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The Legend 我是传奇(一)
由双志外交部发表的公告,不光在国际上,同样也在锡安国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尽管特拉维夫高层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试图封锁消息,然而越是封锁,就越是证明有些事情是真的。
尤其是在这个早已紧绷多时、人心惶惶的时刻。
「政府到底在隐瞒什么?」
「小道消息说的是真的么?」
「6
「」
当不安积累到一定程度,更直接的打击还是来了。
在特拉维夫、耶路撒冷等主要城市的上空,无数白色的纸片从高空中缓缓飘落,将印著真相的传单送抵大街小巷。
人们拾起传单,最初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
传单上的内容,与近期特拉维夫流传的消息,和少数政客们的出逃「不谋而合」。
在过去的几十年时间里,特拉维夫政府一直宣传海外庞大的锡安裔是「锡安国家」以及「锡安民族」重要的组成部分,为此他们还颁布了《回归法》(注①)。
换句话说,这些海外的锡安裔,不管他们是「合众国人」、「西斯帕尼亚人」还是什么别的国籍的人,在锡安本土民众看来,这些人都是他们的兄弟。
然而,他们的「兄弟」,却在最危难的关头,狠狠攮了他们一刀。
阿拉伯人前脚刚占领海法,后脚这些海外的锡安财团就转换身份,参与「新海法」的建设。
这怎么能不令他们心寒呢?
而更令他们绝望的还在后面,前些日政府颁布的《战时贡献条例》,如果他们的海外同胞真的抛弃了他们,那海外移民也无从谈起了。
许多家庭,儿子、丈夫、父亲正在前线浴血,支撑他们的信念之一,便是亲人的牺牲至少能为家人换来一个远离战火的、安全的未来。
而现在这个未来却成了泡影。
更让他们感到恼怒的是,政府并未对此解释,而是进行了隐瞒。
换句话说,这是在用一张空头支票,去骗他们的家人赴死。
当一件事达到一个极端,往往就会变成另一个极端。
积蓄已久的恐惧、疲惫、对战争前景的迷茫,与此刻尖锐的背叛感混合在一起,迅速发酵、变质。
投降派由此诞生。
特拉维夫的街头,开始出现零星的抗议和呼喊,声音起初微弱,但迅速汇聚。
「停止战争!」
「我们要真相!」
「不要为谎言送死!」
锡安的居民开始在大街上抗议游行,曾曾经的他们被「为国而战」的口号所点燃,如今却只剩对战争的恐惧。
即便是锡安的警察、军队,社会各级开始在第一时间响应,但也无济于事。
锡安的崩溃,开始了。
「防空部队呢?!」
「他们的眼睛都瞎了吗?!为什么让敌人的飞机飞到我们头顶上撒这些该死的纸片?!」
特拉维夫总参谋部,总参谋长拉扎斯的咆哮在压抑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一名负责防空协调的参谋额头上渗出冷汗:「呃.....对方学习我们的战术,先是用超低空飞行规避雷达,接近海岸后才爬升高度,而且阿拉伯人似乎有伴随的电子干扰机,我们的火控雷达受到严重干扰,锁定非常困难...
」
听到这个解释,拉扎斯怒不可遏,但心底却泛起一丝无力。
曾经的他们仿佛无所不能,而现在他们仿佛却什么都做不到。
总参谋部内也是一片令人感到压抑的沉默,看著那桌面上阿拉伯人从天空洒下来的复印件,没人敢讨论这个话题。
这个血淋淋的事实,成了扎在锡安从基层到高层士兵以及军官心里的一根刺。
这意味著,支撑这个国家国际生存根基可能正在瓦解的可怕征兆。
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
总参侦察队的库尔图斯上校大步走了进来,拉扎斯见对方上前,便压低声音问道:「总理那边怎么样?」
库尔图斯答道:「总理和塔马尔外长正在紧急联系海外的锡安基金会以及组织,但具体的情况很不乐观。
我们在海外信誉受损,一直以来树立的民族团结形象也被彻底摧毁。
————我们被阿米尔摆了一道,拉扎斯,很漂亮的一击。」
拉扎斯有一瞬间的出神。
库尔图斯顿了顿,说明了来意:「总理让我来,是想听听前线的真实情况的,你们还有没有能扭转局面的计策,哪怕只是稳定住阵线?」
拉扎斯将双手插在腰间,环视了一圈指挥部,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刺眼的传单,随后伸手将库尔图斯拉到角落。
「听著。」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严肃地说道:「我的建议是,现在我们需要加快推进准备向安特投降的策略了。」
库尔图斯闻言大惊失色:「局势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了吗?我们不是还有参孙计划」吗?耶沙维申和锡安·塔尔呢?」
拉扎斯沉重地摇了摇头:「形势不同往日了,现在就算我们打赢了战争,锡安的经济也难以恢复,胜利只会带来一个更加千疮百孔、无法维持的国家。
而一旦我们打输了,尤其是如果丢掉了耶路撒冷,那结局将更加糟糕,锡安对于安特或者其他准备介入的国家而言将会彻底失去价值,到时候,我们连谈判投降的资格都没有。
身为这个国家的高层,我们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为保留民族的火种做好准备。」
