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你可以休息了，法尔伽（5k）
」你是这批人中天赋最好的那个，不要让我失望。」
这是法尔伽加入【星空】时，星空之主罗斯向他伸出手，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此时的星空联合早已强者如云，数十个超凡入圣的术师，个个耀眼无比，星空之主更是达到九阶，距离登神长阶终点仅一步之遥。
但星空联合并未直接征服星落，而是继续韬光养晦，培养高阶术师。
法尔伽，便是韬光养晦的一环。
与他一起被培养的有很多，但直到十年之期结束，只有最勤奋、最努力的他成功追上第一梯队，与众多超凡入圣的术师共同迈进九阶，触摸到登神长阶的天花板。
当然，此时的星空之主，已经到达顶点。
于是星空联合便开始了征伐，征服一个又一个零碎的小王国公国，成功统一星落。
法尔伽意气风发，在征伐的过程中仍旧没有停下努力，顺利成为第一位抵达十阶的军团长。
当征伐结束，成立十二使徒之时，他便理所应当的，成为了第一使徒。
完成统一大业之后，法尔伽便觉得，接下来应该就是统治，然后各个使徒开始勾心斗角，最后有一部分人因为政治斗争被迫黯然退场、解甲归田。
但并没有，伟大的星空之主告诉他们，还有众神的威胁在等著他们。
还不能休息。
伟大的星空之主总是将所有事物安排得井井有条，所有追随他的强者，对他都无比忠心，对他的任何指令都坚定不移地执行。
法尔伽自己也一样，罗斯给了他新生，给了他强大的实力，他便已经做好迎接所有困难的准备。
唯一让他比较感兴趣的就是，星空之主会选择谁成为星空之后呢？
这个话题是使徒，以及各高层最感兴趣的话题。
但讨论到最后，只有阿丽娜与拉菲尔获得众人认可，一致认为她们会有一人胜出。
遗憾的是，到最后都没见到这一幕，已经成神的星空之主便独自前往神域。
然后传来噩耗。
紧接著长达五百年的灾厄便开始了。
缺少神明的领导，作为第一使徒的法尔伽便站了出来，带领星空联合对抗众神的入侵。
众神带来一个坏消息，他们声称罗斯已经死去。
没有人相信这个消息，众神很强，十二主神也很强，但星空联合的使徒与集团军，都拥有斩杀神明的能力。
尽管使徒比主神弱一些，神王与战神更是难以对抗，但法尔伽都扛下来了。
只是————
战线时刻收缩，神明毫无消息，希望慢慢被绝望代替。
当深渊之门被宙丁打开，星空联合被击垮了。
不过深渊之门打开，众神阵营也被分化。
不满宙丁所做一切的战神克拉克斯为剩下的使徒带来一个消息。
「罗斯并未死亡，他在与我们战斗的时候，出现了我们无法理解的状况，只会被动挨打，但正如你们相信的那样，哪怕十二主神联合起来，也无法杀死他，所以，他只是被封印，封印在深渊的最深处。
「我带来这个消息仅仅是不满宙丁行为，并非与你们示好，法尔伽，你我之间的战斗仍未结束，总有一天，我会再来找你。」
克拉克斯离开之后，法尔伽与其他使徒一起，将燃尽一切、早已陷入沉睡的阿丽娜冰封，为她还能见到神明留下一线希望。
星空联合已经支离破碎，但克拉克斯带来的消息让仍旧怀抱一丝幻想的集团军燃起希望。
此时，星落大陆已经被深渊污染，魔物肆虐，但众神却仍旧时刻不停地对他们进行追杀。
最后，法尔伽决定将所有人解散，将残余的力量散落到世界各地，以此躲避众神的追杀。
他解散了他的军团，却并未停下脚步。
他独自前往传说中，不死鸟出没的危险遗迹，并成功得到了不死传承。
但从不死遗迹中离开之后，他发现灾厄时代已经结束，所有的旧部，要么被众神杀死，要么达到寿命极限老死，或者躲到亚空间之中苟活。
法尔伽找到了还在活跃的拉菲尔，她仍旧年轻，但身上却充斥著繁多的诅咒。
「我不想呆在无聊的亚空间世界，那与死掉没区别，还不如冰封起来，所以，我选择了那条路，神明大人所说的，以诅咒铸就不死的路，我要成为第一个见到神明重临的使徒。」拉菲尔这样说。
「你的部下呢？」
「愿意进亚空间的，我让他们都去找多洛伐斯特，不愿意去亚空间的，我也挨个将他们送走，葬在希罗会的秘密花园之中。」
「————希罗会？」
「我与不愿意苟活的部下组建的组织，只是为了给予大家一个庇护所，顺便救一些人。」
希望与罗斯吗？
法尔伽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他便开始游历世界，如同一名普通的旅者。
他去极北之地看望阿丽娜，又找到了正在试图通过各种方法续命的亚修嘉尔；找到了独自一人在亚空间苟活的乔纳森；找到了正在与星空联合残部一起构建微型世界的多洛伐斯特。
他用三百年时间，走遍整个世界，注视著无数沉睡的神明，见证了圣庭的繁荣与衰落，见到了隐藏于平静之下的威胁。
他协助拉菲尔完善希罗会的架构，与剩下使徒讨论召唤神明的办法，最后在极西之地发现异常，打响独立的第一枪，用丰富的作战经验，成功将菲尼克斯独立出来。
此后又花费一百年时间，将菲尼克斯治理成足以应对异常的帝国，才发起菲尼克斯先遣队的征召，带领来自世界各地的高阶术师一头冲进极西战场。
