的强攻,想起堆积如山的袍泽尸体,想起此刻这不容置疑的、冷酷的送死命令。
最后一丝为主尽忠的幻想,在这一刻被齐王亲手撕得粉碎。
「是!臣遵命!」
卢云二话不说,立刻拨转马头,朝中军外冲去。
程平紧随其后,声音如同毒蛇,继续钻进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将军,为这样的主子卖命,值吗?弟兄们跟著你,是想搏个前程,不是想被当成柴禾,填进他自己点著的火堆里!」
「看看张飙,看看铁铉!他们为何如此疯狂?」
「因为他们知道,面对更疯的对手,只有比对方更疯、更狠、更不惜命,才有一线生机!」
「我们现在,就在这样一个疯人堆里!」
「生路不在前,不在后,在侧翼!在周世子那边!只有跳出这个必死的局,才能活!
「」
「轰——!」
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地动山摇,灼热的气浪甚至掀到了卢云这边,火星溅落。
那是张飙的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火油罐扔进了叛军一处临时堆积的箭矢堆里。
火光映红了卢云的双眼,也映红了他眼中最后一点犹豫的灰烬。
他猛地转头,看向程平,眼神里只剩下野狗濒死般的血红和决绝:「程先生————你说,该怎么做?」
程平知道,火候到了。
「收拢你能绝对掌控的亲兵营,立刻向东南,我早已探明的薄弱处移动。」
「不要救援中军,不要理会任何其他命令。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冲出去,与周世子汇合!」
「那王爷————」
「王爷自有他的天命。」
程平语气冰冷:「而将军你和弟兄们的命,该握在你自己手里了。」
卢云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最后看了一眼中军方向那越来越炽烈、也越来越绝望的战团,仿佛能听到那里传来的、自己部下被驱赶上前时发出的不甘怒吼和临死惨叫。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铁石般的寒意。
「传我将令—!」
卢云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亲兵营所有,随我向东南机动,执行特别军务!有敢迟疑、泄露动向者,斩!」
「其余各部————」
他顿了顿,一丝痛苦闪过,随即被更深的冷酷取代:「坚守原位,听从王爷号令!」
这是赤裸裸的抛弃。
抛弃了大部分不明就里的部队,抛弃了正在血战中挣扎的同袍,也彻底抛弃了对齐王朱榑的最后忠诚。
与此同时,中军区域,火光冲天。
朱在亲卫拼死护卫下,仓皇后撤,盔歪甲斜,早已不复往日威严。
张飙的骑兵如同跗骨之蛆,紧咬不放,铁铉的步兵也从正面压迫而来,将忠于朱搏的核心部队压缩在越来越小的区域内。
每一次试图突围都被狠狠打回,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
朱绝望地四顾,猛然瞥见侧翼不远处,卢云的旗帜竟然在移动。
不是向他靠拢救援,而是在向战场边缘、周藩大营的方向有序移动,且阵列严整,避开了交战最激烈处。
一股不祥的预感,混合著最后一丝希望,让朱搏嘶声力竭地朝那个方向大喊:「卢云!卢云!速来护驾!挡住贼兵!」
他的声音在喊杀声中显得微弱而凄厉。
卢云的部队停了下来。
片刻,两骑越众而出,正是卢云与程平。
他们并未冲向朱搏,而是在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让彼此看清的距离停下。
火把的光映照著程平平静无波的脸,和卢云紧抿嘴唇、眼神复杂的侧影。
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声音都变了调:「卢将军!程先生!快!快率兵过来,与本王杀出去!」
程平在马上微微欠身,声音清晰地穿过嘈杂,竟带著一种残忍的礼节性:「王爷,请恕臣等,不能从命了。」
朱搏一愣,似乎没听懂,或者说,拒绝听懂。
卢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所有块垒。
他抬起头,不再回避朱的目光,洪亮的声音带著武将的决断,盖过了部分喧嚣:「殿下!您连日用兵,刚愎自专,不听良言,致我军损兵折将,将士寒心!今日之败,实乃咎由自取!」
这是公开的指责,是决裂的宣言。
朱榑如遭雷击,瞪大眼睛,手指颤抖地指著卢云:「你————你竟敢————」
程平接过了话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
他甚至在马背上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才缓缓说出那句精心准备、注定要刻进朱榑骨子里的话:「殿下,您猜得不错。」
他顿了顿,自光扫过越发逼近的张飙所部,又落回朱搏那张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清晰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是我背叛了您!也是我串通周世子,让您以为他已经悔过,正在调集主力协助您!
「」
「这才致使张飙与铁铉有机可乘,如此轻易的就攻破了大营!」
「另外,我还劝住了卢将军及其麾下忠勇之士,未入您这必死之局。」
「噗——!」
朱闻言,气急攻心,猛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金漆甲片。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马上栽倒,全靠左右亲卫死死扶住。
「你————你们————为何?!」
「本王待你们不薄!卢云!你跟了本王十几年!程平!本王视你为股肱!!」
朱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与暴怒。
「为何?」
程平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朱的天真:「殿下,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您看不见生路,我等却还想活。」
「周世子雄才大略,能给予将士们新的前程和活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古之常理。」
卢云别过脸,不忍再看朱崩溃的模样,但握缰的手稳如磐石,沉声道:「王爷,对不住了!弟兄们跟著您,看不到活路,更看不到功名!」
「末将————得为他们谋条生路!今日之后,各安天命吧!」
说罢,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全军听令!转向,目标周世子大营,急行军!有敢阻拦者,无论是谁,皆视为敌!」
「遵令!」
卢云麾下齐声应和,迅速转向,以战斗队形开始撤离,将对旧主的忠诚与最后一丝怜悯,彻底抛在了身后燃烧的营地里。
「不—!回来!你们不能走!叛徒!逆贼!!」
朱眼睁睁看著自己最后可能倚仗的力量,毫不留恋地离去,发出了绝望野兽般的嚎叫。
他想追,但张飙的骑兵已经冲破了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马蹄声如雷,刀光映照著火光,扑面而来。
他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最后几名死士红著眼睛,死死拉住他的马缰:「王爷!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往哪里走?】
前方是铁铉的坚壁,侧翼是背弃的部属,后方是张飙的追兵,唯一的盟友」大营,刚刚接纳了他的叛将,此刻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朱被亲卫裹挟著,茫然地、跌跌撞撞地向后营溃逃,完全失去了方向。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程平那句您猜得不错」和卢云决绝的背影在反复回荡,混合著无边的恨意、被背叛的剧痛以及大势已去的冰冷绝望。
他的野心,他的骄傲,他身为皇子的尊严,在这赤裸裸的背叛和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所谓清君侧」,所谓问鼎天下,此刻都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
溃逃途中,朱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眼神涣散,嘴角还挂著血沫:「叛徒————都叛徒————完了————全了————」
他彻底崩溃了。
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信念和支撑他人格的整个世界的崩塌。
当张飙一马当先,终于追上了这支小小的、失魂落魄的溃逃队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朱榑。
他瘫软在马上,被仅存的亲卫架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对周围的刀兵和呼喝毫无反应,口中只反复呢喃著几个破碎的词。
张飙勒住马,皱眉打量了一下,撇撇嘴:「得,吓傻了。也好,省得老子费事捆了。带走!」
「小心看著,别让他自己抹了脖子,这家伙现在可是个宝」。」
他抬头,望了一眼卢云、程平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依旧沉默的周藩大营,冷哼一声:「跑得倒挺快。朱有————下一个就是你了。」
夜色渐深,火光未熄。
齐王朱的叛乱,以一种充满背叛与崩溃的戏剧性方式,迎来了它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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