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新君见旧帝,万历迎光明!
封赏功臣之后,就是封赏皇室。
首先,封皇后之妹宁清尘为清尘圣母、太慈悬壶娘娘、药道妙徽真人、医德教主、辅弼安民国师。
赐道印、教主金册、国师法驾,钦命执掌医道学宫、医道教。
改道家第十一洞天、宝鸡县太白山为清尘山,赐给宁清尘为道场,也作为医道教的圣山。敕造清尘宫,为皇家道宫。
于长安、洛阳、南京、北京四地敕造清尘观,为其主庙,也是医道教的四大观。
宁清尘这些年悬壶济世、活人无数,弟子遍布天下,民间德望极高,生祠庙宇数以百计,被尊称为清尘圣母、清尘娘娘。
但这些都是民间所誉,朝廷并没有封授过。
今日这道诏书,不但官方封授了她,还承认了医道教,以她为创教之主。
这说明什么?说明新君对医道重视到了何等地步。
新君认为医道能「辅弼安民」,所以宁清尘的一个头衔是辅弼安民国师」。
但如今想想,宁清尘也真有这个资格。这些年因为宁清尘的医术推广,民间难产而死的女子和夭折的婴儿,减少了八成以上。
挽救的产妇和婴儿,何止百万!
这是多大的功德造化?
很多大臣都清楚,朱寅的德望和宁清尘也有关系。他能如此轻易的夺回大明帝位,也因为宁清尘帮他争取了很多人心。
可是,医道一下子提升到这种高度,不少文臣都难以接受,却又不敢反驳。
朱寅将群臣的表情一收眼底,心中有数。
他认为,医道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四书五经救不了命,医道可以!
他这么捧宁清尘,可不是因为私心,而是为了提高医道的地位。医道关系到国民的健康福祉,生命质量。医道不行,哪怕生产力发达了,也不是真正的盛世。
宁清尘新中医的大方向显然是对的。
按照这个模式发展下去,应该不会走后世医学太过微观的弯路,数百年后医术可能更加发达。或许不再像后世医学那样,只能治愈百分之十几的疾病。
他能做的,就是政治上、思想上提高医道的地位,财政上给与足够的支持。其他的就靠宁清尘自己的努力了。
封完了宁清尘,就轮到皇子、皇女等人了。
封皇长女朱婴宁为江宁公主,皇长子朱君瀚为吴王。封「堂妹」朱无忧(吴忧)为凤阳公主,封「堂兄」朱大钧(吴虑)为越王。
只有宁氏姐妹才知道,朱大钧(吴虑)其实不是朱寅的堂兄,而是朱寅后世族谱上的十四世祖!
血缘上正儿八经的祖宗啊,封个越王怎么了?
皇室人丁太过单薄,封朱大钧、朱无忧为亲王公主,也能增加皇室的人口。
诸王班中的朱大钧,身穿大明亲王的朝服,看著高高在上的朱寅,兀自有点恍惚。
这就夺回祖宗帝位了?
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封了亲王?他酷似朱寅的脸上,此时看上去有点呆滞。
十五年前,家族发生变故。家族和洋人争夺满刺加,爆发了战争。偌大的南洋吴氏以及诸多洪氏(建文家臣)巨族,被西洋人打败。大多数人死难,少数族人四散逃亡。
那时,他不到九岁。
加上家族太大,人口太多,他不记得有朱寅这个堂弟,但他肯定,朱寅就是当年幸存逃走的族人。朱寅追封的德宗朱钦煜,正是他的祖父。
这也能解释,为何两人长得很像。
朱大钧手持亲王的玉圭,又听到妹妹被封为公主,忍不住热泪盈眶。
祖父大人,堂弟已经恢复了咱们长房的帝位,他今天登基了啊。大人已经被尊为德宗皇帝啊。
我和妹妹,也能光明正大的恢复本名了。
朱大钧心中激动,泪珠滴到华丽的亲王礼服上,悄然滑落。
接著,诏书又封丁红缨、东果、冯药离为郡主。
所有诏书宣读完毕之后,就是大臣上贺表了。
三省、枢密院、九部、诸王等贺表呈上之后,就轮到外藩使团了。
可惜的是,高丽、日本、蒙古、安南、缅甸、叶尔羌、南洋岛国都被灭了,使臣少了很多。
最主要的外藩国,变成了暹罗。
暹罗王纳黎宣是亲自来的。
「臣暹罗国王纳黎宣,恭贺大明皇帝陛下登基——」纳黎宣神色恭敬的匍匐在地,一身明朝礼服,手中捧著贺表和礼单。
他和朱寅也是老相识了。这次亲自入京,不仅是来朝贺朱寅登基,也是为了看望自己的女儿黛薇公主,更是为了向朱寅表示忠诚。
他是真的怕啊。害怕大明天子一个不高兴,就灭了暹罗国。
大明国威如今远播海外,孰敢不服?
