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
“您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我心脏受不了。”
这两年，他经历了太多次希望，和更多次的失望。
从电影学院毕业时的意气风发，到如今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他太害怕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了。
李烨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
“我只问你，这个角色，你想不想要？敢不敢来试？”
“想！我当然想！”
苏辰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敢！我什么都敢！”
他等一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都快忘了，站在聚光灯下是什么感觉。
“好。”李烨言简意赅，“明天上午九点，来横店影视城三号摄影棚，直接找郑渊导演试镜。”
“郑渊导演？”苏辰倒吸一口冷气。
那可是郑渊！
拍出过好几部爆款年代剧的大导演！
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和这种级别的人物扯上关系。
“对。”
“好的好的！我明天一定到！不，我现在就出发！我晚上就睡在影视城门口！”
苏辰语无伦次，激动得像个孩子。
李烨笑了笑。
“不用这么夸张，明天准时到就行。准备一下，状态好点。”
挂了电话，李烨把手机揣回兜里。
郑渊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李烨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真有你的！这下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虽然人还没见着，但光听电话里那股子劲头，郑渊就觉得靠谱了一大半。
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不像陈明那种，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把自己当成角儿了。
“走走走！吃饭去！今天这顿我请了，必须吃顿好的！”
郑渊心情大好，搂着李烨的肩膀，招呼着其他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摄影棚。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三号摄影棚。
为了今天的试镜，郑渊把其他所有的工作都推了。
除了他和李烨，现场只有副导演、摄像和一位负责记录的场记。
气氛有些严肃。
郑渊端着一杯浓茶，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口，显得有些焦躁。
他既期待，又怕期待落空。
李烨倒是不急，坐在导演监视器后面，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他……不会不来了吧？”郑渊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
摄影棚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像一棵小白杨。
他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质，却扑面而来。
他似乎有些紧张，在门口顿了顿，才迈步走了进来。
当他走到灯光下，露出一张脸时，郑渊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很漂亮，带着一种天生的弧度。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皮。
整个人就像李烨昨天形容的那样。
干净，又带着点儿忧郁。
像是从泛黄的民国画报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郑……郑导，李老师。”
苏辰走到两人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拘谨和紧张。
他的目光在触及到李烨时，明显地亮了一下，充满了感激和崇敬。
郑渊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满意，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落了三分。
光是这张脸，这个身段，就值七十分了！
“你就是苏辰？”郑渊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一些。
“是，导演好。”
“别紧张。”郑渊指了指场地中央，“剧本看过了吗？昨天发给你的那段。”
“看过了，我背下来了。”苏辰点头。
“好。”郑渊很满意他的态度，“那就直接开始吧。演丫头病重，二月红雨中求药那段。”
这是二月红这个角色最经典，也最考验演技的一场戏。
需要演出那种从希望到绝望，从一代名伶的傲骨到为一个女人抛弃所有尊严的崩溃。
层次非常复杂。
苏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走到场地中央，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刚才那个紧张拘谨的新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悲怆，脸上带着雨水和泪水的男人。
他仿佛怀里抱着一个无形的爱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佛爷！佛爷！”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二月红前来求药！”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佛爷赐药！”
他的身体在发抖，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生命流逝的无力感，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郑渊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苏辰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从哀求，到悲愤，再到最后的万念俱灰。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和想象中的雨水混在一起。
整段表演一气呵成，情绪饱满，台词功底也无可挑剔。
从技术层面来说，几乎是完美的。
表演结束。
苏辰还跪在地上，没能从情绪里走出来，肩膀微微耸动着。
现场一片安静。
郑渊摩挲着下巴，没有说话。
副导演凑过来，小声说，“导演，我觉得不错啊，这情绪多到位。”
郑渊摇了摇头。
“是不错……”
但他总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
就好像一盘顶级的菜，色香味俱全，可吃进嘴里，就是感觉不“对味”。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这种感觉让他很别扭。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李烨。
“李烨，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烨身上。
李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还跪在地上的苏辰面前。
苏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忐忑和期盼。
“演得很好。”
李烨先是给了一句肯定。
苏辰的眼睛亮了亮。
“但是，”李烨话锋一转，“你演的，不是二月红。”
苏辰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郑渊也愣住了，追问道，“这话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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