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表叔。"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大声点!"
朱承烨把耳朵凑过去,一脸欠揍的表情,"没吃饭啊?我听不见。"
李景隆的脸都黑了。
他咬了咬牙,提高了声音:"表叔!"
"哎!"
朱承烨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他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他迈着四方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因为他比李景隆矮了小半个头,
这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做得一本正经,老气横秋地说道:
"九江啊,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
以后在这金山城,有你叔我在,谁要是敢欺负你,你报我的名号,我罩着你!"
李景隆嘴角又抽了抽。
罩着我?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娃娃,罩着我一个二十多岁的边关副将?
这话要是传出去,金山城几万将士能笑掉大牙。
可他不敢说出来。他只能赔着笑,连连点头:
"是是是,那就多谢表叔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磨牙:好你个朱承烨,你给我等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你哪天落我手里……
他正腹诽着呢,就见朱承烨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小九江,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李景隆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
"表叔说哪里话,侄儿怎么敢。"
"谅你也不敢。"
朱承烨嘿嘿一笑,退回了身子。
常茂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了行了,都坐下说话吧。
九江,你也别站着了,坐。"
三个人分宾主落座。亲兵上了茶,朱承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砸了砸嘴:
"嗯,这茶不错,比我路上喝的那些树叶子强多了。"
李景隆这才找到机会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表叔,你怎么来了金山城?"
他特意把"表叔"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心说你不是爱听吗?
我叫,我叫还不行吗?
朱承烨听他叫得痛快,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可听到李景隆问他怎么来的,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表情认真了起来。
"还能怎么来的?走着来的呗。"
他说道,"我听说最近金山城不太平,就来了。"
"听说?"
李景隆追问,"你听谁说的?"
"废话,京里都传开了。"
朱承烨说道,
"说西边的斥候队被人杀了,死了十一个人,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一听,这还了得?敢杀大明的人?"
他一拍桌子,少年人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当时就想,反了天了这帮狗东西!大明的人也是他们能动的?
我得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常茂和李景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敢情这位小王爷是抱着打抱不平的心思来的。
朱承烨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在京里闲着也是闲着。
天天跟那帮二代们混在一起,不是斗鸡就是遛狗,要不就是喝酒听曲儿,一点意思都没有。
有那功夫,我还不如来边关走走看看,感受一下我父王当年说的——"
他顿了顿,摇头晃脑地吟了一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说完,他还一脸陶醉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漠的壮丽风光。
常茂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常茂嘿嘿一笑,"行啊,还会吟诗了。
不过我说小王爷,诗是好诗,就是这地方……"
他指了指窗外:"这金山城的天气,冬天的时候外面零下十几度,风跟刀子似的。
长河落日你未必看得着,冻掉鼻子倒是有可能。"
朱承烨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我就是打个比方!"
"比方?"
常茂摇了摇头,
"边关不是诗里写的那么浪漫。
诗里写'大漠孤烟直',写'黄沙百战穿金甲',听着豪气。
可你知道大漠里的风刮起来是什么样吗?能把帐篷掀了,能把人冻成冰棍。
你知道'黄沙百战'的黄沙是什么吗?是打在脸上能掉一层皮的沙砾,
是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连拉屎都能拉出来的沙子。"
他越说越来劲:"还有那'长河落日圆',你知道金山城的河在哪儿吗?
在七十里外!等你跑七十里地去看落日,半道上就能让狼啃了。"
李景隆在旁边听得直乐,又不敢笑出声来,憋得肩膀直抖。
朱承烨被常茂一顿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确实只在诗里读到过边塞风光,从没亲身经历过。
"反正我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他闷声说道,"我是来投军的。"
"行行行,投军。"
常茂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道:"不过小王爷,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来金山城……"常茂拖长了语调,眼睛眯了起来,
"秦王他同意了吗?"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朱承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短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但常茂是什么人?他在边关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别的本事不说,察言观色那是一等一的。
朱承烨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他看得清清楚楚。
朱承烨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
"那当然同意了!不然我能出得了北京城?你当北京城的城门是摆设啊?"
"哦?"常茂拖长了语调,应了一声。
那一声"哦",拐了十八个弯,阴阳怪气的,听得朱承烨心里直发毛。
"是吗?"常茂放下茶碗,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忽然说道:"正好,我前些日子就想给秦王写封信,汇报一下金山城的情况,一直没腾出功夫来。
今儿个小王爷来了,我就更得写了——顺便跟秦王说说,小王爷千里迢迢来金山城投军,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这个当将军的,怎么着也得跟秦王道喜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就冲外面喊了一声:"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别别别!"
朱承烨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了常茂的胳膊。
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又是尴尬又是着急,连连摆手:
"别写!千万别写!"
(https://www.mangg.com/id193294/12945006.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