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我已出舱，感觉良好！
春节过后，时间仿佛突然加速。
2月底，第六批物资成功著陆，火箭在一个月内密集发射，将两百个MR—1机器人、十套大型3D列印系统、两座反应堆、以及大量备件和设备材料送抵月面工厂。
这批机器人迅速加入建设队伍，让月面上的机器人总数突破500大关。
3月，第七批设备著陆JH区。
这次的重点是冶炼系统，四台大型真空熔炼炉、两台电解设备、一套粉末冶金生产线。
随著这些设备投入使用，月壤提炼的产能大幅提升。
同月，主厂房封顶。
这是一个长200米、宽100米、高20米的巨大建筑，全部由3D列印的砖块和月壤混凝土建成。
灰色的墙体上，还能看到一层层列印的痕迹，那是机器人日以继夜工作的见证。
厂房内部，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不同区域，原料区、熔炼区、铸造区、机加工区、总装区。
4月，从地球运来的第一批精密器件抵达月球。
控制晶片、传感器等等，这些部件体积小、质量轻，但技术含量极高，无法在月球上短时间内建立复杂的生产线，只能从地球运送。
好在不占体积也不占重量，直接从月球运输过来即可。
它们被储存在新建成的恒温仓库里，等待后续组装使用。
5月，航天员训练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航天城，航天员居所。
张鹿、汪娅萍、柳旺正在收拾行李，他们三人最终被入选，成为第一批登月的人。
六个月的封闭训练即将结束，再过两周，他们就要前往星界动力航天发射场，进行最后准备。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墙上贴著家人的照片，桌上摆著一些个人物品。
张鹿把一本《月面作业手册》塞进背包，想了想又拿出来，放回桌上。
柳旺靠在门框上，看著张鹿收拾：「紧张吗？」
张鹿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笑了笑：「怎么可能不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柳旺又道：「期待什么？」
张鹿回答：「期待站在那上面，看著地球从月平线上升起。」
他望向窗外，远处是训练中心的建筑，不由得又道：「我们在地球上活了四十多年，但从来没有在那么远的距离看它，站在月面之上看地球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汪娅萍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不一样的还有重力，到时候别走两步就飘起来了。」
「那是你们，我在模拟器里练了三百个小时，早就适应了。」
「模拟器是模拟器，现实是现实。别忘了，真正上了月面，你身上那套舱外服比你体重还大，虽然是低重力环境，但惯性还在。一个转身没控制好，摔倒了爬起来都得费半天劲。」
三人聊著，不觉相视而笑。
长期的朝夕相处，让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不仅是同事，更是可以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战友。
时间来到6月10日，星界动力航天发射场。
矗立在发射塔架上的依然是「星箭5号」，巨大的箭身在阳光下泛著金属的光泽。
这是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最大的运载火箭，此前进行了频繁且高密度的月球运送任务，至今没有出现过一次事故，已经证明了这枚火箭型号的可靠。
此刻，它的顶端是「梦舟」载人飞船，白色的整流罩上印著鲜艳的国旗。
飞船下面连接著「揽月」著陆器，那是他们将降落到月面的载具。
这是东方历史上第一次载人登月任务，全国瞩目，也是人类步入21世纪以来的第一次载人登月，亦是世界万众瞩目。
升空前夕，一位领导来到航天员宿舍。
按规定，发射前应该尽量减少探视，以免影响航天员的状态。
但领导还是来了。
「坐，坐。」领导摆摆手，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你们都知道，燧人计划诞生的直接原因就是为了捕获那颗小行星，那不只是一颗小行星，它的核心含有大量天然超导矿石，是人类从未见过的物质。」
「如果成功捕获，我们将获得足以改变文明历史进程的技术，超导材料、能源传输、
磁悬浮，可控核聚变商用普及等等，一系列前沿领域都会迎来飞速发展。」
「但这也意味著，如果失败————」
「失败了我们还有坤舆」计划，那是最后的手段。」领导的目光扫过三人，「你们的任务是确保第一阶段的成功，为后续所有步骤打下基础，没有这个基础，捕获就是空谈。」
柳旺沉声道：「明白。」
三人都深感责任重大，清楚所肩负的使命。
领导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们。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那是一枚徽章，金属质地，不大，可以握在手心里，徽章上刻著静海的经纬度坐标和八个字：