库尔图斯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随即他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将你的判断汇报给总理,最终的决定,还需要议会来定下。」
「尽快吧。」
拉扎斯严肃地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锡安战线后方约三公里,代号「橡树林」的临时隐蔽指挥点。
任何人都不会想到,锡安的前线总司令、负责整个战局的将军,此刻会在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并非坚固的永备工事,甚至算不上一个像样的村庄,它只是战线后方一片相对隐蔽的丘陵地,几辆经过伪装的指挥车和通讯车围成了一个简易的环形,天线被小心地架设在稀疏的橡树林中。
万一真有一发炮弹打过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耶沙维申穿著一件装甲兵夹克,站在折叠桌前,面色沉静如花岗岩,只有那双锐利的蓝灰色眼睛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在过去二十四小时,我们在耶斯列谷地的北部、中部、南部三个主要突击方向,与敌第一装甲师、第七机械化师及多个独立旅级单位发生激烈交火。
他的作战参谋正做著战局汇报:「初步统计,我们击毁或重创敌军坦克约31辆,各类装甲车40余台,毙伤敌步兵超过一千五百人。
我方损失梅卡瓦坦克17辆,蒂朗—5」、蒂朗—6」28辆,人员伤亡约一千二,弹药消耗,尤其是反坦克飞弹和125毫米炮弹已经透支了今日补给,燃料也出现了短缺..
「」
这场惨烈的绞肉战在中东极为罕见,双方每天至少有一个整编旅在战线上蒸发,并且这个损耗还在逐渐攀升。
耶沙维申听完之后并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他一直都在研究阿米尔过往所指挥过的所有战役,不论是在加纳姆、抑或是大马士革、海法。
这个对手在战场上的微操能力,堪称恐怖。
而这也让他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一些猜测,这可能是源自于他丰富的经验,又或是名将的直觉。
像阿米尔这样的指挥官,比起呆在后方指挥部,会更喜欢呆在前线。
去感受战场,去掌控每一个细节。
过去十天的血战,锡安发动了超过两百次规模不等的突击,阿拉伯人的反击同样猛烈,密密麻麻的进攻示意箭头布满耶路撒冷以北的河谷平原。
而这些,也让他有了决定性的推断。
耶沙维申的手指从沟壑纵横的地图上扫过,他拿起铅笔,将「萨菲拉」东南洼地,「泰尔·扎赫布」,和「燕索坞」三片地带圈了起来。
随后他将头也不回地对自己带来的两个师长吩咐道:「西蒙,你带133装甲师攻击萨菲拉」洼地,帕列斯,你带著你的部队负责燕索坞」的方向,我要你们用最猛烈的突击,剩下的泰尔·扎赫布由我亲自来解决。」
两名师长领命,在营地的附近,蛰伏著一批锡安在战场上缴获的M60A1,坦克的炮塔顶部插著蓝色的旌旗。
这就是参孙计划最核心的部分,上百次的突袭穿插,数十次的敌后袭击,通过最笨的方式,找出敌军关键的核心节点。
然后再通过摩萨德的情报、作战分析、还有公开信息,进一步排除交通枢纽、补给节点、难民营。
那么剩下的,就大概率是阿拉伯的指挥部。
当然,这些指挥部也会随时转移,但这就是另一码事了。
而这也是耶沙维申来到前线,亲自感知战场局势的原因之一。
「参孙计划」的目的,从不是为了单纯的战场胜负,而是为了对阿米尔·本·穆罕穆德进行斩首。
这是一场动用百万人,针对一人的豪赌。
需要运气,需要耐心,更需要无数的牺牲。
「大将阁下,这实在太冒险了!」
这时,一名准将军衔的军官上前,脸色涨红:「请您继续坐镇指挥,让我率领部队前去吧!我发誓一定攻下目标!」
耶沙维申侧过头,目光如冰冷的剃刀刮过对方的脸:「如果,在那里的真的是阿米尔本人,你能保证—不止是击溃,而是杀死或俘虏他吗?」
准将的呼吸骤然停滞,所有慷慨激昂的勇气,在那具体而微、重若千钧的任务面前,瞬间蒸发。
耶沙维申不再看他。
他当然不知道陆凛的确切位置,这只是基于无数碎片拼凑出的、赌上职业生涯与性命的直觉判断。
「出发。」
他戴上头盔,动作利落地登上了自己的那辆改装的指挥车。
随著作战指令的下达,三支伪装成双志装甲师的装甲部队撕开暮色,朝著各自预定的目标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颠簸不断。耶沙维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再次浮现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阿米尔那近乎预知般的战场嗅觉,那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布局能力,长久以来都让耶沙维申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感。
直到锡安的工程师们将无人机送上天空,他才有了相同的感觉。
