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寻常的制式，街边铁匠铺十几文钱一把的那种，没有任何标记。”
林渊将茶杯搁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死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巧得像一出精心编排好的戏。
是灭口吗？
李存善那只老狐狸，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提前动手清理掉了这颗废棋？
还是说，对方也和自己一样，在找某样东西，并且已经抢先一步拿到了？
屋里的翻找痕迹，似乎更支持后一种猜测。
又或者……
林渊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个套！
一个针对他的，甚至可能是针对他背后皇帝的连环套！
内务府的车队，这个身份太敏感了。
深夜出现在皇陵偏僻的太监居所，而那个太监恰好死了。
一旦被人捅出去，他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届时，李存善那帮人会在朝堂上怎么说？
“英国公世子，勾结内宫阉人，意图染指皇陵，图谋不轨！”
好一招请君入瓮！
这帮狗东西，玩得真脏！
“现场处理得怎么样？”
林渊转过身，眼神已恢复古井无波。
“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夜枭答道，“车队按照原计划，将补给送到了指定地点，清点交接文书齐全。”
“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城的路上了。”
“很好。”
林渊点头，“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所有参与行动的人，把嘴给我缝死了。”
“谁要是漏了半个字……”
“属下明白。”
夜枭沉声道。
……
京郊，废弃的西山军寨。
赵虎正和几个老兵一起，将一根削尖的木桩狠狠砸进土里。
一辆蒙着油布的板车停在不远处，上面是刚运来的几百斤粮食。
“他娘的，总算到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王老五，吐了口唾沫，“这几百斤粮食，弟兄们跟做贼一样，绕了多少路，专挑半夜走，才躲开关卡送进来。”
赵虎拍了拍手上的土，嘿嘿一笑：“世子爷说了这叫农村包围城市！”
“咱们得先站稳脚跟。”
“站稳是站稳了就是憋屈。”
王老五擦了把汗，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想当年老子在镇北军哪受过这鸟气！”
“现在倒好天天跟地鼠似的。”
“有啥憋屈的？”
“世子爷给的银子比朝廷发的军饷还足。”
“再说了咱们是给英国公府办事不丢人。”
赵虎咧嘴道，“等世子爷的大事成了少不了咱们的荣华富贵。”
王老五没再说话，只是习惯性地眯起眼，扫视着军寨外光秃秃的山坡。
他以前是军中的斥候，箭法精准，眼神更是毒辣。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远处一丛半人高的枯草后。
那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虎哥有尾巴。”
赵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顺着王老五的视线望去，那边空空如也。
但他信王老五的判断。
“加强警戒，轮班巡逻。”
“老五你带两个人从后面绕过去摸上去看看。”
“别打草惊蛇看清楚是什么人跟到哪儿去。”
“明白。”
王老五抄起挂在墙上的弓箭。
……
傍晚，百草堂总店门口。
长长的队伍排到了街角。
周掌柜拿着个大木勺，亲自给众人分发：“别挤！别抢！”
“人人有份！拿好自己的碗！”
一个老婆婆冲着百草堂的牌匾就跪了下去：“英国公世子真是活菩萨啊！”
“老婆子给您磕头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
人群中，张三悄悄往前凑了凑。
他是相府派来盯着的眼线之一。
眼看气氛如此热烈，他眼珠一转，扯着嗓子喊道：“掌柜的，英国公世子家大业大，怎么就施三百人份的粥啊？”
“这也太小气了吧！我们这还有好多人没领到呢！”
他这么一喊，后面一些没排上队的人，也跟着骚动起来。
周掌柜脸色一沉，勺子往锅里一放，发出“哐当”一声。
“这位客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他指着旁边的木牌，“规矩写得清清楚楚！”
“每日三百人份，只发老幼！”
“世子爷仁义，但百草堂也不是金山银山，得细水长流，才能救更多的人！”
“你要是觉得不公，可以去跟官府说，让官府开仓放粮啊！”
一番话有理有据，把张三噎得哑口无言。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指责他。
“就是！人家好心施粥，你还挑三拣四！”
“有本事你去相爷府门口喊啊！”
张三看势头不对，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
这时，耿直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大家静一静！”
耿直拱手道，“世子爷知道天气冷，排队辛苦了。”
“他吩咐了，从明天起，粥棚再加五十人份！”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耿直走到周掌柜身边，看着一锅锅见底的米粥，低声问道：“账上还撑得住吗？”
周掌柜的脸皱成了苦瓜：“世子，这银子……真跟流水一样往外淌啊。”
“城里的米价一天一个价，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就得关门了。”
耿直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
深夜，英国公府书房。
林渊听完耿直的汇报，眉头紧锁。
施粥是把双刃剑，赢了民心，却也在不断地给自己放血。李
存善那边肯定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撑不下去。
这事，拖不得。
这时，夜枭的身影出现。
“世子，皇陵那边一切正常，我们的人已经安全撤回，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西山别院呢？”林渊问道。
“负责盯梢的兄弟回报，别院的采买车辆下山毫无规律，有时候两天下一次，有时候三四天，而且每次走的路线都不一样。”
“防范得非常严密。”
林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魏安的死，证明了李存善的警惕和宫里还有他的眼线。
西山别院的戒备，说明那里就是他的命脉所在——囤积粮食的仓库！
强攻就是送死。
断粮又迫在眉睫。
他脑中飞速地将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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