一为何最近总是喜欢回忆曾经呢？
也许是因为时间不多了吧。
法尔伽有些自嘲地想到。
不死传承让他能够长生，但不代表不会死。
他不知道菲尼克斯的力量还能坚持多久，只是知道，自己绝不能离开。
「你这又是何必，拥有不死传承与堪比主神实力的你，只要躲起来，就算是神王来了也没法抓到你。」
「把我们压在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又能坚持多久？我们完全可以等你死掉之后出来，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我们离开，杀掉你那些部下。」
「如果你妥协，不再进行毫无意义的封印，我们允许你们在这里停留，猎杀这些魔物。」
三神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法尔伽的脑海。
六十年来，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太多次。
从一开始的有恃无恐，渐渐变得虚张声势、妥协，用各种言语，企图让他离开。
但无论如何，法尔伽都不会离开的。
「我会死，但你们也会死，菲尼克斯的意志会永远存在于此，只要我还在，宙丁就别想出来。」法尔伽十分平静地回应。
以往他都不会回应的，只当三神的声音是噪音，但今天不知为何，在回忆之后，突然就想说点话。
也许是因为，用不了多久，就说不了话了吧。法尔伽闭著眼睛，静静地感受著此处的污染节点。
六十年的感知，他已经将自己的力量蔓延到整个法阵之中。
「哼，神王的降临是不可避免的，你也只是拖延一些时间，这点时间，在无限的时间维度上，连水花都翻不起来，简直可笑。」
帕克托斯的声音传来，法尔伽能够听出他声音中的愤怒与害怕。
「那你错了。」法尔伽傲然道：「就算宙丁能想办法出来，也无法抵达圆满，永远会缺少最后一块拼图，没有那块拼图，宙丁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星空之主。」
「毫无意义，罗斯再强，能有星神强？星神会为神王补齐最后一块拼图，你就算是像病毒一样污染了这个法阵，污染神王身上的原初之力也没用！」
「就算你成了又能如何？那个时候你已经死了！你的灵魂会变成法阵的一部分，连冥界都无法记录你的灵魂。」
「神明会为我报仇。」
说完，法尔伽不再言语，闭著眼睛，静静地待著，犹如雕像。
他之所以在这里自我封印六十年，可不单单是为了压制雷神三神，还是因为宙丁的计划。
灾厄时代后期，审丁通过布局，将释放出来的污染按照特定位置排列、束缚，而最核心的，便是围困星落大陆的，遍布半个世界的强大法阵。
如果说这个法阵是一个能自我运行的程序，那法尔伽现在做的，就是成为这个程序的病毒，无法祛除的病毒，利用不死鸟的力量，狠狠扎根在法阵之中，间接影响到宙丁的力量凝聚。
这么做，他自然要付出代价。
先是身体的魔力，紧接著是不死的生命力。
这件事也只有不死传承才能做，换做其他人，只会在进入法阵的瞬间被抽干，溅不起丝毫浪花。
哪怕是十阶术师也不例外，因为这个法阵耗费了宙丁120年才完成。
今天似乎也是平常的一天，只是法尔伽感受到有几个人穿过了屏障，熟悉的西奥多纳，意外的克拉克斯，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波动。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希莉娅，目光锁定克拉克斯。
「克拉克斯。」
法尔伽开口，声音苍老无比，如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的气息也十分不稳定，整个人的波动，正在向著身下的法阵靠拢。
克拉克斯哼了一声，「把帕克托斯他们三个放出来吧。」
「这是不可能的，克拉克斯，你也无法阻止我。」法尔伽说著，慢慢望向引路的西奥多纳，眼中带著疑问。
西奥多纳叹了口气，看向希莉娅，轻声开口道：「陛下，这位是希莉娅小姐，她曾创造了许多奇迹，解决了包括精灵之森地下污染与众神之乱在内的众多灾难，她来到了极西战场，她说想向您询问一些事。」
「精灵之森？众神之乱？」法尔伽眼睛动了一下。
精灵之森地下的污染他知道，但众神之乱————
众神已经出来了吗？
数百年游历带来的古井无波微微波动。
「众神之乱，便是三个月前————」
西奥多纳简短地将这三个月发生的事告诉法尔伽。
「而希莉娅小姐，通过一场诸神审判，才暂时将众神之乱平息下来。」
法尔伽脑袋动了一下，有些发散的瞳孔勉强聚焦在希莉娅身上。
片刻后，他略微惊讶开口：「冰神的神格？不————你身上还有其他主神的神格————」
希莉娅点点头，开口道：「除了宙丁、克拉克斯，还有你镇压的帕克托斯三神外，其他主神的神格都在我这里。」
希莉娅张开手，将其他主神的神格展现在手中。
