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濠州城时。
朱元璋正在校场看常遇春练兵。
徐达拿着军报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大哥,陈友谅称帝了。”
朱元璋接过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他没有说话,把军报递给一旁的汤和。
汤和看完,眉头拧成一团。
“这陈友谅是不是疯了?这个时候称帝?”
常遇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道:
“弑主篡位,急着给自己正名罢了。”
朱元璋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沉默了许久,帅府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远处校场传来的喊杀声。
过了半晌,朱元璋抬起头。
“打陈友谅。”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充满坚定。
徐达问:“何时出兵?”
“越快越好。”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陈友谅的地盘上,沿着长江一路划过去。
“陈友谅弑君称帝,人心尽失。”
“这仗,谁先打谁占理。”
汤和接话道:“不止占理,谁先打,谁就能多占一块地方。”
徐达也点头:“陈友谅手下那帮人未必真心服他,咱们打过去,说不定望风而降。”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帐中诸将。
“余朝阳那边也不会闲着。”
众人沉默了。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余朝阳同样会出兵,同样会趁这个机会咬下陈友谅一块肉。
朱元璋继续说:
“三国鼎立看似稳当,其实谁都不敢动。”
“你盯着我,我盯着你,一动就是三家混战。”
“但陈友谅自己把刀子递过来了,不捅他一刀,对不起他这番心意。”
“传令下去,点齐兵马,即刻发兵!”
诸将领命而去。
朱元璋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从陈友谅的地盘慢慢移到长江以南,落在那几个字上。
歙县。
他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帅府。
翌日清晨,大军开拔。
朱元璋披甲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濠州城。
城头上,马秀英牵着朱标的手站在那里。
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朱元璋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策马而去。
大军浩浩荡荡向西进发,旌旗蔽日,铁甲铿锵。
朱标仰起头问:“娘,爹要去多久?”
马秀英摸了摸他的脑袋:“可能要很久。你爹要去打一个大坏蛋。”
朱标又问:“打完了就回来吗?”
马秀英没有回答。
她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陈友谅好打,但陈友谅打完之后呢?
她攥紧了朱标的手。
入夜后,朱元璋大军已经走了很远。
马秀英却没有回房歇息,而是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灯油添了两次,她在想一件事。
余朝阳有明王的名头,有那张和农圣一模一样的脸,有小明王亲手发的禅位诏书。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天命。
天命二字,说起来虚无缥缈,打起仗来却是实实在在的优势。
她亲眼见过,一道《龙凤禅位诏》就让郭天旭手下的兵跑了七成。
余朝阳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有无数人争着去投奔他。
而朱元璋要付出十倍的努力,才能勉强维持住现有的局面。
这仗还没打,他们就已经落了下风。
马秀英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空,几颗星子挂在天边,忽明忽暗。
她知道,要破这个局,光靠刀马是不够的。
余朝阳有李善长替他谋划,有秦云替他练兵,有唐方生替他冲锋陷阵。
朱元璋这边虽也有徐达、常遇春这样的猛将,但缺一个能在棋盘上跟余朝阳对弈的人。
缺一个真正能运筹帷幄的人。
她想到了一个人。
马秀英转过身,对门外唤了一声:“备车,去刘先生住所。”
丫鬟愣了一下:“夫人,这么晚了……”
“现在就去。”
丫鬟不敢多问,连忙去张罗。
马车在夜色中驶过青石板路,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丫鬟坐在车厢里,偷偷看了马秀英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夫人,那刘伯温已经拒绝您八次了,为何还要去?”
马秀英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平静。
“莫说八次,只要能请这位刘先生出山相助,就是八十次,八百次也值得。”
马车在刘府门前停下。
马秀英下了车,整了整衣襟,上前叩门。
门环落在门板上,声音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她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准备,但她不在乎。
八次不行就九次,九次不行就十次。
直到把这位刘先生请出来为止。
夜色吞没了她的背影,吞没了叩门声,吞没了这座沉寂的府邸。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战场上,战鼓声震天动地。
那是一南一北两条战线。
北线,朱元璋亲率主力出濠州,沿长江西进。
徐达领前锋开路,常遇春率骑兵策应,一路势如破竹。
至正二十年三月,破安庆。
四月,连克湖口、彭泽。
五月,兵临九江城下,守将望风而降。
南线,余朝阳御驾亲征,唐方生为大将,秦云督运粮草。
大军自信州路南下,直插陈友谅腹地。
至正二十年三月,破饶州。
四月,连克抚州、建昌。
五月,攻下赣州,切断陈友谅南逃之路。
两路大军一南一北,两面夹击,如同两把铁钳死死钳住陈友谅的脖颈。
陈友谅完全没有料到,这两人的攻势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他刚刚称帝,还没来得及享受龙椅的滋味,前线就传来一连串的败报。
今天丢一座城,明天丢两座城,信使跑断了几条马腿,带回来的全是坏消息。
陈友谅急调水军支援,然而他的水军才走到半路,前锋就撞上了朱元璋的陆师。
常遇春率骑兵沿江追击,把陈友谅的水军辎重部队烧了个精光。
水军失去了补给,只能退回武昌。
陈友谅最大的优势,就这么被废掉了。
六月,朱元璋攻下武昌东面的黄州。
同月,余朝阳攻下吉安,与朱元璋的部队形成合围之势。
陈友谅的地盘被一口一口蚕食殆尽,等他回过神来时,手中还攥着的,只剩下洪都这一座孤城。
洪都,南昌故地。
连接南北的咽喉要冲。
这是陈友谅最后的据点,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七月流火。
朱元璋的大军从北面压过来,余朝阳的大军从南面逼过来。
两路兵马在洪都城下止步,隔着城墙遥遥相望。
大营扎下,篝火燃起。
双方的旗帜在夏风中猎猎作响。
两位时代的主角,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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