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气息吸入酸痛的肺腑,那是埋藏在岁月深处的味道。
少时的桂花糕,梅城长夜的陪伴,无数次替她拭去眼泪的温柔。
还有他屈膝跪在大殿,说出的那句“臣来接阿妩回家”
那些她此生都难以忘怀的记忆,齐齐涌上心头。
她肩头微微耸动,无声地啜泣
江枕鸿微微侧头,下颌落于她的发顶,气息拂过她的发丝。
“感情里不分谁亏欠谁,我待你,本就是心甘情愿,你过得安好,于我,便是足矣。”
“可若这份好,成了累你的枷锁,与我便是一桩过错。”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二人相拥,却又清楚地知道,这份温情,只能停留在此刻,不能奢求往后。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夜色漫过院落。
江枕鸿静静靠坐在床榻上,阿妩离开了,他的目光依旧凝着她离去的方向。
良平端着汤药进屋,身后还跟着棠儿。
她从良平手中接过药碗,在床侧坐下。
江枕鸿静静望着她。
南越三年,棠儿寄给他的书信上,都倾诉她过得开心。
她真的开心吗?
昔日总缠着他讨要糖果,窝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娃娃长大了。
会照料他,喂他吃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可这份懂事的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苦楚。
药慢慢喂完,棠儿放下药碗,凝望着江枕鸿苍白憔悴的面容,眼眶漫出些许红。
“爹爹,还疼么?”
“好多了。”
江枕鸿凝着她的眼睛,缓缓抬起手,想像她幼时那般,伸手去揉一揉她的头顶。
可手悬在半空,记起她不是小孩子了。
打算收回手,棠儿却抢先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接着又将自己的脑袋凑过来,轻轻蹭他的掌心,一如幼年那般依赖。
江枕鸿垂眼,轻轻抚着她的发丝。
“你别担心,爹爹这伤,养上一个月便好了。”
棠儿抬眼:“事到如今,您还要骗女儿吗?”
隐忍得眼泪在眼底微微打转,又一字一句道:“您中毒,您瞒着别人,可您万万不该瞒着女儿。
这三年,您总说自己过的好,女儿便以为您真的过得好,可现实是您要永远离开我了。”
说到这,棠儿心痛得喘不过气。
“两年了,已是毒入肺腑,您为何就不能不早告诉女儿,若是早点知道,师祖和师父一能找到救治您的法子。”
“现在···女儿救不了你···”
“您让女儿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棠儿低着头,哽咽得厉害。
落在她头顶的手,僵硬无比。
“不是爹爹有意瞒你。”
江枕鸿:“这毒不同寻常毒物,初时不能发现,待到察觉身体生出不适,已是毒入肺腑。
这两年,全靠你师父的药吊着我的性命。”
棠儿闻言,一下子咬紧了唇。
原来如此。
不是不愿说,是这毒,已然回天乏术。
好毒的心思!
这是要彻底绝他的生机。
她抬眼凝望着爹爹,不敢去细想,这两年爹爹是如何熬过来的。
爹爹待她视若亲生,可她的亲生父亲,却一心要置爹爹于死地,下这般阴毒的手段。
叫她如何能不怨,泪水滚落下来。
江枕鸿伸出手,落在棠儿的肩头。
“不是你父皇。”
棠儿抬眸望向他。
江枕鸿再次道:“对我下毒的人,不是你父皇,是盛清歌。”
棠儿浑身一震。
喃喃问:“真的不是他?”
江枕鸿认真地看着棠儿:“不是。”
一旁的良平听到这话,僵硬地别开脸。
二爷这是怕棠儿知道实情,夹在中间难受。
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若有二爷一半的心,也不至于让棠儿伤心至此。
二爷这个养父,不是亲生,却胜过亲生父亲。
又听身侧便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咳。
良平快速地倒出半盏温水,快步递到他唇边。
棠儿也半跪于床沿,掌心轻轻落在他后背,试图缓和他咳嗽带来的痛楚。
几声闷咳,扯动腹部的伤口,疼得江枕鸿面色又白了几分。
良平目光轻落,瞧见落在被褥上的手紧紧攥着,不用猜都知道,他又咳血了。
他刻意藏着,是不愿叫棠儿看见。
良平悄悄转过身子,还未掩去眸中翻涌的泪光。
身后又响起二爷虚弱的嗓音:“答应爹爹,此事万不可告诉你娘。”
···
翌日,天光微亮,城门方才缓缓开启,一辆青篷马车驶入金陵城。
晨光漫过街巷屋瓦,马车一路行至崇正书院侧门,方才稳稳停住。
魏静贤便抬手撩开车窗的布角,视线快速扫过周遭街巷。
车夫勒稳缰绳,回过头低声询问:“公子,可要下车?”
魏静贤未应声,只目光牢牢定在一个方向。
他人还在滁州时,便已经听闻金陵城内的事。
如今茶坊酒肆,流言四散,现下,只怕已传遍了整个江南。
他心里清楚,司烨此刻就在金陵。
理智告诉他,不该来。
可一想到阿妩,心底那点顾虑便压不住了。
不出他所料,崇正书院周遭,有司烨布下的暗卫。
人影隐在树后,墙隅,看似闲散,实则已经将这一片区域牢牢监视起来。
魏静贤指尖微紧,撩着车窗布帘的手缓缓放了下去,他垂着眼,神色沉沉。
吩咐车夫:“先去城西客栈。”
马车却迟迟没有动身。
周遭异常安静,魏静贤心头一沉,猛地抬眼。
下一瞬,车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道身影立在晨光之中,面容冷肃,“魏大人,陛下等候你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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