「暹罗王客气了。」朱寅的声音郎如清风,清晰的在大殿响起,「平身吧。」
「谢皇帝陛下!」纳黎萱用生硬的汉话拜谢,然后乖乖回到外藩的班位。
随即琉球王也出列跪下,用熟练地道的汉话说道:「臣琉球国尚宁,恭贺皇帝陛下登基。只是,臣今日并无礼单敬献!臣有大事奏请!」
什么?没有礼单?多数大臣不禁侧目。琉球王向来极其恭顺,为何这次居然礼单都没有?难道是不满建文后裔夺回帝位?
再说,登基大典也不是外藩奏事的场合。
只有宰相、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才心中有数。
朱寅当然早就知道,明知故的问道:「琉球王有何事奏请?」
他和尚宁也算熟人了。当年尚宁还是王子时,就在南京国子监留学,两人还一起宴饮
过。他中解元时,尚宁还来青桥里祝贺,送了一尊金佛。
尚宁一脸肃穆的说道:「臣尚宁,请求琉球内附天朝!唯愿为天朝一县,不愿为海外一国!」
他重重的叩首下拜,「琉球十万百姓,皆为大明之赤子,天朝之遗民也!恳请大皇帝受而纳之!」
「臣心之诚,犹如冰壶!大皇帝神目如电,必知臣之肺腑!」
琉球不止一次请求内附,但也只是做个姿态。可是如今,却是真心要纳土归附!
这是纳土献国啊!之前不知内情的官员,这才明白为何琉球王竟敢不带礼单。
原来,琉球国就是礼!
什么贺礼,比得上纳土献国?
新君一登基,暹罗王亲自入京,琉球王更是主动纳土,真是给足了新君的脸面啊。
朱寅当然不能直接答应。琉球主动献土是好事。可不宜当场答应。
「卿之所请,卿之诚意,朕已俱知。」朱寅说的四平八稳,「兹事体大,朕也不能立刻许你,可交给礼部详议不迟。」
表面上没有立刻答应,其实就是答应了。
「臣遵旨!」琉球王深知中原政治,哪里不知道朱寅已经答应?既有如释重负之感,又不禁感到一股失落。
琉球国,将不会存在了啊。
大明皇帝,将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爵位?此时此刻,他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其他看到琉球王献土的外藩使者,不禁心中悚然。
等到外藩使者上完了贺礼,朱寅的目光幽幽扫过,忽然淡然说道:「吐蕃王图多南杰为何不到?也不派使臣?是看不起大明么?吐蕃之前在川西大败,元气大伤,还不长记性?」
朝列中的吐蕃王子丹迥旺布身子一颤,赶紧出列下跪道:「臣父无礼,臣代臣父请罪——」
他是数年前被戚继光在川西俘虏的。他是顾秉谦的弟子,本就醉心汉家风华。这几年来更是住在南京,汉服儒巾,变得和汉人无疑了。
为了表示恭顺,他甚至取了一个汉名:李宗明。
之所以取李姓,是他认为自己是金城公主的后裔,和唐朝皇室有血缘关系。
朱寅也无意为难改名李宗明的丹迥旺布,说道:「你父有罪,不是你有罪。不过,你要写一封信给他,限他一年之内纳土归附。他若不答应,朕便以兵取之。」
「是!臣遵旨!」一身三品文官朝服的李宗明领命叩首,「臣将力劝臣父,顺天应命,率土来归,莫作螳臂当车之举。」
朱寅点点头,「吐蕃人和汉人系出同源。岂能彼此分疆?雪域高原,自古便是华夏疆土,绝不容自成一国。」
「图多南杰擅称赞普,本就是僭越。朕不问罪,他反而出兵攻蜀,大败而归之后还不来朝谢罪。」
「若他一意孤行,朕的大军就要去逻些去请他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百官都是明白,这是对吐蕃的最后通牒。
大冷天的,李宗明汗流浃背,匍匐道:「吐蕃本是华夏之土,自是大明疆域。臣父若是一意孤行、不知天命,就是百万吐蕃人也会弃他而去。」
朱寅微笑道:「若王师征吐蕃,你就随王师一起去。罢了,平身吧。」
等到李宗明归位,朱寅便宣布今日的宫中大宴。
申时之后,就是宫中大宴了。按制度,太上皇也要参加大宴。可是太上皇找了借口,不来参加。
他不来才对。要是真的来了,那才是尴尬。
不但太上皇自己尴尬,百官也会尴尬,就是朱寅自己都会尴尬。
朱寅如今已是大明天子。可是对万历这个旧君,却还是要尊为太上皇。
