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苏冥被闹钟叫醒。
窗外天色刚刚泛白，空气里带著湿润的凉意。
苏冥扫了一眼手机，发现没有紧急消息，都是常规抄送。
他起床，顺手点开值班人员频道。
「那位半狼人什么情况？」苏冥询问道。
「一切正常。」值班人员汇报，「她一直睡到现在。」
一位医疗专家插话道：
「目标的体征也很稳定。」
「她的体质，比西米娜好太多了。」
伊瑟不过是用「圣泉钥匙」治疗了一小时，这位半狼人就基本没事了。
当然也和『囚徒烙印』，完全被锦绣吸过去了有关。
苏冥感知了一下额头的星妖精的状态。细小的星辉蜷成一团，亮度均匀，气息绵长。 苏冥竟然有种隐约听到小呼噜的感觉。
他非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用魔力，把锦绣喂得太饱了。
****
苏冥拿起牙刷刷牙。
「我能向半狼人问话吗？」
医疗专家评估了下狼野芙的状况。
「可以叫醒她，打一针促醒剂就行。」
「行，马上给我准备药物。」苏冥道。
这里是云牙城，突然冒出一个和耶希娅极为相似的半狼人，还是劫荡之钟的要犯。
苏冥必须尽快弄清楚状况。
不过苏冥才出门，就被同样打开房间门的伊瑟逮住。
女孩已经换上一身运动装，正用牙咬住发绳，双手把长发拢到脑后。 「正好，下楼我们练练。」伊瑟对苏冥道。
「为啥？」苏冥不解道。
「栗鸮姐姐发消息，说你昨晚遭遇『耶希娅』的时候，反应慢了。」伊瑟回答。
苏冥叹了口气，他揉了揉手腕。
「耶希娅的尸体和灵魂，是我眼睁睁地看著消散的。」
虽然其实是被晨昏手环吞噬，但这是仅限于苏冥和几位称号学者知晓的机密。
「所以当时，我完全计算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局。」
两人一同向楼下走去，石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响。
「栗鸮的意思是，你当时应该发起压制攻击，打了再说。」伊瑟道。
苏冥显然不认同这点。
「你是射手，不应该是由你发起试探吗？」
伊瑟扎紧了头发。 「所以栗鸮说，我们两只笨鸟都得练练。」
「维系住基本的战斗反应。」
「也对。」苏冥道。
自从来到云牙城，两人确实没做过战斗训练了。
****
两人来到院子中，伊瑟佩戴上护胸、护指，激活了院墙四周的朦胧符文。
浅淡的水汽幕顺著墙根飘荡，把整座庭院圈住。
然后伊瑟取出利奥尼的长弓，试著拉了几下弦，发出细细嗡鸣。
「我们先热个身？」
苏冥也在活动手脚。他转了转肩颈，又抬腿压了两下，睡醒后的身体仍有些发僵。
最近熬夜挺多的。
「怎么打？」他询问。 「按惯例来呗。」伊瑟回答。
苏冥不懂就问。
「惯例是什么？」
虽然他和紫堇经常进行对战练习，但他百分百肯定，颠茄的训练方式绝对和惯例扯不上关系。
「我们各自宣告一个攻击方式，对方宣告防御方式。」
伊瑟解释道。
她扬了扬手里的弓，以及一筒没有金属头的训练箭支。
「我自然是射箭。」
苏冥抬起手，凝聚出一个通用的魔法球。
「那我用魔法弹。」
伊瑟接著道。
「我选择的防御方式是闪躲。」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那我也闪躲。」苏冥有样学样。
「行。」伊瑟背上箭筒，半弓摆好姿势。
苏冥抽出荆棘长鞭。
藤蔓般的纹路收束，末端的荆棘尖刺缩回，变成一根法杖。
下一刻，苏冥连续疾射，十几枚魔法球同时拉出浅迹，像一把泼出去的弹珠。
伊瑟也迅速开弓，箭支疾射而出。
两人一个多，一个快。
伊瑟迅速取箭、搭弦、开弓，再松手。
苏冥快速移动，躲开了第一箭，但果然被伊瑟的第二箭抓了提前量。
他法杖一扫，格飞箭矢，箭只旋转著弹开。
