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清楚些。”
方子期皱眉道。
“大人。”
“小人感念您的恩德，小人什么都能说。”
“但只求大人…不将我的事情公之于众，就…秘密将我杀了就好。”
“然后小人再恳求大人一句，希望大人对外说…对外说我是在琉璃坊中不小心被锅炉砸死的……”
“大人……”
“求您……”
“给小人这个体面。”
“给我的妻子和儿子，一个体面……”
“小人实在是不希望她们被外人指指点点。”
“我儿子才十岁……”
“正是读书的好年龄……”
“不期望他能同大人一般六元及第，起码能读书识字也是好的。”
“要是我的事情公告出去了，以后他连读书科举的机会都没了。”
“大人，我儿子很聪明的，读书的时候，一读就会，真的…什么都会，什么都会的大人。”
杨大力眼眸中的泪珠越来越多。
身体颤抖的幅度也在加大。
怎么说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
哪怕是畜生，其实对自己的孩子，也还是很护犊子的。
不然也不会有虎毒不食子之说。
人性这种东西。
很多时候都是有两面性的。
“嗯。”
“你放心。”
“只要你如实交代。”
“一切如你所说。”
“如果你的孩子确有读书的天赋，我会找夫子教他的。”
“将来若真有所成，我亦会亲自教导于他。”
“我虽年轻，可也想收几个学生。”
方子期坦然道。
“多谢大人！”
“多谢大人！”
咚咚咚……
杨大力以头触地，将地面额得砰砰作响，此刻脸色显得格外坚定。
“闽都府玉泉坊有个管事叫王贵。”
“他是我同乡。”
“以前发大水，我都快要饿死了。”
“是他给了我半张饼，救了我的命。”
“这次他找到我。”
“说是实在没办法了，求我帮忙，只要我将制作琉璃的配方带出来，我们就一笔勾销。”
“主公。”
“若是旁人，那就算是拿出一万两十万两白银，我也是不会多看一眼的啊。”
“我在琉璃坊多自在啊。”
“每个月的工钱都有十多两。”
“逢年过节的，还有另外的东西奉送。”
“每个月还能休息好几日。”
“我以前算是个什么东西啊？那就是个吃不饱饭的流民啊！”
“大人您对我那是有再造之恩的啊！”
“可……”
“可王贵…王贵他对我一饭之恩……”
“小人就一时糊涂……”
“当然。”
“这些都是小人的错。”
“都是小人意志不坚定。”
“大人。”
“小人什么都说了。”
“现在您能刺死小人了。”
“要是有杯毒酒就更好了。”
“听说毒酒那东西见效快，死得不难受。”
杨大力吞咽了一口唾沫。
贪生怕死其实是本能。
这也没什么可回避的。
不怕死……之所以难能可贵就是因为拥有这种品质的人太少了。
“玉泉坊……”
“王贵……”
“呼……”
“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了。”
“博文！“
方子期朝着监牢门口喝了一声。
“你去。”
“派人去闽都府，将这个王贵控制起来。”
“我倒要看看。”
“到底是谁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方子期说完，转身离开了。
“主公，真要给他送毒酒么？”
邓乌在一旁询问道。
“暂时先留着吧。”
“有些事情还需要考证。”
“而且。”
“他的态度确实也挺好的。”
“等一切都调查清楚再说。”
“现在稀里糊涂的，不适合处置。”
方子期随口道。
此刻方子期隐约间有些担忧。
他担心……
要出事。
而且……
一旦出事，还真是不小的事情……
各种事情。
波动反复。
来回无常。
搞得方子期有些不自在。
“玉泉坊……”
“我义父……”
方子期摇着头，尽可能地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出去。
“主公，会不会那位霍大将军……“
邓乌在一旁尝试着询问道。
“霍大将军？”
“不。”
“不可能。”
“铭远。”
“你可能不知道他同我之间的关系。”
“那位霍大将军是我义父。”
“而且我已经将这些买卖的三成利润送给他当军费了，他还送了三个行军的军队给我。”
“只是因为前线战事吃紧，所以我让这三个行军暂时回去助力了。”
“谁都有可能，我义父……”
“他不是这种人。”
“他若是有这些歪心思，这大梁啊，早就易主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方子期对霍云庭还是格外相信的。
他自然不愿意相信，这是他义父组的局。
“额……”
“主公，有些话…说了您可能不爱听。”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比如皇位面前，父子也是会反目的。”
“主公，现在这琉璃的买卖，利润实在是太惊人了。”
“对于这些手握兵权的将军来说，可是极大的诱惑啊。”
“掌控了琉璃，镇北军可以再征召十万军队，而且养得起。”
邓乌显然不太相信所谓的义父义子关系。
这些东西，本质上没有利益来得诱惑大。
方子期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邓乌。
“等调查清楚再说吧。”
“我总感觉是有什么人想在这里面挑事。”
“会是谁呢？”
“最重要的是，居然将触手伸得这么远……”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方子期摇头晃脑的，眼神中锐利光芒闪耀。
这些个趣味还在叠加中。
“主公。”
“若您坚信同霍大将军无关的话，那这个做局的人…就太煞费苦心了。”
“难道是为了离间您同霍大将军之间的关系？”
“还是说，这个王贵本就是其他势力安置在玉泉坊的，只是这个时候刚好动用了？
邓乌提出了新的猜想。
相对来说，这个猜想就显得…正常多了。
方子期点了点头，其实也是比较认可的。
“还是先抓到人再说吧。”
“此刻在这里说得再多，也是镜中花水中月。”
“最近这是非，还真是多。”
方子期捶了捶脑壳，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琉绳岛距离福省不是很远。
只是抵达了兴化府之后还要去闽都府，还需要耽搁一些时间。
闽都府。
银春楼的包厢内。
七八个衣装不整的女子在那里嬉笑玩乐。
酒桌上。
几个男子相互打趣笑骂。
不时地，就会有女子过来撒娇玩耍……
屋内。
春光一片。
咚咚咚……
一支军队直接包围了银春楼。
为首的是柳允昭。
现在的柳允昭同之前比起来，就变得太多了。
之前的柳允昭，稚嫩，感情用事，遇到事情，甚至还会哭鼻子。
但是现在。
周身上下全是刚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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