也正因如此,他才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的可怕。
「合众国的装备支援?」
「...总不能,他真的是安拉的天使吧?」
耶沙维申为自己的这个荒诞的想法感到可笑,随后他收敛了心绪,喃喃自语:「就让我看看你的能耐吧,可别让我失望。」
纽约,曼哈顿上东区顶层公寓。
「我们被那个阿拉伯人当枪使了!」
埃利奥特将一份《纽约时报》摔在咖啡桌上,只见上面写著—《锡安资本两面下注,一边鼓动战争一边准备发财》。
他显得焦躁不安:「瞧瞧这些标题!我们在锡安的同胞会怎么想?我们在国会山的朋友们」又会怎么想?我们半个世纪小心翼翼建立的声音,正在名声一点点摧毁!」
斯特恩靠在高背椅里,虽然脸色不变,但说出来的话语却足够沉重:「不止是声誉,我们在特拉维夫证券交易所的持股今天暴跌了十七个点,海外同胞的捐款意愿正在冰封,财政部证券交易委员会要求我们重新提交内审报告」,要我们说明那些集团在中东冲突中扮演的「角色」.....现在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
他看向坐在窗边的那个身影:「利奥,参议院那边有什么风声吗?」
利奥·格林伯格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随后说道:「的确有些异常,我听说财政部最近对跨国贸易很感兴趣,未来也许会有法案出台,这或许会影响到我们在世界各地的贸易「」
埃利奥特烦躁地挥手:「我们是在商量怎么办!那个海法重建项目,我们还继续吗?」
斯特恩也看向格林伯格,等待他的判断。
格林伯格将雪茄搁在水晶烟灰缸边缘,身体前倾:「首先,我要回答埃利奥特的问题一项目当然要继续,不仅要继续,还要加大投入,做得更漂亮!」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阿拉伯人需要重建,我们需要利润,这是最朴素的商业逻辑。阿米尔不过是把这条逻辑,用一种让我们有点难堪的方式,摆在了台面上而已。
「3
「可是名声————」
「名声?」
格林伯格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亲爱的朋友,你难道不清楚名声是最善变、也最廉价的东西之一吗?
今天我们可以是背叛者」,明天如果我们建起了医院、学校、港口,提供了就业,我们也可以是和平与重建的推动者」。
关键不在于别人说什么,而在于我们实际拥有什么,以及我们能否将拥有的东西,转化为更持久的力量—比如,在战后阿拉伯世界更深、更牢固的经济嵌入。」
他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姿态:「我们坐在这里,首先是合众国的公民,是纽约、是加州、是芝加哥的纳税人、企业家、议员。我们的首要责任和利益,与这片土地绑定。
锡安是我们的精神故乡,是重要的情感与战略资产,但它不是我们法律上的祖国。」
他看了一眼沉默下去的斯特恩:「生意就是生意。波动会过去,股价会回升。只要利润足够丰厚,资本永远会找到出路。
华盛顿的压力?我们可以游说,可以妥协,可以展示我们在合众国国内的投资和就业贡献—这比遥远的民族情感,对选区议员来说实在得多。」
房间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埃利奥特虽然依旧眉头紧锁,但眼中的激动已经平复,斯特恩也缓缓点头,似乎在权衡加大投资的可行性。
「基本上就是这样。」
格林伯格重新拿起雪茄,「挺过这阵舆论风暴,钱照赚,影响力甚至可以借机向阿拉伯世界延伸。
毕竟,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让人印象深刻。」
壁炉里的火啪作响,似乎象征著他们重燃的信心。
虽然被摆了一道,但损失可控,并且未来可期。
微妙的共识在三人之间慢慢形成。
「你说得对。」
斯特恩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情绪解决不了问题,资本也不需要眼泪。我会通知我们在欧洲和海湾的合伙人,不仅海法项目要加速,针对哈希姆河两岸和未来可能开放的其他阿拉伯区域的远期投资评估,也要立刻启动。」
埃利奥特也点了点头:「我来负责控制舆论,背叛」的故事讲不了多久,人们需要新的叙事。我会率先表态与锡安本土切割,随后让旗下的媒体为海外的锡安裔铺垫务实建设者」、「跨越仇恨的经济桥梁」这些新的形象。」
当新的未来从他们的口中讲述而出的时候,每个人似乎都从阴霾中走出,迎接一片光明的未来。
几人是如此确信,开始具体商议如何调配资源,如何安抚盟友,如何将这场意外曝光带来的影响消散弭尔。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针对全部海外锡安裔的风暴,才刚刚来袭。
①《回归法》:以色列的《回归法》赋予全球所有犹太人移民以色列并获得公民权的权利,并且还设立了「犹太侨民事务部」,大肆宣传犹太复国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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