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昨天还在超话热情洋溢给你做数据的核心粉头。”
李烨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一夜之间，退群，拉黑，说不粉了。”
“你用小号去加她，她通过了，还主动打来语音。”
“电话里，她哭得那么绝望，反复说‘都晚了’。”
李烨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江哲紧绷的神经上。
“最后，在你用自己的原声安慰她时，她立刻挂断了电话。”
“江哲，你觉得这像一个单纯的情绪崩溃吗？”
江哲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不是傻子，被李烨这么一抽丝剥茧，那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具象化成了清晰的恐惧。
“她……她是被威胁了？”
“或者说，是被人收买了。”
李烨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有人要搞你。”
“而且，他们选择了最阴险，也最有效的一种方式。”
“从你的粉丝下手。”
“让你最信任，最支持你的人，从背后捅你一刀。”
江哲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想到了那些网络上，以前圈内关于偶像“睡粉”的爆料。
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那些模棱两可的酒店照片，那些经过剪辑的音频……
“那……那她怎么办？”
江哲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自己，而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她是被逼的，她会不会有危险？”
李烨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都这种时候了，还先想着别人。
这小子，没签错。
“别慌。”
李烨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最关键的，是两件事。”
“第一，弄清楚对方到底想让她做什么，手上有多少所谓的‘证据’。”
“第二，稳住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江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着李烨。
“那我该怎么做？我现在再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了！”
“你发，当然不回。”
李烨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在她心里，你现在是‘江哲’，是她即将要背叛和伤害的偶像。”
“她愧疚，害怕，不敢面对你。”
江哲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李烨拿起江哲的手机，在手里掂了掂。
“让我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不是说，她觉得那个‘土拨鼠’的声音，很像你吗？”
“那就让这个‘土拨鼠’，跟她好好聊聊。”
李烨看着江哲，眼神平静而锐利。
“把你的手机给我。”
“我来跟她通个电话。”
江哲看着李烨，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把手机给他？
让烨哥用那个“土拨鼠”的声线，去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粉丝通话？
这听起来有点荒诞。
但看着李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江哲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将手机递了过去。
他知道，李烨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李烨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安琪头像旁的语音通话按钮。
江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显示着“正在等待对方接受邀请…”。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对江哲的煎熬。
她会接吗？
她刚才挂得那么决绝，现在还会接吗？
就在江哲觉得希望渺茫的时候，屏幕上的字样，忽然变了。
通话接通了。
江哲猛地屏住了呼吸。
李烨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立刻开口。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女孩压抑着的，极其轻微的抽泣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是我。”
李烨开口了。
还是那个经过刻意改变的，沙哑又有点滑稽的“土拨鼠”声线。
“你别怕。”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浓重鼻音的，警惕又脆弱的问话。
“你……你到底是谁？”
安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谁不重要。”
李烨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的意味。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害怕。”
“我知道你退群，不是因为不爱江哲了。”
“我知道你刚才在电话里哭，也不是因为失恋了。”
李烨每说一句，江哲的心就跟着沉一分。
他看着李烨的侧脸，在台灯暖黄色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神情专注得可怕。
他仿佛不是在跟一个粉丝通话，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心理博弈。
电话那头，安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都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全部，但我猜得到大概。”
李烨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奇怪的沙哑声线，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信服力。
“有人找到你，用你最需要的东西，逼你做你最不想做的事。”
“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安琪情绪的闸门。
“哇——”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比之前那次更加撕心裂肺，充满了委屈，恐惧，和无助。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伤害他……”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江哲站在一旁，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哭声，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开口安慰，却被李烨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给了安琪足够的时间，去发泄，去倾诉。
他知道，对于一个濒临崩溃的人来说，任何苍白的安慰，都不如给她一个可以放心痛哭的出口。
哭了足足有五分钟。
安琪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哭完了？”
李烨的声音，适时响起。
“嗯……”
安琪带着浓重的鼻音，怯生生地应了一句。
“哭完了，就擦干眼泪，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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