就连克拉克斯也为之侧目。
「你为何有那么多主神的神格？」
希莉娅眨眨眼，无辜道：「击败他们缴获的————哦对了，克拉克斯，你的神格待会儿记得给我当战利品。
克拉克斯陷入沉默。
法尔伽也愣住了。
西奥多纳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有些是侥幸胜利，有些是他们自身状态不好，还有一些神格是被他们放到信徒手中，被我意外获得，不过这些神格，除了冰神的外，其他都不完整，只是一部分。」
希莉娅将神格碎片全部收回去，抬头看向法尔伽，认真说道：「法尔伽阁下，我准备前往深渊，解开神明的封印，能请你告诉我，关于深渊与封印的事吗？」
原本只是略微波动的法尔伽，那涣散的眼眸猛地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他的情绪甚至传播到这片小小的海底空间，被淤泥掩埋的符文闪烁著各色光芒，丝丝污染在其中快速流转。
「你————」
希莉娅瞟了一眼沉默的罗斯，思索了下，开口道：「拉菲尔小姐让我替她向你问声好，她很抱歉，没办法来极西战场帮你。」
西奥多纳紧张地看著法尔伽，欲言又止。
还好，片刻后，法尔伽重新控制住了封印，慢慢恢复平静。
「拉菲尔啊————他们成功呼唤到神明了吗？」
「失败了。」
那个方法根本不可能成功，见过罗斯这一步，就否决了所有满足条件的召唤者。
而贝诺维娅她们能成功，也是全靠罗斯全程监督，如果没有希莉娅作为媒介，所有的召唤最后都是空谈。
拉菲尔、亚修嘉尔的确算是失败了。
「这样啊。」法尔伽毫不意外，只是有些遗憾，「所以她准备让你深入深渊去解开封印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恐怕不行。」
「为什么？」
法尔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整呼吸。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宙丁在深渊深处留下他的神格，创造两个眷属，每人执掌一半的神格，他们都拥有宙丁获得的一缕原初之力；
「他在通往无尽深渊的道路上设下最严苛的限制规则，限制所有人的魔力强度，无法使用法则力量；
「深渊之中的大部分魔物都被他用吞噬的方式，养成十二只强大无比的魔物，被放在必经之路上，无法避免。
「它们会与限制规则联动，若没有将它们全部杀掉，它们将会挑战限制规则，将限制区域所有一切摧毁殆尽。」
说到这里，法尔伽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它们与深渊融入一起，杀死后，也会在一天之后复活，必须在杀掉第一只魔物的一天之内，解决掉剩下魔物与两个眷属，通过法则限制区域，进入无尽深渊。」
法尔伽叹了口气：「我曾经尝试突入，但与那两个眷属战斗，无论如何都会惊动宙丁，引来宙丁的注视————至于无尽深渊中还有什么，我也无从得知。
「这条路行不通，行不通，你回去告诉拉菲尔，不要平白无故去送死，告诉她，等我毁掉宙丁的拼图，蒙蔽他的注视之后，再考虑。」
说完，法尔伽停了下来，脑袋慢慢靠在王座上，歪著头，浑浊的眼眸有些涣散地看著希莉娅。
克拉克斯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两人谈话。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法尔伽，也许能感受到希莉娅身上关于罗斯的痕迹，但现在的他，注意力恐怕连普通人都不如，连接海洋所有污染带来的影响，让他完全没办法去做别的思考，做别的事。
西奥多纳就更不知道了，法尔伽并未告诉菲尼克斯先遣队关于神明」的事，一点都没透露。
面对希莉娅与法尔伽的谈话，他懵懂得像个小学生。
现场安静下来，沉默片刻之后，希莉娅突然微微一笑，轻轻说道：「该休息了，法尔伽阁下。」
不等法尔伽说话，她继续道：「神明说，你做得够多了，不用再继续残害自己的身体了。」
法尔伽的眼神慢慢凝固，靠在王座的脑袋慢慢支起来。
「唔，罗斯先生，还是你来亲自说吧，我说这话法尔伽阁下可能不会信哦？」
熟悉的名字突然出现，让法尔伽身体逐渐僵硬。
紧接著，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嗯。」
熟悉的人影在希莉娅身旁浮现。
就像千年前那个盛夏，伟大的星空之主对著懵懂的少年伸出手。
于是他便开始了数十年、数百年、一千多年的修行与奋斗，从未停下。
而现在，伟大的星空之主再次向他伸手。
「你可以休息了，法尔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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