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卉不知道他们走后动力厂的情况，宋家兄弟是请了假出来办事的，现在事情办好了，自然要回学校。
冷卉开车将两人分别送回学校，她驱车回了研究所。
刚回到办公室给自己泡了杯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廖书青便领了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办公室。
中年人身高大概一米六五，有点胖，穿著青色的中山装，左上口袋还别了支钢笔。
「领导，这位是第六家电厂的厂长董靖同志，今天上午过来找你，正好你不在，他已经在所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董靖看见冷卉，快步走上前。
冷卉站起身从办公室后走了出来，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董厂长，久仰久仰。一直没机会见面，没想到你今儿亲自上门来了，真是不好意思。上午我有事外出，让你久等了。」
「冷委员客气了，谈不上久等。我也是刚好顺路过来拜访，有些工作上的事想和你当面聊聊，不打扰你办公就好。」
说话间，两人的手彼此收了回去。
冷卉请董靖坐下，并让廖书青帮忙泡杯茶端上来。
「哪里的话，快请坐。让你白跑一趟还等我，实在过意不去，我们坐下慢慢聊。」 董靖顺势坐下，等廖书青端上茶水，朝他点头致谢。
等廖书青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门，他才缓缓开口：「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听说，冷委员在打听我们厂的情况？」
冷卉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没有否认，缓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件事。没错，前段时间听说了贵厂的一些事，稍留意了下，希望董厂长您别介意。」
董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凝重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好介意的，我们厂连年亏损也不是啥秘密。」
说著，他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厂负担重，上级也在考虑承包改制这条路。不过这件事内部还没定下来，外面消息传得很乱。冷委员既然打听，想必是有办法让我们厂起死回生？」
冷卉被他这话逗乐了。
「董厂长，你太看得起我了。」
董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冷卉：「我不强求让你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只是，冷委员，您给我句实话，你打听我们厂的情况，是不是打算接手我们厂？」
冷卉似笑非笑地看向董厂长，目光盯了他片刻，随即轻笑一声，收回视线缓缓说道：
「董厂长当了这么多年领导，应当清楚，以我现在的职位，并不适合去承包工厂，免得落人口实。你刚才的问题，恕我无法回答。」
董靖闻言，指尖摩挲著茶杯边缘，沉吟片刻。
「冷委员说的是，身份摆在这里，确实有诸多顾忌。我明白你的难处，那你对我们厂实行承包制是怎么看的？」 冷卉神色微微一沉，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恕我说话难听。若是作为一厂之长，没有魄力，能力也跟不上，把厂子承包出去，也算是一条出路。」
被人当面指责能力不出众，董靖也只能忍气吞声，谁叫厂子在他的带领下连年亏损呢。
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语气还算平静：「冷委员这话，说得实在。但承包也不是万全之策，一旦交出去，厂里的职工、设备，往后会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
冷卉真被他这话逗笑了，再开口，说出口的话就很犀利。
「可我知道承包出去虽说不是万全之策，但也算得上是上策。总比你带著全厂职工饿死强，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想保全气节，世上哪有这种好事。至于你说的设备，在我看来，诸多设备都太过落后，想让家电厂起死回生，更换设备是最起码的要求。」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董靖被怼得脸色青白交加，好不狼狈。
好不容易缓过来，脸上挂著讪讪笑意，上前凑到冷卉身边。
「冷委员，您虽说不方便承包我们工厂，但我想多问一句，你可有亲戚朋友想承包工厂的？」
「暂时没有，有的话我会帮你们牵线。」
冷卉顿了顿，又道：「只是，承包你们厂需要达到什么样的要求？或者说，前段时间想去承包你们工厂的人都报出了什么样的条件？」
董靖：「每年上缴二十万至五十万，数目不等，还有的人想上缴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算他们的营利。」
「噗嗤！」 「哈哈哈......」
价值上千万的工厂，只上缴二十至五十万，这是什么世道，怎么钻出来一些打劫团伙？
董靖揉了揉鼻子，这事说出来有点丢人。
「不好意思，我实在没忍住......」冷卉靠在椅背上，嘴角始终没有压下去。
「你们厂最初对外承包的条件是什么？」
董靖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把当初他们的决定说了出来。
「每年要上缴两百万利润，工人的工资、福利等不能随便取消。保留原厂的工会，这是为咱工人谋福利的不能取消。还有车间的设备不准贱卖出去......」
冷卉在旁边听著，心里暗暗翻白眼，这是当她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呢，他们许什么，她就得帮他们实现。
两百万虽不多，但在这个年代却是一笔不少的数目。
这也是对方一报出价格就吓退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人的原因。
压力山大，要是换成她，有了这两百万，放弃后继续回去躺平不香吗？
不过，有压力才有动力，作用是相互的。 两百万不算多，也不算低，具有一定的挑战性。
只是承包工厂这事不急，先晾晾吧。
冷卉和董靖在办公室聊了很多，等把人送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廖书青进来收拾茶杯，顺便把桌子擦干净。
「领导，那第六家电厂值不值得承包？你说一年的利润有两百万吗？」
冷卉将茶杯里的茶叶都倒了出来，再倒些开水进去涮几下，便朝地面撒去。
她打趣他：「怎么？你想承包？」
廖书青听了这话，吓了一跳，赶忙摆手：「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冷卉也夸张地捂了下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能拿出两百万呢。」
廖书青：「......」
有两百万他早就在家娶妻生子了，哪还用得著他下乡十几年，受尽了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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