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安琪如坠冰窟。
“安琪小姐，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小刘将一张照片，推到了安琪面前。
是江哲。
“我们希望，由你出面，指控江哲。”
“指控他……私下联系粉丝，并且，与你发生了关系。”
哐当！
安琪面前的柠檬水，被她失手打翻。
冰冷的液体溅了她一身，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在开玩笑吗？”
小刘的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微笑。
“我从不开玩笑。”
“只要你点头，在江哲商演的前一天，把我们为你准备好的‘证据’和文案发到网上。”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个数。”
“一百万。”
“税后，现金。”
安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整整一百万……
这个数字，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妈妈的病就有救了，爸爸也不用再去看人脸色借钱，弟弟也能继续上学……
可代价是，要她亲手毁掉那个，她放在心尖上，视若神明的少年。
“你做梦！”
安琪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们这些人心也太脏了！哲哲他那么好，那么干净！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我不会帮你们的！我就是死，也不会伤害他一根头发！”
她抓起自己的帆布包，转身就跑，像是在逃离什么最可怕的噩梦。
小刘没有拦她。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纸巾，擦了擦桌上的水渍，看着安琪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只是还需要一点，更猛的饵料。
回到那个狭小、昏暗的出租屋。
安琪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觉得恶心。
为那个男人的提议，也为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心动。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小刘发来的短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是她母亲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面容憔悴的照片。
照片下面，附带着一张医院最新开出的，催缴费用的通知单。
那上面的数字，鲜红，刺目。
安琪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忽明忽暗。
屏幕上，是她和江哲的P图合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甜。
可现实里，她却要为了钱，去亲手捅他一刀。
一边是遥不可及的光。
一边是深陷泥潭的家人。
她该怎么选？
她根本，没得选。
三天后。
还是那家咖啡馆，同一个位置。
安琪坐在小刘的对面，低着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我想好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我……我答应你们。”
小刘笑了。
一切尽在掌握。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个崭新的手机。
“很好，这是你需要做的所有事情。”
“这是为你准备的文案，你背熟，要表现得足够伤心，足够委屈，像一个被欺骗了感情的受害者。”
“这是我们做好的，你和江哲的聊天记录截图，时间线、细节都天衣无缝。”
“还有这段录音，是我们找了声音最像江哲的声优录的，里面有一些……比较暧昧的话，会和聊天记录对应上。”
“最后，这是五星级酒店的房卡。你今晚去这个房间，拍几张穿着睡衣的自拍，背景要能看出来是酒店。我们会说，那是江哲给你开的房间。”
小刘一样一样地，把淬毒的匕首，递到安琪的手里。
安琪的指尖冰冷，不住地颤抖。
每接过一样东西，她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钱呢？”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的……钱呢？”
“别急。”
小刘将一张银行卡，推到她的面前。
“这里面是二十万定金，密码六个八。事成之后，剩下的八十万，会一分不少地打给你。”
“另外，”他顿了顿，“我们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国外的肾源，你母亲的手术，随时可以安排。”
安琪死死地攥着那张银行卡。
这张薄薄的卡片，此刻却重若千斤。
它承载着母亲的生命，也压垮了她的灵魂。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小刘一眼，拿着那些“证据”，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
总统套房内。
小刘恭敬地站在王坤面前。
“王总，都办妥了。”
“鱼饵已经撒下，就等下周末，收网了。”
王坤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他的脸上，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意。
“李烨……”
“你的问道传媒，你的‘正道的光’……”
“我倒要看看，当你最干净的艺人，被曝出最肮脏的丑闻时，你这张正义的脸，还能不能挂得住！”
“游戏，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将城中村最后一丝光亮也吞噬殆尽。
安琪失魂落魄地推开出租屋的门，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啪嗒。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也隔绝了，她曾经向往的所有光明。
手中的银行卡，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掌心生疼。
那不是一张卡。
那是母亲的命，是弟弟的未来，是父亲弯下的脊梁。
也是，压在她良心上的一座山。
她将那只崭新的手机和几页打印出来的“证据”扔在桌上，仿佛扔掉的是什么致命的病毒。
聊天记录是伪造的。
录音是合成的。
就连那些所谓的暧昧话语，都是由一个声音酷似江哲的声优，照着稿子一句句念出来的。
可这一切，都将由她，亲手公之于众。
然后，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指控那个被她奉若神明的少年。
安琪缓缓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斑驳的墙壁。
她没有开灯。
黑暗，能让她稍微感到一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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