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呢，怪不得王大林没来呢！原来是家里头出了这档子事。"
另一个中年男人摇摇头。
"怪不得余霞明知违犯纪律，也要跟于婷做那缺德事儿。
五十块钱呢！说不定那钱早就送她娘家去了吧！
她自个儿家穷得叮当响，王大林还在炕上躺着，她倒好，把钱全塞给娘家了。"
有个心软的大娘叹了口气。
"唉，也是可怜！余霞从小就被她娘灌了迷魂汤，说什么她是余家唯一的女儿，弟弟们娶媳妇就指着她了。
这些年她往娘家贴了不少东西。
王大林一个人挣工分养着一家子，还要被余霞扒拉去贴补她两个兄弟，搁谁谁受得了？"
苏梨靠在砖垛上，把这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早就知道余霞顾着娘家，可也不能将自己家不要了呀！
王大林那男人老实巴交的，平日里闷头干活，被媳妇儿压得死死的。
这回倒好，被两个小舅子摁在地上打了一顿，人还在炕上躺着呢，媳妇儿又在外头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苏梨忍不住在心里头嘀咕。
余霞这是傻了吗？
娘家的弟弟是弟弟，自个儿男人就不是人了？
旁边一个嫂子实在没忍住，扯着嗓子问道："余霞，你真的将钱送给你家了吗？"
余霞本来还在那儿红着脸跟人争辩，被这一问问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嘴唇哆嗦两下，扯着嗓子吼道：
"胡说八道什么！我、我那是借！借给我兄弟急用的！他们盖房子差钱，等秋后下了工分就还我！"
说到最后连自己声音都虚了。
旁边那个嫂子嘴一撇。
"借？你兄弟那德性你不知道？
余霞，你是真糊涂啊，两个弟弟娶媳妇是他们自个儿的事。
你把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将来你跟王大林喝西北风去？"
余霞被这话戳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可她还是梗着脖子吼道：
"我管我娘家怎么了？我两个弟弟还没娶媳妇，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我是老余家唯一的女儿，我不管谁管？
我爹娘养我一场，我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作难？
你们谁家没有兄弟？谁家没有爹娘？
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眼圈红红的。
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叹气有人摇头，倒也没人再说什么了。
毕竟余霞娘家的那点事儿，整个红星大队谁不知道？
余家两口子重男轻女，从小就把余霞当牛使唤，长大了又拿她当摇钱树。
余霞自己钻进了那个死胡同里出不来，旁人说再多也是白搭。
第二天一大早，苏梨刚走到大队部，就看见大队部门口的公告栏前头围了一圈人。
“其实不就是两块废砖嘛！处罚的是不是有点过……”
“废砖也是集体资产。要是你垒个猪圈，砌个鸡窝，说不定吴书记还真让你用几块。”
“可那是盖房子，房子塌了伤了人，这可不是贪钱了，这是良心真的坏了。”
苏梨听到众人议论纷纷，走过去瞧了一眼。
呵！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于婷、余霞二人，私自倒卖集体废砖，所得一百五十元钱款如数退还。
并承担王家坝徐家伤者全部医药费用。
另外，砖窑场辞去于婷统计员的工作。
落款处盖着红星大队的公章，红彤彤的。
苏梨心里冷笑。
于婷好不容易托陶砚清得来的统计员的工作，到头来又飞走了。
不过，谁让她作呢？
活该！心里一点都不可怜她。
公告贴出来没多久，村里就传遍了。
苏梨去大队部领工业票的时候，正碰上于婷从里头出来。
于婷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眶子底下乌青一片，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苏梨，你这下满意了吧？”
看到苏梨，于婷的脸色一下子气得通红。
都是这臭丫头，要不是她和傅景南，她怎么会来西北这个地方？
自从来到这里，就像掉进了一滩烂泥里，怎么都爬不到岸上。
苏梨冷冷一笑。
“于婷，我可是没让你偷偷卖掉村里的废砖呀！你卖废砖的时候，真的就没有想一下现在的后果吗？”
于婷的脸一下子白了。
没，她真的没想过！
她明明看过了，那些砖也不差，只是颜色稍微有些发黑而已！
可是谁想到，会出现后面的事情。
苏梨嘿嘿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有些邪魅。
“于婷，为了一百块钱，你连人命都不顾。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过，你倒真是好本事，竟然让陶技术员给你付了罚款，你们家李二剩知道这件事吗？”
于婷的脸白了白。
李二剩已经三四天没回家了。那狗东西，就是知道了又如何？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苏梨也没叫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墙角，心里头算了算。
啧啧啧！！
陶砚清那二百块钱，除去退砖的一百五，剩下五十正好够医药费，严丝合缝的，一点都没有留下。
不过，心里也有些唏嘘。
于婷从一个京都的千金小姐一步步走到今天，到底是谁的过错？
玉婷这里有陶砚清兜底，可余霞那边就不一样了。
"你们听说了没有？
余霞那一百五十块钱，她压根儿就没捞着。
那天晚上从徐家老头那儿收了钱，第二天就全送回娘家去了。”
苏梨蹲在井河边上洗衣服，听见旁边几个嫂子在那儿唠嗑。
陈荷花手里搓着件蓝布褂子，一边悄咪咪吐着唾沫星子。
"他娘那个守财奴性子，进了她的腰包，想拿回来那时做梦呢！”
另一个嫂子点点头。
"我早上路过老余家门口，听见里头吵得厉害呢。
余霞哭着让她娘家把钱还回来，她爹娘在那边骂她不中用，说钱花都花了哪有退回来的道理。
两个弟弟更不是东西。
一个说钱已经花完了，一个说这些钱还不够，反正就是没钱。”
“这钱，谁能替她出了呀……”
苏梨搓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余霞这是把自己家掏空了,去填娘家那个无底洞，结果填完了，自个儿掉坑里了。
嗯！活该！！
"那后来咋办的？"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儿听得入神，着急地追问。
王家婶子把湿衣服往盆里一摔，啧啧了两声。
"还能咋办？
最后就是王大林他娘实在看不过去了，把自个儿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儿拿了出来.
替余霞把那笔钱给填上了呗！”
苏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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