对面，伊瑟也在躲开苏冥部分攻击之后，不得不用弓臂打散剩下的法球，炸成一片细碎的魔力光点。 毕竟只是院子，场地太小，反应时间太短。
「有点意思，再来！」苏冥提起了兴致。
****
箭矢和魔法球飞舞，又被四面的结界拦住。
两人主要练习体术和应对反应，释放的力量层级有限。
周围的半兽人听到动静，并没有对这对超凡者兄妹展开「晨练」，觉得有何奇怪。
芋叶芋杆姐弟，从楼上探出脑袋。
「他们好厉害呀！」芋杆惊叹道。
「这不过是打著玩罢了。」西米娜插言道。
她拿著牙刷，正在刷牙。
「早上吃什么？」西米娜询问。
「猪肝。」芋叶回答。 西米娜想了想。
「我有个烹饪方法，看精灵的评价，应该好吃的。」
苏冥来回躲避箭矢，并利用一切机会反击。
两人打得有来有往。
魔法球打在结界上消散，训练箭则弹回散落，铺了一地。
因为过度依赖体术，十几分钟下来，两人都是一身汗水。
苏冥一直等著伊瑟发起突袭，最后发现真就是老老实实互射。
「你竟然真的遵守宣告的规则。」他喘气道。
伊瑟很不理解。
「练习而已，为啥不遵守约定？」她同样呼吸急促。
虽然她体术比苏冥好，但上次对阵棱影一战，她身体吃的亏大得多。
「……没啥。」苏冥瘪瘪嘴。 ****
电话震动声响起，苏冥抬手示意暂停，接通。
「哼，你是在背后蛐蛐我么？」紫堇的声音传来。
苏冥赶紧辩解。
「我这明明是当面。」
伊瑟走了过来，递毛巾给苏冥擦汗，她自己也整理了下额前沾湿的碎发。
紫堇推送过来一个术式。
「你们热身结束，该开始上正课了。」
苏冥和伊瑟仔细查看。
这个术式的作用，是在身体表面固定一层薄薄的空气膜。
苏冥立刻明白了过来。
「水下快速移动用的？」 水的密度是空气的八百倍，同速同形的情况下，阻力差距也是这么大。
覆盖上空泡，能隔开与水的摩擦，有效降低水阻。
紫堇点点头。
「你们过几天下洞穴，这个法术能大幅度提高水下移动速度。」
苏冥记下术式，开始尝试释放，很快就初具雏形。一片透明气膜贴著他的手臂浮起，不断破碎，又重新闭合。
伊瑟却皱眉，她完全没法著手。
「这个法术太复杂，超过我的施法能力了。」
伊瑟确实是多面手，但栗鸮开发的东西也不是一般的难。要让空气层维持非标准曲面，对魔力精细度要求很高。
尤其最终的使用场景，还是在水下高速移动。
紫堇解释道：
「这边正在制作「空泡护符」，覆盖在潜水衣的表面。」
「你了解下原理就行。」 伊瑟一喜，她可是奇物使，在操控魔法物品上更有优势。
苏冥却不满了。
「既然有护符用，那我为什么得学施法？」
紫堇理所当然道：
「有备无患呀。」
「万一在水下的时候，「空泡护符」坏了呢？」
「而且施法者的法术，永远比道具固化的法阵灵活。」
苏冥勉强掌握了施法时，紫堇就开始给他上强度。她让伊瑟用火系箭矢攻击，由苏冥试著用空泡拦截。
伊瑟手中的弓立刻裹上火光，无箭空射，一小团橙红火焰立刻离弦。
苏冥一下子顾此失彼，果然手忙脚乱起来。
****
大约一小时后，伊瑟和苏冥结束了练习上楼。 半兽人员工陆续到场。剧场前院渐渐有了人声，搬道具的、扫地的，把院子很快填满。
苏冥冲了个澡，换上猫猫伪装服。
出房门的时候，芋叶端著餐托，送来了早餐。
是一碗小米粥，还有一块盘子般大小的水煮猪肝。
它边缘发灰，表面还残留著一点水汽，散发著朴素到残酷的营养感。
苏冥嗅了嗅猪肝的腥气，无奈叹了口气。
高蛋白，高铁，高维生素。
抛开烹饪方式不谈，作为食物来说确实是好东西。
苏冥拿起猪肝，咬了一口，腥气极重，勉强咽下。
万幸，这几天他泡了一点酸萝卜。
苏冥就著脆萝卜，端著盘子一边吃，一边走进关押狼野芙的房间。
床边架著输液杆，一支静脉注射器正在滴注退烧药物。几根线缆，从狼野芙的手臂和胸口延伸到监护设备上。 苏冥放下盘子，正要召唤促醒药物，却被专家阻拦。
「先直接叫醒试试。」
苏冥推了推狼野芙肩膀，摇得对方颤颤巍巍。
但是人没反应。