【凡有发生，皆利于我】
「带著它，不管遇到什么，记住这句话。在月球上，在那三十八万公里之外，能依靠的只有你们自己。但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全国十四亿人，世界八十亿人，都在看著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三人站在灯光下，目光坚定。
「祝你们成功。」
门轻轻关上。
门外，远处的发射塔架上，「星箭5号」静静矗立，等待明天的出征。
远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月球上的机器人仍在不知疲倦地工作，扩建著人类的前哨站。
他们就要飞向那里了。
去见证，去参与，去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2024年6月12日，上午8时整，星界动力航天发射场。
只见「星箭5号」火箭点火徐徐升空。
烈焰从发动机喷口倾泻而出，瞬间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
巨大的箭身缓缓抬升，然后加速，拖著长长的尾焰，直刺苍穹。
轰鸣声滚滚而来，震得观礼台上的玻璃窗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这一次又展开了全球直播，当此时刻世界万众瞩目的时刻。
观礼台上，人们注视著这一幕。
有航天员的家属，紧紧握著彼此的手，眼中饱含担忧。
有工程技术人员，穿著深蓝色的工作服，默默看著自己亲手打造的火箭飞向天空。
有领导，神情严肃，目光深邃。
有来自各国的嘉宾、记者，举著相机、手机，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还有更多的芸芸众生普罗大众，通过直播观看。
全国各地的广场上，大屏幕前，聚满了人群。
商场、学校、社区活动中心，只要有屏幕的地方，就有人在看。
有的人手里还举著国旗，有的人默默祈祷，有的人激动得说不出话。
不少人的目光还停留在火箭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道渐渐散开的白色尾迹，在蓝天上画出一道弧线。
三十八万公里之外，月球上的机器人还在工作。
随著时间的推移，「梦舟」飞船成功进入预定轨道，开始绕地球飞行。
飞控中心里，大屏幕上显示著飞船的实时状态。
三名航天员的生命体征数据、飞船各系统的运行参数、飞行轨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张鹿、汪娅萍、柳旺已经解开安全带，漂浮在舱内。
画面传回时，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
张鹿对著镜头挥手：「感觉良好！飞船各系统工作正常，我们正在检查轨道参数。」
汪娅萍飘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个平板，正在核对数据：「推进剂剩余量99.7%，符合数据指标。」
柳旺则趴在舷窗边，看著窗外缓缓转动的地球：「你们来看，还是那么漂亮。」
他不是第一次上太空，但每一次回望这颗蔚蓝星球，依旧感觉美不胜收。
镜头转向舷窗。
蔚蓝色的星球在黑色的宇宙背景下缓缓转动，云层如纱，海洋如镜，大陆轮廓若隐若现。那是人类的家园，此刻正渐渐远去。
飞控中心里，响起一阵掌声。
值班长对著话筒说：「梦舟梦舟，这里是飞控中心，地面确认轨道参数正确，你们可以按计划进行环地飞行，祝你们一切顺利。」
「梦舟收到。」
接下来是两天的环地飞行，等待合适的窗口期。
这两天里，三人没有闲著。
他们反复检查飞船各系统，进行必要的设备测试，和地面保持沟通。
偶尔，他们也会飘到舷窗边，看看地球，聊聊天。
6月14日，凌晨3时。
窗口期到了。
只见「梦舟」上面级发动机点火，持续燃烧了十五分钟。
飞船的速度从7.8公里/秒增加到10.9公里/秒，开始脱离地球引力，飞向月球。
飞控中心里，所有人都盯著大屏幕上的轨迹图。
那条红色的弧线，正缓缓从地球轨道延伸出去，指向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月球。
值班长对著话筒说：「梦舟梦舟，这里是飞控中心，地月转移轨道参数正确，你们已经踏上前往月球的路，祝你们一路顺风。」
「梦舟收到，我们三天后见。」
三天时间转眼即过，6月17日，「梦舟」抵达月球轨道。
发动机进行反向点火，持续十二分钟，减速制动。
飞船的速度降到1.6公里/秒，被月球引力捕获，进入环月轨道。
此时，距离月面只有一百公里。
透过舷窗，三人可以看到灰色的月面缓缓滑过。
陨石坑、山脊、平原————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那些在地球上用望远镜只能看到模糊轮廓的地形，此刻就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张鹿指著窗外：「静海就在前方。」
