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镇北王府，灯火通明。
白日里，在太和殿上发生的一切，早已如同一场飓风席卷了整个京城官场。
而在风暴的中心，这座王府之内，气氛却显得异常的平静。
平静得令人心悸。
演武堂内，没有往日的操练声。
数百名神策军中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尽数到场。
他们没有穿戴甲胄，只着一身寻常的布衣，沉默地坐在临时摆开的数十张酒席之间。
没有喧哗，没有交谈。
只有烈酒入喉的"咕咚"声，与酒碗重重砸在桌面上的闷响。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屈辱、愤怒，与深深的不甘。
他们是从尸山血海中，跟着顾长歌一路杀出来的百战精锐！
他们是神策军！
可现在，一道圣旨就要将他们像牲口一样打散，编入那早已腐朽不堪的京营！
让他们去与那些只会提笼遛鸟的纨绔子弟为伍！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萧长风坐在距离主位最近的席位上，那张向来张扬的脸此刻沉得如同万年寒冰。
他是神策军的副统领，跟着顾长歌从一个纨绔子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悍将。
如今却要被安排去兵部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副总管"。
这样的"升迁"，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屈辱！
"王爷到！"
随着门外亲兵的一声高喝，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数百名桀骜不驯的悍将在同一时间霍然起身。
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顾长歌依旧穿着那身白日里的玄色王袍，缓步走了进来。
目光扫过全场，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煞气，让整个演武堂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这就是他们的王！
一个眼神，便足以让百战悍将为之噤声的存在！
顾长歌走到主位之上，没有说任何安抚人心的话。
淡淡地拍了拍手。
"开宴之前，先把弟兄们这次的'赏钱'发下去。"
话音刚落。
演武堂的侧门被缓缓推开。
一箱又一箱沉重的楠木大箱被王府的亲兵们吃力地抬了进来。
足足一百口大箱！
萧长风的眼神瞬间亮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王爷了——每一次，当顾长歌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要有大事发生！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顾长歌亲自走上前，随手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
哗啦——！
那足以让世间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耀眼银光，瞬间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箱子里装的不是铜钱，不是银票。
而是一锭又一锭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雪花花的……官银！
"这是一百万两！"
顾长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是朝廷的封赏，更不是户部的拨款。"
"这是我顾长歌从江南士族的手里，从草原贵族的手里，为你们堂堂正正赢回来的！"
"是我们神策军应得的！"
看着那一张张极度的震惊脸，缓缓说道：
"今晚不谈国事，不谈朝政。"
"只论兄弟，只分银子！"
"来人！按名册，发！"
这一刻，什么委屈，什么愤怒，都被这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视觉冲击彻底点燃！
他们当兵吃粮，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让家里的妻儿老小能过上好日子吗！
而现在，顾长歌就将他们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如此随意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王爷千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将整个王府的屋顶都给掀翻！
"王爷千岁！！！"
萧长风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不仅仅是银子，这是王爷对他们的信任，是对他们忠诚的最高回报！
顾长歌压了压手，待声音稍稍平息。
亲自为自己斟满了一碗烈酒，举了起来。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火。"
"但，我要告诉你们。"他环视全场，眼神变得锐利，
"京城，这座锦绣牢笼，从来都不是我们神策军的归宿！"
"我们的未来在北境！在那片可以让我们尽情驰骋的天地！"
他向众人描绘了一幅，关于"北境"的宏大蓝图。
在那里立下战功的，可以分到足以传给子孙后代的田庄！
在那里有头脑的，可以参与与草原的贸易，赚取数之不尽的财富！
在那里，他们将亲手建立起一座座崭新的城池！
他们的名字，将与那片土地一起被载入史册！
"在北境，我们不再是朝廷的兵，我们是开拓者！是建设者！是那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这已经不是"画饼"了。
这是一条肉眼可见的康庄大道！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最后，顾长歌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萧长风身上。
他走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枚代表着神策军指挥权的虎符，郑重地交到了萧长风的手里。
"长风，明日你就去兵部接任'京营副总管'之职。"
萧长风接过虎符，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但是，"顾长歌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深意，
"神策军的精锐我另有安排。你在兵部的职务只是一个跳板。三个月后，你将以'屯田副使'的身份前往北境，成为那片土地真正的开拓者。"
萧长风瞬间明白了。
王爷这是在给他铺路！
让他先去兵部熟悉朝廷的运作，然后再去北境大展拳脚！
这一手，直接让萧长风的前途变得无比光明。
做完这一切，顾长歌才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敬，神策军！"
"敬，未来！"
……
次日，早朝。
龙椅之上，赵辰看着手中那份由兵部呈上来的"神策军接收名册"，脸色铁青。
名册之上，只有寥寥数十个名字。
全是一些老弱病残和平日里就不服管教的军中混子。
而下方，萧长风与超过八成的神策军军官正跪在地上慷慨陈词。
"臣深感陛下隆恩，但臣德不配位，恐难胜任'京营副总管'之职！"
"臣等自愿，放弃京城编制！恳请陛下恩准我等，追随王爷前往北境，参与屯田建设，为国分忧！"
好一个"为国分忧"！
赵辰看着下方那跪倒一片的身影，再看着那站在队列最前方一脸"惶恐"的萧长风。
那只隐藏在龙袍之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在人群中，周延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原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看到顾长歌吃瘪，没想到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松地化解了。
更可怕的是，神策军的精锐非但没有被朝廷收编，反而要全部跟随顾长歌前往北境！
这样一来，北境的实力将会得到极大的加强。
而朝廷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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