苏冥于是换了个方法，他拿起水杯，洒了一些凉水在半狼人脸上。
果然，心电监护的数据跃动，狼野芙悠悠醒转，睁开了眼。
水珠顺著她的睫毛和脸颊滑下，她的瞳孔先是涣散，随后迅速聚焦。
「半兽人这体质真好。」专家组羡慕道。
「身材也很好。」有人小声道。
然后那人被管理员禁言了十分钟。
****
狼野芙看到苏冥很是意外。 她感知了身体状况，发现自己得到过相当有水准的医疗。
这不像是对待犯人的方式。
狼野芙迅速扫了一眼房间的陈设，没看到常规的刑讯道具——
但连在手腕上的管子，和接在胸口的电线，以及一个跳动著曲线、不时发出嘟嘟声的小方盒子，是如此的陌生，全都带来严重的不安。
这些一定是新的逼供设备！
****
苏冥却不知狼野芙所想。
「你好，姓名？」他开门见山道。
狼野芙咬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很饿，可以给我喝点粥吗？」
她盯著苏冥的餐盘，目光一动不动，完全无视问话的姿态。
弹幕上，立刻刷出专家组的指导。 「先逼她回答问题。」
「要给点下马威，捏住主控权！」有人附和道。
苏冥扫了一眼狼野芙有些干裂的嘴唇，和难掩憔悴的面容。
昨晚的救治过程中就发现，这位半狼人身上的刑罚痕迹，一层叠一层，淤痕交错。
苏冥走过去，解开她身上绑扎的束缚带，和一只手上的锁链，然后扶著她坐起。
最后，苏冥将那碗被盯上的小米粥递到了她手里。
如此做法，让心中一直在计算和默默观察的狼野芙都停顿了。
她像是没能理解这个展开，手指僵在碗沿旁边，迟了半拍才接住。
狼野芙看向手中的碗碟。
米粒被熬得开花，浅黄的粥面上浮著一层薄薄米油。温度不烫，端在手里，只有一点暖意顺著碗壁传进指尖。
对一个被关押、审讯、折磨，又在街角等死的人来说，它实在美好得有点过分了。
狼野芙低下头，小心地抿了一口。 粥水滑入喉咙，她吞咽得很慢，像是没相信自己真的能吃到这东西。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虽然明知道这是对方的怀柔陷阱，但两滴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狼野芙脸颊上流下。
****
苏冥拉来椅子在床边坐下。
「我之前见过你。」他开口道。
狼野芙没有抵抗，如实回答。
「你看到的，应该是耶希娅。」
「我叫狼野芙，只是她的替身。」
这个答案非常出乎苏冥的意料，他原本判断，面前这位应该是耶希娅的姐妹之类。
他完全不理解了。
「耶希娅一个顶尖强者，为什么会需要替身？」 狼野芙摇摇头。
「我这个替身的作用，不是防备刺杀，而是帮她积攒资历。」
她把话题拉回。
十几年前，劫荡之钟登陆菱岛。
在阿比盖的『丝傀狱』渗透，和游丝的经营手腕下，菱岛半兽人领导层迅速被瓦解，掌控。
「我那个时候，只是一个乡下小丫头。」
「每天都跟著父母一同在田间劳作。」
「日子越来越苦，大家都愁眉不展，但我并不懂为什么。」
狼野芙目光落在粥碗里，仿佛这片浅黄的粥面映出多年前的田埂。
「有一天，一队半兽人卫兵突然闯进我家，逮捕了我。」
「他们说，隔壁农场的羊被偷吃了。」
「是我们家干的，证据确凿，要处以我和家人断臂之刑。」 「我当时惊吓坏了！」
狼野芙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这个时候，一身白衣的司钟祭司，宛如一道光从天而降，来到了我们跟前，一脸慈祥地解救了我们。」
「他告诉大家，这家人是无辜的，于是我们被释放。」
「我们心中，充满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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