那是一片暗色的平原，比周围的区域更平坦、更光滑。
在地球上看，它是月亮右下角的一块暗斑，普通人只会注意到那些更显眼的「海」和「湾」。
但在这里看，它是一望无际的灰色原野，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人类到来。
而在那片原野上，有一个小小的亮点。
赫然便是月球工厂基地的灯光。
柳旺看著那个亮点，轻声说：「它们在那儿等著我们呢。」
汪娅萍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那个亮点，目光专注。
飞控中心里，大屏幕上显示出环月轨道的实时数据。
工程师们正在计算最佳的下降窗口，确保著陆器能在预定地点准确著陆。
值班长对著话筒说：「梦舟梦舟，这里是飞控中心，地面已确认下降窗口，明天上午9时整，你们将开始下降。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是你们的大日子。」
「梦舟收到，明白。」
但那天晚上，三个人都没睡好。
因为紧张，但更多的还是兴奋，明天，他们就要踏上那片灰色的土地，代表桦国人首次造访月球的人。
6月18日，上午9时整。
「揽月」著陆器与「梦舟」飞船分离。
张鹿坐在指令长位置，双手握著操纵杆，汪娅萍和柳旺在后排，监测著各项参数。
「分离完成。」汪娅萍报告，「著陆器姿态稳定，各系统正常。」
「开始下降。」张鹿的声音很平静。
著陆器启动下降发动机，开始减速。
窗外，灰色的月面正在缓缓逼近。
——
飞控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屏幕上，数据不断跳动。
「高度五十公里。」柳旺报数。
「四十公里。」
「三十公里。」
著陆器开始加速下降，发动机喷出的火焰照亮了下方的月面。
「二十公里。」
「十公里。」
预定著陆点越来越近，屏幕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地面的细节。
那个小小的亮点正在变大，变成一片规则的几何形状，那是基地的厂房、能源中心、
材料堆场。
机器人还在工作，但已经暂停了可能影响著陆的区域。
「五公里。」
「三公里。」
「一公里。」
发动机轰鸣，著陆器缓缓下降，激起的月尘开始弥漫，像灰色的烟雾。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张鹿的手稳稳地握著操纵杆，眼睛盯著屏幕。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仿佛这不是在月球著陆，而是在训练模拟器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里已经微微出汗。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接触！
巨大的振动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著陆器的四条腿稳稳地落在月面上，姿态平衡。
舱内，三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意识到。
成功了。
搭载他们的「揽月」著陆器，成功著陆月球静海。
飞控中心里，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
人们拥抱、击掌、流泪。
值班长摘下耳机，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对著话筒说：「梦舟梦舟，这里是飞控中心，祝贺你们成功著陆，收到请回答！」
张鹿的声音从1.3秒后传来：「梦舟收到，报告指挥中心，我们顺利落地了，感觉良好。」
接下来便是出舱，准备持续了四个小时。
检查航天服、测试通信、减压————
每一步都有严格的程序，确保万无一失，三人按照在地面训练过无数次的方式，有条不紊地操作。
但这一次，不再是模拟器，不再是训练场。
这是真正的月面。
下午2时，舱门打开。
张鹿第一个出舱门，他站在著陆器的平台上。
面前，是一架舷梯，通向月面。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航天服里只有循环的空气，但这个动作还是不由自主。
然后，他慢慢走下舷梯。
第一脚踩在月面上时，松软的月壤微微下陷。
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脚，看了一看法靴上的月尘。
那层灰白色的粉末附著在白色的靴套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桦国人在月球留下的第一个脚印。
「我已出舱，感觉良好。」
张鹿说出了这八个字。
信号延迟1.3秒，他的声音和第一视角画面传回地球。
这一刻，举国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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