这既是政治承诺,也是礼法所系,还是安稳人心之举。
太上皇既然不来,朱寅只能派人送酒宴去给在孝陵守陵的万历。
足足一个半时辰,登基大典才结束。此时已到卯时末刻。
接下来就是元旦大祭了。
按照规定,要去孝陵祭祀太祖。对朱寅而言,还要去东陵祭祀太宗(朱标)。
于是,大典一结束,朱寅就率领百官冒雪出城,去孝陵祭拜。
祭拜完了孝陵和东陵,已是午时初刻。
朱寅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去了万历守陵居住的神宫监。
不是他想见万历,是既然到了这里,就应该去见见太上皇。
这也是礼。
一起去神宫监的,还有逊位之君朱常洛。万历是他生父,按照礼法,他当然要去见见,即便他不想见。
本来,万历到了南京之后,应该住在南京的宫殿。可他不愿意(当然不愿意),就以守陵为名,搬到了孝陵。
一住就是数月。
万历的一举一动,虽然皆在虎牙特务的监视之中,但其实并没有被软禁,他可以随意走动。甚至,他还能接见大臣。只是,没人敢来孝陵见他。
与其说是朱寅大方,还不如说是朱寅自信。
他真的不怕万历搞复辟。
天下兵马、特务组织、朝政大权都在他的手里,就连百姓的民心也在他手里,传国玉玺都在他的手里,万历拿什么复辟?
就靠那些心怀旧君的士人?
万历当皇帝时,自己都不怕他,何况现在?
所以,朱寅对万历完全没有限制自由的意思。
此时皇帝卤簿和百官留在孝陵神道,朱寅则只带了一群贴心侍卫,来到了神宫监。张鲸得知新君驾到,跪禀道:「启禀陛下,太上皇等候陛下多时了。」
朱寅点点头,带人昂然直入。
万历在等他,这也不奇怪。因为万历肯定有话想对自己说。
神宫监并不大,就是个占地数十亩的院落。也只有万历从北京带来的三百侍从和一群后妃子女,再就是分布在外围的一些虎牙特务、侍卫。
朱寅派的特务和侍卫虽然暗中监视万历,却不限制万历的自由,同时也在保护万历。
朱常洛也跟在朱寅身后,一起被张鲸领著来到花园门口。
直到这里,他才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单独见父皇,而不能和先生一起见。
等到先生出来,自己才能进入。
朱寅踩著积雪进了花园,周围的内侍顿时跪了一地。
张鲸一边走一边小心的说道:「陛下,太上皇不让扫雪,说是让大雪自然而下,自然而化,才是天道正理。」
朱寅笑道:「无妨。朕不会以为,这雪是留著故意让朕难走。太上皇最近爱看道经么?言语清玄啊。」
「回陛下话。」张鲸松了口气,「太上皇最近最爱道经,《南华经》、《黄庭经》都看完了。」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一个清雅的茅庐,积雪盈尺,琴声幽冷。
茅庐之中烧著旺旺的柴火,暖融融的。一个高髻丽人在素手调琴。这丽人正是郑贵妃o
火塘边,两个小宦官在暖绍兴黄酒,两个宫女在烹茶。
一个年约四旬、身穿道袍的白胖男子,正在火堆边饮酒。
正是曾经的大明天子,如今的新朝太上皇,万历爷。
幕帘一掀开,张鲸弯腰走了进来,禀奏道:「爷爷,陛下到了。」
万历站了起来,郑贵妃立刻过来扶著他。
「请皇帝陛下进来吧,扶我出迎。」万历的声音很是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遵旨!」张鲸随即退下。
郑贵妃也扶著万历往外迎出几步。
很快,朱寅就进入茅庐。
两人一打照面,周围时空似乎就停滞了。
一时间,两人都有浮生若梦之感。
这是当年朱寅被贬为彭水知县后,七年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新君见旧帝,万历迎光明!
PS:光明和万历见面,这是不能省略的一个情节,是全书收尾的闭幕曲。蟹蟹大家的支持!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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